第54話

「命運就是如此。」

中年男子如此斷言道。

那無機質的聲音讓少女低下了頭。

她用力壓住尖頂帽的手勢令人心疼。

藍眼睛中閃過一絲不滿的神色，如同火花般迸發。

「命運是無法違抗的……我也曾爲了追尋自由而走遍大陸各處。那幾年，我因爲厭惡家族而四處漂泊。」

「……我已經聽過了。」

雖然語氣有些衝，但中年男子似乎並沒有責備少女的意思。

畢竟，他從小看着少女長大。

對於少女的任性，他早已心知肚明。

因爲他是少女的叔叔。

他的名字是雷諾德·林內拉。

他是坐在對面的艾爾茜·林內拉的叔叔，也是林內拉家族引以爲傲的大魔法師之一。

「那你早該意識到了。」

雷諾德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本就不是那種會提高嗓門訓斥別人的人。

只是用那平穩而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分析着。

正因如此，艾爾茜格外害怕雷諾德。

他不僅是一位實力強大的大魔法師，更是在接連不斷的事故中，始終不厭其煩地訓誡她的少數家人之一。

艾爾茜有太多理由對他敬而遠之。

「你既然是林內拉家的人，就必須遵從林內拉的決定。」

只是想借助林內拉的力量罷了。

雖然主人得到認可讓她很高興，但心裏卻有些愧疚。

只是艾爾茜不知爲何覺得這句話格外沉重。

「瘋老頭混蛋」，艾爾茜咬着嘴脣，低聲咒罵着。

「林內拉的命運由林內拉自己決定。」

再怎麼逞強，也無法掩飾本性。

黎明的風凜冽刺骨。

「有什麼好驚訝的？伊恩少爺的劍術真是了得。」

明明是夏季，本該悶熱潮溼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纔對。

對此，尤倫解釋道：

她愛的並非9;林內拉9;這個家族。

事實上，他的意願纔是最重要的。

男人嚴肅的聲音總是隻包含真相。

無論是從實際利益還是從道義角度來看，這都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聯姻。如果佩爾庫斯子爵是貴族的話，拒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本神氣活現的小鬥犬，不知不覺間垂下了耳朵。

艾爾茜氣得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的怒火訴說着她的心情。

這句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家族之間的婚約，當事人的意願並不重要。」

所以艾爾茜討厭雷諾德。

因爲將那副盔甲斬成碎片的，是來自未來的「他」。

「……啊，訂婚嗎?! 」

不知不覺間，艾爾茜已經撐着桌子站了起來。

那是一雙冰冷而無情的眼睛。

從那紋絲不動的瞳孔中，透露出堅定的決心。

艾爾茜想盡辦法也要幫助伊恩，爲此不惜動用家族的力量。

如果這句話有實體，艾爾茜早就把它撕得粉碎了。她實在是受夠了林內拉的家訓。

儘管時間尚早，但這氣候還是令人難以理解。

如果林內拉伯爵提出訂婚，佩爾庫斯子爵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艾爾茜害怕並討厭比自己強大的人。

看着無法理解的艾爾茜，雷諾德難得地深深嘆了口氣。

總是害怕他會突然變臉，虐待和折磨自己。

原本垂頭喪氣的艾爾茜眼中突然有了光彩。

艾爾茜暗自歡呼雀躍。

但現實的壁壘又高又厚。

尤倫的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

那是強者的眼神。

艾爾茜不愛林內拉，這說不通。

事實確實如此。

然而，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我不得不感到驚訝。

還有德爾菲那丫頭的話也得聽聽看。沒想到趁她不在的時候居然訂了婚吧？說什麼主人不主人的，真是該死……

他看向艾爾茜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可愛的感覺。

因爲害怕有人會傷害自己。

她曾在鬥犬場中倖存下來，成爲最優秀的鬥犬，像一把利劍般爲家族的名譽而戰。

語氣中依然充滿了不滿的情緒。

艾爾茜低下頭，用微弱的聲音回答道:

說實話，艾琳閣下獨自一人並不讓人放心。因此，經驗豐富的護衛尤倫也被委託照顧莉亞。

「你是林內拉，不是佩爾庫斯。」

曾經，這個稱呼讓她感到無比自豪。

他「嗯」了一聲，嚥了口唾沫，露出爲難的神色，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事實上，她內在的暴力傾向正是源於這種恐懼。

