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36 字
在鳥鳴聲中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陽光透過眼皮照了進來。冬天還未過去,視網膜感到一絲寒意。無法忍受陽光的催促,我只好撐起上半身。
血管中流淌的慵懶血液讓人感到清爽。
最後一次如此深沉地入睡是什麼時候,記憶已經模糊不清。這段時間一直在生死線上奔波,精神高度緊張,尤其是過去一個月,心理上更是瀕臨崩潰。
爲了讓自己清醒一些,洗了把臉,收拾了一下衣物。本想好好喫頓早餐,但嫌麻煩,很快就放棄了。
畢竟已經達到了9;大師9;境界的肉身。
生理活動如今已不再是必需品,而是一種選擇。或許可以說,這僅僅是爲了獲得個人滿足感,一種出於嗜好的行爲。
冷水觸及皮膚,大腦稍微清醒了些。倒了一杯溫熱的茶,走到有陽光灑進來的窗邊。
窗玻璃上凝結的霜花讓人猜想到外面的溫度。不久前還暴風雪肆虐的地方,不可能僅僅過了幾天天氣就驟然轉暖。
不過,當完全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時。
「艾琳騎士!」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深藍色頭髮的少女依偎在某位女騎士懷中的場景。起初面露難色的藍髮騎士,不久後也露出了溫暖的神情。
無數互相擁抱、歡蹦亂跳的人羣湧入視野。雖然積雪未融,但他們的臉上卻泛着如春日花朵般的紅暈。
他們都是席琳火焰的受害者。
僅存一息的他們,在席琳離開後恢復了神智。詛咒消失的身體完全康復,只是時間問題。
我一邊啜飲着茶,一邊久久凝視着那景象。
未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今後我仍需戰鬥,過程中難免會有挫折和想要放棄的時候。但此刻,我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我要永遠銘記他們綻放的笑顏。
激動得淚眼婆娑的臉龐雖然狼狽,卻美得動人心魄。或許是那滿溢的笑容使然吧。
帶着這樣的感慨,轉身的瞬間。
一個音節的威力確實強大。當那個虛幻的男人手掌拍向桌子時,彷彿能聽到噪音般的幻聽。
回想起來,我欠他的情還真不少。即使是從未來而來的人物,對過去幹預到這個程度,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但男人的態度依舊傲慢無禮。彷彿在質問爲何要問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個男人總是叫我「小傢伙」。像這樣正式叫我的名字,只有過一次。
剩下的疑問,只能由我自己去解答。
我輕描淡寫地回答,嘴角微微上揚。
他隨即試圖做出無力的否認。
然而,正因如此,我更加混亂了。
呵,發出一聲未完成的笑聲。
那不過是極其微弱的顫動。但我和那個男人是同一個人,甚至不久前還登上了「大師」之位。想要避開我敏銳的觀察力,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除非栽在「德爾菲勒姆」手裏。
「刮?」
看到那副可悲的模樣,我忍不住咂了咂舌。
「……不用知道。」
在整個大陸上無人不知的著名之地。傳說高聳的岩石山脈深處藏有德爾菲勒姆這把太古神劍,吸引了大陸各地的劍客前來追尋。
男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然後是第二個。
「我現在不在你身邊了。建議也好,幫助也罷……什麼都給不了你了。」
爲何那男子會突然受到如此重傷。
「被刮到了吧?」
然而,那男人一如既往,從不附加任何友善的解釋。若是以前,我或許會覺得他冷酷無情,但現在我明白了。
正如他所說。
「你,你是幽靈嗎?」
他像往常一樣,用沙啞而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沒關係。」
他所能提供的信息,也就僅此而已。
嚴格來說,這份好處不可能完全屬於我一個人。當然,他也能享受到與我同等的利益。
「去尋找天劍。然後解開龍血文字的祕密。」
爲何要耗盡最後的力量出現在我面前。
「早該小心點的。感情問題本來就是最難解決的。」
但「龍血文字」又是爲何?它可是帝國皇室的象徵,是皇帝代理人獨有的權能。
因爲我已經擊敗了那個男人。
我驚訝得連平時不用的敬語都脫口而出。而那男人卻只是若無其事地一帶而過。
「德爾菲勒姆無法用常規方法擊敗。」
不,應該說已經超越了那種程度,甚至向我投來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儘管如此,我的困惑並未輕易消散。
那是一場明確的勝利。至今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刺入男人後頸的觸感。
我在與男人的戰鬥中,也曾數百次瀕臨死亡。但之所以能繼續戰鬥下去,完全得益於無意識空間的特性。
雖然不是什麼有價值的陳述。
"嚇我一跳!"
