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聖女用淚水浸溼了昨晚睡着的枕頭。

雖然一直以來備受矚目，但聖女對戀愛的知識卻知之甚少。

她從未想過，作爲聖女，自己竟會陷入愛情。對她而言，大多數人類不過是工具罷了。

她曾憐憫過他人，卻從未愛過任何人。

如果聖女談及"愛"這種情感，那必定是宗教之愛。作爲天神教的聖女，她堅守貞潔的意識極爲強烈。

然而，自從遇見那個男人後，聖女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她生平第一次對異性產生了愛慕之情。

這是前所未有的全新體驗。

因爲某個人而歡笑，也因爲某個人而哭泣，聖女每天都懷着悸動的心情等待着。就像陷入初戀的少女一樣。

這也是聖女擁有情感的證明。

至少在戀愛方面，說聖女是一張白紙也不爲過。

她不知道男女之間是如何拉近距離成爲戀人的，更不知道成爲戀人之後該如何進一步發展關係。

正因如此，昨天聽到的故事給了聖女更強烈的衝擊。

「被拋棄的女人」？難道她也是那些可憐女人中的一員嗎？

當然，伊恩離開的時間，到現在也不過才三天而已。

從伊恩至今爲止的行蹤來看，他心懷惡意接近的可能性很小。也許是因爲某些原因無法前來，即使今天突然到訪也不足爲奇。

理性上是這樣想的。

但人心並不總是遵循理性。

陷入初戀的聖女，僅僅因爲想到這種可能性，眼眶就已經溼潤了。

不知不覺間，不安感充斥了聖女的內心，她在心中無數次安慰自己。

不，伊恩不僅相貌堂堂，而且正直勇敢，還十分可靠。

她的嘴脣微微顫抖，發出一絲哽咽。

雖然一整天都愁眉苦臉、目光呆滯地坐着，但好歹是熬過去了。

"……好久不見？"

她迅速擦去眼角的淚水，心中對伊恩充滿了無盡的責罵。

很快，門開了。

我可是聖女啊。

她想要拉近彼此的距離，但伊恩似乎並無此意。

「不過，你知道後來林內拉小姐說了什麼嗎？噗哈哈，她說「汪汪」！她居然說自己是寵物！那個自尊心那麼強的林內拉小姐！」

伊恩漫不經心的回答讓聖女大喫一驚，她忍不住再次追問。

然而，聖女實在缺乏勇氣說出這番真心話。

聖女又一次忍不住潸然淚下。這就是昨晚聖女枕巾溼透的來龍去脈。

這句話裏暗藏鋒芒。

他怎麼可以這樣？

然而，無論怎麼罵伊恩，也無法平息聖女心中撕裂般的痛楚。她甚至想請假回家，獨自在房間裏痛哭一場。

因爲喜悅褪去後，伊恩反而讓她感到惱火。

因此，聖女心中不免更加失落。

聖女連忙捂住尤倫的嘴，阻止他說出那個令人羞恥的祕密，然後迅速檢查起自己的儀容。

說實話，或許只有永遠在一起，她的心結才能解開。

壞蛋，垃圾，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那就是不想透露具體細節。

"讓他進來吧。"

「什、什麼？伊恩破壞了艾爾茜姐妹的訂婚儀式？」

整理好頭髮和衣着後，聖女這才稍稍恢復了從容。

根本不足以撫平聖女心中的失落。即便一整天都在一起，她的怨氣恐怕也難以消散。

如果聖女所愛之人是個普通人，那麼她的願望或許就能實現。

與聖女不同，他似乎毫無想法。

整整三天，他都沒有來找我，而這段時間裏，伊恩卻在關心別的女人。

「哼，當然不可能……嗯，什麼？」

"哼，區區凡人，也敢拋棄我？

他編造如此顯而易見的藉口，原因只有一個。

身爲天神聖教的聖女，又有着"神之傑作"的美譽。

雖然這張臉在過去幾個月裏已經見過無數次，但不知爲何，聖女今天看到他卻格外高興，差點又落下淚來。

聖女人生中，唯一的初戀。

她太害怕離別，以至於寧願放下這份感情。

她先擦乾了眼淚。

「是啊，真是的！連林內拉家族的護衛騎士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強得簡直離譜……」

是啊，不要抱任何期待了。

真帥啊。就這樣放過他嗎？

至少聖女是這麼想的。她故作冷淡地咳嗽了一聲。

他甚至……還摸到了她的胸口！

區區一個鄉下小貴族的次子，豈敢高攀這樣的佳人。

但問題在於，

對她示好的男子比比皆是，只是聖女從未對誰動過心罷了。

不過第二天沐浴着陽光回到工作崗位，聖女感覺稍微平靜了一些。

"事情就是這樣了。"

如果做錯了事，就應該讓對方知道錯在哪裏。只是聖女因爲太久沒見到伊恩而感到失落，羞於啓齒，反而希望對方能自己察覺。

就在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傳入了聖女的耳中。

與伊恩相見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聖女聽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且客觀來說，她的條件也非同一般。

聖女不由得撅起嘴，發出一聲冷哼。

世上男人那麼多，伊恩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簡短的回答。

聖女既悲傷又憤怒，幾乎無法自持。

這藉口太過老套。

即使中年婦人離開後，情況依舊如此。

聖女明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呆坐一旁的伊恩卻未能及時察覺她的心情。

她此刻只想一頭撲在桌上痛哭一場。

即使再不懂戀愛，她也聽說過一些傳言。

然而那低沉而模糊的嗓音，與男人痛苦的金色眼眸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憂鬱的氛圍。

