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58 字
太陽的恩惠並不公平。
如果天神教的祭司聽到這個主張,肯定會大發雷霆。因爲太陽就是天神阿魯斯的眼睛,是俯瞰世界的最初恩典。
這種信仰經過數千年的歷史,已經深入骨髓,根深蒂固。對於生活在聖經和邏輯世界中的神職人員來說,這個命題只能是真理。
但是我們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太陽是善變的,尤其是在山谷中,它總是早早地消失。
「天劍山」也不例外,無法逃脫那樸素的真理。失去了光和熱源已久的森林一片昏暗,只有蟲鳴聲輕輕敲打着沉寂的夜空。
名副其實的「深夜」,這個時間點如此稱呼毫不爲過。
我和無師傅正享受着屬於我們兩人的溫馨散步。
「原,原來是這樣啊……」
無師傅紅着臉說道。她似乎爲了冷卻泛紅的臉頰而扇着扇子,但效果看起來並不明顯。
不,更準確地說,「反效果」這個描述更接近事實。我能看到她泛紅的臉頰,正是因爲扇子扇動時輕紗飄動的緣故。
儘管如此,無師傅那毫無意義的努力仍在繼續着。伴隨着爲了澄清荒謬誤解的冗長辯解。
「對不起,女婿……但你也太過分了。用那麼曖昧的語氣說話……還、還說什麼要兩個人深夜見面……」
對我來說,這反駁多少有些冤枉。
「不是,我做了什麼啊……按常理來說,我怎麼可能去勾引岳母呢?才見過幾次面而已。您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緋、緋聞。」
然而我的嘆息沒能說完。因爲無師傅察言觀色,支支吾吾地說出了一句話。
「關於您的緋聞,特別多呢……」
「我們聊點別的吧?」
我尷尬地笑了笑,只能急忙轉移話題。這個話題顯然毫無勝算。
爲了忘記我,甚至不惜將物品投入池中。塞里亞提及此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況,天劍山的兩位師傅也不太可能談論塵世因緣。
我嘆了口氣,語氣更加沉重地補充道:
這是真心話。雖然是老生常談的藉口,但我自己也難以理清內心的想法。
「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割捨那份因緣吧。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女婿和空師傅的關係應該不一般。」
確實有。因爲塞里亞在離開學院、登上天劍山之前留下的信中寫到了。
即使那會導致希恩不願看到的結果。
「總是很在意,爲什麼會這樣……仔細想想,似乎只是單純的留戀。」
「塞菲婭花?」
「您喜歡空師傅嗎?」
「還是爲了岳母。」
「想知道她丟了什麼……」
無師傅開始這樣苦惱了好一陣子。直到「忘卻之池」近在眼前,依然如此。
在解釋誤會的過程中,我只向無師傅提到了「目的地」。至於原因,我打算等到了「忘卻之池」後再說明。
在我還沒來得及追問之前。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她再次開口時,語氣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好像在哪兒聽過……嗯……」
最終,我只能嘆了口氣,吐露了真心。
一瞬間,無師傅茫然的目光投向了我。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或許是爲了更謹慎地選擇措辭,又或者是因爲我比她預想的更輕易地接受了事實而感到意外。
我投去疑惑的目光,無師傅似乎陷入了沉思。看起來正在努力回憶着什麼。
「確實是名貴的花。只是生長地有限罷了。」
「有那麼明顯嗎?」
我決定鼓起更多勇氣。
「有什麼猜測的物品嗎?」
「這樣可不行。」
「是我太愚鈍了。」
這就是我猶豫不決、沉默良久的原因。
正如她所說。今天我請無師傅來的目的,就是爲了前往"忘卻之池"。此外,她說我去那裏的主要原因之一是爲了塞里亞,這一點也沒錯。
比想象中更加嚴厲的訓斥,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困惑。儘管如此,她的責備依然毫不留情。
「嗯?什麼……」
這真是突如其來的打擊。
在這些雜念的盡頭,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今天去「忘卻之池」,不僅僅是爲了塞里亞。」
「啊?」
但女人似乎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
像是在等待我開口。
談話戛然而止,腳步聲也漸漸消失。我站在原地,猶豫良久,遲遲沒有開口。
那麼,她很可能丟棄了與我有關的物品。由於我的疏忽,塞里亞在想起我時可能會扔進池塘的物品並不多。
平靜的聲音如溪水般流淌。
「呵。」一聲苦笑從喉嚨裏溢出。
平淡卻又直截了當的疑問。無師傅用平靜的語氣這樣問道,反而讓人更加難以揣測她的言外之意。
「……?」
「空師傅的部分痛苦,本該由女婿來承擔。」
幸好無師傅似乎也沒有繼續責備我的意思,只是瞥了我一眼。
「對、對不起。女婿……不知怎麼的,一想到你是我女兒的丈夫,心裏就莫名地感到輕鬆……其實,像我這樣的女人,根本不配被稱爲「岳母」……」
聽到我卑微的反問,無師傅的自責戛然而止。雖然不太確定,但總覺得面紗後的那雙眼睛此刻一定睜得圓圓的。
然而,坐立不安的反而是無師傅。或許是因爲察覺到了我悶悶不樂的神色。她猛然回過神來,口中流出了道歉的話語。
那麼,該說些什麼呢?
