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话

纵向撕裂的银灰色瞳孔。

这酷似爬行动物的眼睛本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但整个大陆确实有个家族会诞生具有这种特征的孩子。

因为从遥远的祖先那里继承了龙之血。

这是关于帝国皇室的故事。坐在我对面的少女所拥有的权能，同样源自那高贵的血统。

『龙之眼』。

那是能够读取他人情感的能力。即便如此，要洞悉已达到『大师』境界的我的心理还是很困难的，她故意以这副模样来找我，想必另有原因。

比如说，为了提高接下来要提出的证言的可信度。

「嫂子的心象很奇怪。」

『心象』啊。

我决定先不动声色地倾听。虽然不确定，但这里应该是『龙之山脉』。各种坐标虽然混乱，但从周围的风景来看几乎可以确定。

『龙』这种存在本身就会压制周围的魔力。

我方战力减少过半的原因也与此密切相关。即使精挑细选全是精锐，如果魔力运转不自然也无计可施。

只能尽量小心了。

另一方面，与『龙』相关的权能效果似乎会大幅增强。我拥有的『龙血文字』如此，我的恋人拥有的『龙之眼』应该也一样。

所以她才能更具体地观测到我妹妹的心象吧。

接连的陈述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该说是某种扭曲感吗……原本平静的心象各处都出现了扭曲。」

「扭曲？」

「嗯，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花园和荒原杂乱混在一起的景象。」

是恶神的影响吗。

「是指嫂子说的吗？」

硬要用物理比喻的话，就像是大脑各处熔毁变形的状态。

「明天的战斗不是一两个魔法师能左右的战局。」

更何况连塞里亚都作为核心战力大放异彩。

更何况这与我曾见过的『未来』也吻合。

这时我才暗叫不好。

听到这话，希恩热烈地点头表示赞同。

「是混杂的？就像把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像补丁般拼凑在一起。」

「这种程度艾尔茜前辈也能做到啊。而且艾尔茜前辈还在分析9;龙印9;，前几天还用护符救了嫂子……」

并非不担心莉亚。只是现在吵闹也无济于事。况且若论两种心象共存且保持意识的方法，我倒是有些头绪。

「其实，上次见到德尔菲勒姆时……莉亚说过。有办法让死去的『贪婪』复活……」

她们又何尝不想来帮我呢。

「如果是『贪婪』的呢？」

因为短暂休息时摘下了手套。虽然刻意没向希恩解释。

「外面还有圣女在，艾玛和德尔菲前辈也都在等着呢。」

「突然提那个女人干什么？」

看来我的描述相当准确。但说到『心象』，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最终我的恋人"咚"地把脑袋靠进我怀里。

说不定此刻她正心急如焚。被结界隔绝后连我们的生死都无从知晓。

「只有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自己竟帮不上任何忙的事实。

我喉间漏出一声苦笑。

咦，是我说错话了吗。

『谁会信那种蹩脚借口？堂堂『铁血公』居然怕被剑刃划伤才戴手套……」

「可您差点死掉的次数还少吗……」

尤其是圣女直到最后还在为人员安排据理力争。作为数百年来首位真正的9;圣人9;兼天神之女，对抗邪神眷属时她的力量该有多大的助益。

恋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作为魔法师，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概得出了和我相似的结论。