除了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他和我幾乎一模一樣,找不到任何區別。尤其是他坐在我常喝酒的中央桌子旁,更讓人感到困惑。
見我一臉茫然,男子不禁發出一聲苦笑。
一句話便否定了我的疑問。
「爲什麼要出現?」
說到底,我對那傢伙造成的有效攻擊,也就只有最後的「折射」而已。應該沒有造成足以留下淤青的打擊纔對。
臉上殘留的掌印,或是戰鬥中撕裂的褲腿下若隱若現的淤青,這些傷都與我無關。
「我比你強,不是嗎?」
這話令人摸不着頭腦。
我的末日?至少短期內我並沒有落敗的打算,這顯然是很久以後的事。
「雖然還未完全現形。但總有一天會出現在你面前。成爲永遠無法殺死的存在。」
是啊,「德爾菲勒姆」。
若想探尋祕密,直接接觸皇室豈不是更好?
要說唯一的例外,那就是……
「只是,久別重逢……因未理清的關係而產生的些許誤會……!」
男人悄悄避開我的視線,但越是如此,我的推測就越發堅定。
即使面臨死亡,也不會真正死去的地方。
「如果非要這麼說的話,我從一開始就更接近於幽靈般的存在。」
他的指示簡潔明瞭。
「那麼?」
「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驚得跳了起來,在原地蹦得老高。
「嗯……」我發出奇怪的聲音,打量着那男子。雖然沒有確鑿的依據,但似乎能推測出一些前因後果。
對於前一個問題,那傢伙沒什麼反應,但聽到後一個問題時,卻輕輕嘆了口氣。
因爲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上,坐着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但即便面對真誠的勸告,男人的表情依然微妙難辨。
「該不會,是女人的問題吧?」
「明明被刮到了。」
「天劍山」。
他那如荒野般乾涸的眼神幾乎成了他的標誌。因此,我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無論受到多深的傷害,在無意識空間裏都毫無意義。這一點你應該最清楚吧?」
原因很簡單。
這也難怪。
「我說沒有。」
那麼剩下的疑問就只有一個了。不,或許是兩個。
砰!
更何況他還是「大師」。那可是公認的歷代最強高手,能在他身上留下傷痕的人幾乎不存在。
「話雖如此……」
「伊恩·佩爾庫斯。」
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瞳孔。
這也是我試探性地拋出誘餌的原因。
隨即,我充滿確信的聲音繼續響起。
至少不可能是爲了毫無意義的告別。畢竟那傢伙並不是那麼溫情的人。
除非是他故意沒有抵抗。
尋找「天劍」的指令可以理解,畢竟有明確的傳承存在。
「因爲過度勉強自己,力量消耗得太多了。可以說,現在的我更像是一個殘影……這次可能是最後一次對話了。」
首先是第一個。
「嘖嘖。」
這是一個陌生的稱呼。
那是因爲,只有他才能傳達某些信息吧。
不過,我如此慌張另有原因。
即便是被稱爲人類最強戰力的「大師」也無法匹敵的怪物。正當我思索着宿敵時,那男子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說道。
「那個,怎麼說呢……當時的氣氛有點,呃……像是最後的決戰……」
還沒來得及問「如何」,男子又補充道。
「只要前往天劍山,就能實現這兩件事。」
看來,就連那個像冰塊一樣的男人也有弱點。
既然不惜耗盡最後的力量出現在我面前,想必是有什麼話想說吧。
儘管疑問越來越深,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過了許久,一直只是發出微弱呻吟的男子終於動了動嘴脣。
男人的拳頭顫抖了一會兒,最終從嘴裏吐出了醜陋的辯解。
「還有,那些傷是怎麼回事?」
「……沒有。」
這大概是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
「這麼說也沒錯。」
「真遺憾,看不到你的末日了。」
果然,是這樣嗎?
上次,當我的劍刺入他的後頸時。
「哼。」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並沒有生氣。他只是嗤笑了一聲,靜靜地看着我。
「論武力,你還差得遠呢。連「願景」都沒有的「大師」,真是殘缺不全啊。「七步七絕」的第五步,你能接得住嗎?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着一絲猶豫。
或許是因爲離別將至吧。
男人的猶豫並未持續太久。
「你沒有放棄吧。」
就在那時,凝視着我的男人身體開始逐漸化爲光芒。
「在遙遠的未來等着你……在你即將踏上的道路盡頭,在你最終抵達的終點。」
那聲音中流露出的淡淡溫暖,大概只是我的錯覺吧。
「地獄裏見。」
他帶着模糊的微笑開了個玩笑。如此典型的男人式告別,讓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但男人的遺言並未就此結束。
「還有,最後……」
他猶豫着開口,我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他。
即便如此,男人也只是動了動嘴脣,遲遲無法說完那句話。就這樣過了片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化爲光芒消失不見。
我的恩師曾說過。
「謝謝。」
這便是結束。
在我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之前,那人已完全消失無蹤。唯有陽光灑在椅子上,映照着那空蕩蕩的位置。
「我也是。」
想說些什麼,想要回應。
最終,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輕聲念道。
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句。於是,我沉默地望向窗外。那裏,哭泣與歡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迴盪在空氣中。
這便是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