因爲她是懷着那樣的心情登上天劍山的女子啊。
這無論如何都不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我也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對方是無師傅。她是希恩的母親,理所當然會把自己的女兒放在首位。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毫不猶豫地指出了我的態度。
這時我才意識到,應該糾正稱呼。這裏可是天劍山啊。世俗的稱呼在這裏毫無用處。
這也是我反覆思量過的事實。然而,當它通過無師傅的嗓音化作語言時,那份沉重感卻是截然不同的。
「我不太清楚。」
「大概,是的。」
「不,不是那個……明明在天劍山,曾經……」
「那個,是塞里亞。」
「怎麼會不這樣呢?沒有男人會爲了一個不喜歡的女人,去翻遍池塘的底部吧。」
反應有些微妙。
我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事實上,只是至今爲止沒有人責備過我罷了。在這件事上,他們對我無話可說。
也許是因爲被說中了要害。又或者,無師傅的存在本身可能就讓我感到壓力。自己女兒的戀人竟然爲了另一個女人如此狼狽不堪。
似乎有什麼線索。不過即便如此,也實在無法抱什麼期待。
「至少不要將責任推給對方。」
這意味着目的地就在眼前。
「……是的。」
近處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無師傅的腳步突然停下,不知不覺間,水邊特有的潮溼氣息掠過鼻尖。
這是理所當然的期待。畢竟是我強行轉移了話題,自然也該由我來開啓新的話題。
愛情也可能成爲一種罪過。
這就是無師傅的本質。很難想象她會故意隱藏內心來試探我。
有力的候選只有一個。
「空師傅登上了天劍山。爲了斬斷所有塵世的因緣……這是何等巨大的犧牲啊。事實上,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誓言。」
「是空師傅在俗世中使用的名字。」
或許這是她希望得到安慰的暗示。當然,我並沒有這個打算。
「別再推卸責任了。那樣做,未免太……殘忍了。」
「但是……」
她是皇室之花,卻天真無邪得讓人難以置信。
「今天來「忘卻之池」的原因,和空師傅有關嗎?」
又是一個讓我啞口無言的問題。
歪着頭的女子終於將視線轉向了我。仔細想想,她似乎有一個重大的誤解。
「不要用這樣模棱兩可的態度對待女性。」
首先,關於希恩的話題是禁忌。因爲今天白天的爭執餘波未消,只要一提到女兒的名字,無師傅就明顯露出不悅的神色。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武斷地認爲她是在審問我。但現在,我已經知道簾幕後的那張臉了。
「原來如此。」
「我有個問題。」
她很快就理解了。女人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嘴脣。
再次邁出腳步。反正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
「以前送過一個吊墜,上面刻着「塞菲婭花」……」
「那麼……?」
我的嘴又緊緊閉上了。或許是因爲無師傅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堅定。
話一出口,便吞下了沉默。嘴脣動了動,卻沒有合適的回答流出來。
我決定將無師傅從苦惱的蟻地獄中解救出來。
現在連嘴脣都不用動了。見我神情黯然,女人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裝作猶豫不決,裝作一無所知……這樣就能減輕罪惡感嗎?如果不能全心全意地愛一個人,就要做好承受指責的準備。」
「對了,有件事需要糾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