所以就連來治療做飯時燙傷的當口，她也不忘傳播最新的消息。

伊恩·佩爾庫斯，是過去幾天讓聖女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

不，不。他不僅擁有堅定不移的強大精神力，還是一個愛護弱者的青年。

來人有着烏黑的頭髮和金色的眼眸。

這是相愛的戀人常常陷入的陷阱。

這都是因爲上午的「艾爾茜·林內拉汪汪事件」給他造成了嚴重的精神打擊。

聖女原本迷離的眼神忽然變得堅定起來。她清了清嗓子，發出一連串輕咳聲。

他根本沒有餘力去揣摩別人的心思。

自己做的事自己卻不知道，簡直是荒謬至極。

「我、我明明一點都不在意……」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如果因爲喜歡就一味縱容，最終只會走向毀滅。從真正開始拉近距離的那一刻起，就必須維繫關係的平衡。

起初，聖女差點下意識地回絕了這個令人心煩的訪客。

「最近很忙嗎？」

被愛情魔法矇蔽雙眼的聖女，無論伊恩做什麼都覺得帥氣。她差點動搖了堅定的決心，但最終還是勉強穩住了心神。

偏偏這消息還是今天早上發生的那件大事，這就更讓人頭疼了。

最終，聖女那粉紅色的眼眸中再次泛起了淚光。

他只是深深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即便召開宗教審判也不足以懲罰他的重罪。

原本在人前總是畢恭畢敬地稱呼9;伊恩兄弟9;的聖女，此刻卻震驚到連應有的禮節都忘得一乾二淨。

褻瀆了純潔少女的胸脯，現在才找上門來？

正在向聖女講述事情的是宿舍裏的一位女傭。

她在男女關係中從未處於過劣勢。

她一生都站在優勢地位，難以想象自己會對某人低聲下氣、糾纏不休。

仔細想想，聖女本是個無可挑剔的女子。

中年婦人說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但聖女卻充耳不聞。

墜入愛河的女人的想法，總是如此矛盾。

「現在沒心情見……等等，你說誰？」

但幸運的是，她猛然驚醒，及時回過神來。雖然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尤倫傳達的消息卻清晰而堅定。

就在這時，尤倫的聲音突然在聖女耳邊響起。

「真是的，就爲了這點事？就爲了久違地打個招呼？」

「……是的，僅此而已。」

對方是伊恩·佩爾庫斯，而他此刻並不在正常狀態。

聖女的心跳驟然加快。

已經在學院工作了20年的她，總是忍不住想跟人分享學生們的八卦。

戲劇性的反轉讓聖女不禁得意起來。她嘴角揚起高傲的微笑，終於能用平常的語氣開口了。

聖女內心希望伊恩能否認那番話，併爲此感到窘迫。這是聖女心中再自然不過的期待之一。

沒錯，唯一的一個。

「伊恩來了！就是姐姐每晚以淚洗面等着的那個人……」

「嗯，有些事情……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似乎挺忙的。」

花心大蘿蔔，女人的天敵，人渣。

他只是失魂落魄地嘆了口氣，雖然聖女好奇原因，卻故意不問。

聖女呆呆地坐在那裏，彷彿魂不守舍。

「姐姐，伊恩來了，要見嗎？」

那雙圓睜的粉紅色眼眸中滿是不敢置信。

然而伊恩的回答依舊如故。

「我是來向您告別的。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難以再見了。」

聖女失魂落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真的就這樣離開了嗎？

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不知所措間，聖女艱難地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你、你要回老家了……？」

「是的，所以特來向您辭行。這段時間承蒙關照。」

說罷，伊恩微微欠身，隨即站起身來。

聖女的神情頓時慌亂起來。

她所期待的重逢，不該是這樣的。

本以爲會是一場更加親密、酸甜交織的邂逅。

我以爲，像往常一樣，彼此的心會自然而然地敞開，在歡聲笑語中或許能化解些什麼。

但此刻，伊恩卻毫無留戀地說要離開。

聖女慌亂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那個……就只是這樣嗎？」

她勉強擠出的這句話，已是竭盡全力。

而男人的反應卻異常簡單。

他只是點了點頭，隨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看起來就像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一樣。

道路既遙遠又近在咫尺。

這也是初戀的淚水乾涸之後的故事了。

「我、我被拋棄了嗎……」

「……汪，汪汪！」

一切都結束了。

而且是在男女關係上的劣勢。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艾爾茜前輩的婚姻之路徹底被堵死了。

面對生平第一次經歷的事件，聖女啞口無言。雖然她曾無數次爲男人們不敢搭話而焦躁，卻從未想過自己會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場上。

聖女最終還是嚥下了淚水。

說完，男人便離開了診療室。

意識到這一點後，聖女眼中再次泛起淚光。那些她一直否定的可能性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中。

我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即便不談戀人關係，也沒有哪個家族會接納一個自稱爲寵物的女人。如果真有這樣的家族存在，那可能性只有一個。

＊＊

有時候，只有黏糊糊地糾纏在一起，才能真正達成目的。

對男女關係一無所知的她無從得知。

「皇女殿下，您是不是經常被人說沒有眼力見兒？」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必須和艾爾茜前輩一起離開。

少女立刻變得垂頭喪氣。

事實上，我的思維此刻已經陷入癱瘓。因爲就在幾小時前發生的事故，讓我的大腦完全混亂了。

"我…是被甩了嗎……？"

然而，就在我遇見那位有着深藍色頭髮的少女的瞬間。

所以，直到見到聖女之前，我只能茫然地背誦着答案。

「是的，臨走前必須向您道別。真心感謝您。」

這是艾爾茜前輩和聖女變得奇怪的前一天發生的事。

佩爾庫斯家族。

雖然聽起來荒謬可笑，但現在的聖女確實處於劣勢。

根本無需問「該怎麼辦」。

到最後，聖女不得不承認了。

聖女終究不得不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