那個挑剔的雷諾德竟然認可了某人。

心裏是想選擇一直愛慕的伊恩。

「……不過伊恩少爺倒是挺適合你的。」

「沒錯。」

那麼現在艾爾茜該選擇誰呢？

驚歎聲中夾雜着些許嘆息。

他既不需要害怕艾爾茜，也不會像伊恩那樣對艾爾茜溫柔。

艾爾茜的追問是必然的。

雷諾德看到艾爾茜戲劇性的反應，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魔界的氣候。」

幾個女人的身影從她的腦海中掠過。

「是，我知道了……是，什麼?! 」

換句話說，就是要支持放棄佩爾庫斯領地的選擇。

「艾爾茜，記住……林內拉的命運由林內拉自己決定。」

「實力已經足夠，現在也該找個合適的婚配對象了。我會向兄長大人稟報的。」

那是伊恩用金獅劍擊碎的實驗體所穿的盔甲。

「……艾爾茜。」

今天依賴家族，明天依賴伊恩。

「竟然能將鋼鐵製成的盔甲如此乾淨利落地斬斷……」

那個放蕩的賤人，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會痛哭流涕吧？真是活該。

那帶着失望的眼神讓艾爾茜頓時泄了氣。

當然，這種行爲對雷諾德來說毫無意義。

雷諾德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思。

看到這一幕，艾爾茜猶豫了一下，悄悄低下了頭。

彷彿要把伊恩的人生，束縛在自己坎坷的命運中一般。

聞言，雷諾德沉默了片刻。

「那、那麼主人…啊，不對！伊恩大人也同意了嗎？」

然而，佩爾庫斯領地卻遭遇了一場不合時宜的寒流。

「……是。」

當然，她還沒有勇氣說出口，只能在心裏默默發泄。

「林內拉的命運由林內拉自己決定。」

說着，雷諾德的目光悄悄轉向房間一角堆放的戰利品。

「可，可是……！」

伊恩·佩爾庫斯。

家族的利益又算得了什麼。

如此懦弱的膽小鬼，艾爾茜總是依賴他人。

他盯着艾爾茜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視線，喃喃自語道:

那可是伊恩如此珍視和深愛的領地啊。

那裏有一副被斬斷的盔甲，散落在地上。

這是因爲在上次戰鬥中，他被強行留在宅邸，無法參戰。

艾爾茜再次感受到對主人的愛意和敬意如泉湧般湧現。

「林內拉」幾乎就是艾爾茜的象徵。

＊＊

她本以爲又要聽一番無聊的長篇大論，正心不在焉地發呆。

因爲童年遭受的暴力太過可怕，反而想要讓自己成爲恐懼的化身。

不管怎樣，雷諾德只是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家族沒有理由屈服。我當初來到佩爾庫斯領地，不就是爲了帶你回去嗎……可你卻帶着寶貴的魔法兵團去守護別人的領地？」

但其實艾爾茜心裏也明白。

就這樣，許多人的身影在她腦海中不斷閃過，突然有一個人停在了那裏。

她的頭再次深深地低了下去。

雖然雷諾德原本極少表露情感，但似乎連血緣之情也無法戰勝。

但就在下一刻，她的目光與雷諾德相遇了。

當然，好戰的尤倫對此並不滿意。

這就是他最近對我冷淡的原因。

「據說德爾菲勒姆統治的魔界，永遠處於寒冬之中。所以每當惡神的眷屬降臨時，都會引發暴風雪。」

儘管他滿腹牢騷，但還是耐心地解釋了這些信息，真是個值得感激的朋友。

似乎應該做出一些回應，我稍微猶豫了一下。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說出口的話卻異常平淡。

「……得抓緊時間了。」

正如那句話所說。

佩爾庫斯領地籠罩在一種如同瀕臨毀滅的城市般的陰鬱氛圍中。

雖然大家都在匆忙地收拾行李，但其中有多少人能真正離開這裏還是個未知數。

甚至還有人寧願留在這裏等死。

儘管這是我出生和長大的故鄉，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感到陌生。

我苦笑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本就是個沒什麼可收拾的人。

即使一大早就像個浪蕩子一樣喝酒，也沒人會來煩我。

不，或許還是有一個人的。

「師父！」

那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少年聲音。

悄悄移開視線，果然如我所料，那個人正朝我走來。

還是個需要再長高些的小傢伙。

「你知道嗎？一個優秀的騎士……」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奈德。

我嘆了口氣，不得不叫出少年的名字。

那是惡神眷屬降臨前一天的事。

「不說謊！我知道的，不過有件事得告訴您……咦？」

「伊恩……」

見我悄悄移開視線，父親深深嘆了口氣。

「啊，知道了！那我先去轉達家主大人的話，馬上就去收拾。」

我大概猜到了原因，於是緩緩起身，朝那邊望去。

「您來了，父親。」

「再怎麼着，行李也有這麼多……」

我再次責備了奈德。

我默默地低下了頭。

他睜大了眼睛，盯着某個方向。

黑色的頭髮和金色的瞳孔。

「……我們談談吧。」

他時不時地溜出來和我閒聊，已經不止一兩次了。

他不久前還在我身邊服侍，那時我經常教他劍術。

我還有一些未解的課題。

「……奈德，你也得趕緊收拾行李了！」

當然，我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佩爾庫斯宅邸裏有幾個擁有這種特徵的人，而眼前這位是其中地位最高的。

「哎呀，沒關係的。反正我只要照顧好妹妹就行了。」

奈德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於是，我故意用嚴肅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