当初我晋升为『大师』时，也为心象问题吃尽苦头。很清楚少女警告的风险有多现实。

「难道说，那种异质的心象……」

「……伊恩哥哥可能会遭遇不测啊。」

「还有，尽可能远离战场。」

在我们对抗德尔菲勒姆期间，需要有人负责镇守外围。

「当然也包括你。」

既然9;大师9;们全部离席，能稳定牵制教团势力的战力唯有圣女。

该说是种执拗吧。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没听说莉亚有发作的消息？」

「而且塞里亚前辈在战斗中也很活跃……」

况且她也具备相应的权威。

本只是想聊聊希恩的家事，怀中少女的声音却突然尖锐起来，把脸深深埋进我胸口。

我这才明白皇女的心思。

「就算基因完全相同，心象也是个人经历与信念的集合体！当然会存在差异！不同心象强行融合的话，很可能导致人格崩坏级别的副作用……」

接着在艾尔茜前辈紧急中止恶神意识时，我吸收了9;贪婪9;的淤泥终结了事态。

「哪有，我能独自完成的事才多少。」

我没有回答。其实并不是因为剑圣大人以少女义体存活这类没眼力见的话。

「伊恩哥哥总是想独自承担一切。」

「可我想要的不仅如此……」

心象崩溃或变形会伴随剧烈疼痛。就算失去意识，也足以让人反复挣扎。

嗯。

「看起来不像。那孩子连尸体都没留下。像烂泥一样融化后……又被附身在我妹妹身上的恶神重新吸收了。」

毕竟眼前就有我这个例子。

「我说得没错。您指尖那些『淤泥』就是证明……」

其实我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就我这样还想去骗谁呢。

「看起来不像是某种污染。那样的话应该会从心象边缘开始被侵蚀才对。但嫂子的心象……」

最后的最后，我从恋人口中听到了突如其来的疑问。

为了靠近希恩身边。

她立刻激烈反对。很快皇女涨红着脸开始慷慨陈词：

「没关系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帮助。」

或许是在大魔女门下修行的成果，归来的艾尔茜前辈最近表现非常活跃。

于是我先打了个马虎眼。

因为他早已离去。

但人们对我的信任却是真实的。

「大家不都装作没发现嘛。」

「总之我怎么可能随便去死？」

是怕唤起她不好的回忆。

我无言以对。心里也认同这个说法。

但我的恋人永远比我想象的更聪慧。

对于这个顺理成章的结论，我的恋人迅速提出了反驳。

但疑问仍未消散。

「诶？死者复活？难道是亡灵？」

就连能救下莉亚也多亏了她。虽然使用艾尔茜前辈给的传送符后，我和莉亚没能移动到前辈身边，但至少让前辈能来到我们这里。

重新咀嚼着这份孤独，我说出了最有可能的假设。

在天剑山目睹的『鬼剑』结局，在那通往悲剧的道路上，来自未来的我遇见了成为七罪星的妹妹。乍看之下就神志不清。

「最后不都活下来了？这次也一样就行啦。」

考虑到大魔女专注于9;结界9;期间，前辈承担了各种研究工作，希恩会产生无谓的自卑感也很自然。

我决定用这个请求结束话题。

因为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承诺。

「太危险了！」

若说是两人的心象重叠了倒能理解。

「不是正在旁边给我建议吗。」

内里斯前辈自不必说。由于担任副官的角色，对我的辅助贡献已超出预期。

只是哀怨地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得更紧了些。

希恩罕见地鼓起了脸。考虑到我恋人向来规避风险的性子，这反应实在反常。

「优先保证她稳定，」

皇女闻言瞬间抿紧了嘴唇。

「只是『装作』而已。其实心里都明白的。」

但留在身边未必就没有帮助。

感到憋闷委屈才是正常的。换作我也一样。

「还有岳母大人也……」

但正因如此圣女必须留在外界。

带着颤音的声调在句尾无力地垂落。

若要寻求相关建议，去问那个男人也未尝不可。可惜来自未来的『我』已经无法再给我提供帮助了。

心爱之人或许会丧命。当然会陷入极度不安。偏偏又束手无策。

「可是、可是……！」

「……我也是堂堂正正的魔法师啊。」

可我妹妹从未出现过这类症状。

于是我只好说出老套却真诚的话语。

眼下我自己不也存在着两种心象吗。

「这才是最令人费解的……」

「皇帝陛下和维席恩殿下再三叮嘱要保障你的安全，怎么可能让你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所以我静静地站起身来。

确实如此。

甚至觉醒了恶神的神通，异常症状理应更严重。德尔菲勒姆所说的『命运』想必就是指这个。

「千万不要变得像曾祖父那样……」

少女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那模样活像只蔫巴巴的小狗。

少女没有反驳我的玩笑话。

「不过…芬德尔斯顿什么都没说吗？」

「芬德尔斯顿怎么了？」

『『火之影』是用龙血文字构成的魔法吧。在这个结界里不仅不受影响，反而是唯一能强化的联络手段……』

啊啦。

听到这话的瞬间，我不由自主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