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182.龍之眼，人之心（46）

面對希恩的立即反問，米特拉姆一時語塞。

對方的反應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積極。米特拉姆露出了些許猶豫的神色。

他似乎在思考，是否應該把這件事也說出來。

然而那也只是片刻，米特拉姆很快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是啊，反正勝負已定。

想到皇女即將承受的痛苦，送她一份禮物倒也無妨。就當是告別，告訴她真相也未嘗不可。

「其實，我在你身上塗了魔物們最愛的氣味……那是一種巧妙而強大的詛咒……畢竟你纔是最終目標。可我等了又等，魔物們卻始終沒有襲擊你，這就是我想說的。」

皇女的思維迴路高速運轉，將這番話一字一句地消化吸收。

「詛咒」與「魔物」——這兩個關鍵詞貫穿了整個謎團的核心。

那些新的線索究竟指向什麼答案，希恩更加緊張起來。

「一直以來監視着，卻始終沒有解除詛咒的機會。除非……至少是聖水級別的物品……哦？」

米特拉姆絮絮叨叨地說着，突然發出一聲驚歎。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嗯嗯」地哼了幾聲，臉上再次浮現出令人不適的笑容。

「……伊恩·佩爾庫斯。」

突然，一幕畫面閃過皇女的腦海。

那個男人突然向她潑水。

西恩驚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憤怒的護衛騎士們衝了上來，傑洛斯爵士在那天失去了他的手臂。

直到那時，那些曾經無法理解的事件才一片片拼湊起來。

即使是經過改造的身體，要恢復被切斷的肢體部位似乎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無論是女僕長還是傑洛斯爵士，兩人中總有一人會陪伴在皇女身邊。一旦發現詛咒被解除，米特拉姆必定會策劃另一個陰謀。

但米特拉姆卻毫髮無損，只是輕蔑地瞥了艾琳一眼。那神情，彷彿被紙劃傷手時都比現在更在意。

那目光中充滿了輕蔑。

米特拉姆沉默片刻，然後慢慢拔出了貫穿自己胸膛的劍。

更何況接下來一連串令人震驚的景象，足以讓人忘記裏面裝的是什麼。

這本該是致命的一擊。

她再也無法忍受，發出一聲尖叫。

沒人會想到，那珍貴的聖水竟然裝在水壺裏。

噗嗤一聲，刀刃貫穿了米特拉姆的身體。

「現在開始進行眼球摘除手術。可能會有點疼，請保持安靜。」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親切的微笑，彷彿在扮演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一般。

噗嗤一聲，鮮血噴湧而出。艾琳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注視着這一切。

「說是巧合……未免太過巧妙了。伊恩·佩爾庫斯，伊恩·佩爾庫斯啊……」

米特拉姆緩緩轉過身。

皇女因毒藥的作用，已經連身體都無法自如控制了。

思緒在破裂。如同爆竹的引線般，火焰正吞噬着希恩的記憶。

他帶着愉悅的神情注視了皇女片刻，隨後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低沉的輕笑聲從女人的脣邊溢出。

然而，爲什麼希恩的頭腦會如此逐漸發熱呢？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沒錯，這一定是謊言。

哐噹一聲，米特拉姆若無其事地將沾滿鮮血的劍扔在了地上。

"……喂。"

「怎麼這就想結束了?還沒和我玩夠呢……真讓人掃興。」

似乎慶幸自己沒有遲到。

希恩呻吟着，緊緊抱住了自己的頭。

然後，然後還有……

皇女、米特拉姆，甚至連勉強保持清醒的艾琳都轉頭望向身後。

至少，在皇女迄今爲止的認知中，確實如此。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那種毫無私慾、甘願爲他人奉獻的人類。

但這一切都已是徒勞的假設。

「看來，處理完你之後，得先從那個男人下手了。」

米特拉姆粗暴地抓住了皇女的頭髮。

米特拉姆點了點頭，隨後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你的努力值得稱讚，艾琳閣下。雖然我很想殺了你，但像你這樣稀有的素材，還是留你一命吧。」

一道銀色閃電從天而降。

她感到無比後悔。

那是從大森林的毒蟲身上提取的毒素。

按照這個推論，男子似乎早就知道黑暗教團盯上了皇女。即使他不知道，至少也對此有所懷疑。

如果當時他坦白那液體是聖水，事情或許會有所不同。

不僅能束縛魔力，還具有麻醉效果。即使是專家，也有承受的極限。

說完，米特拉姆邁出了腳步。

就在米特拉姆的手指即將刺入皇女那灰白色的瞳孔的瞬間——

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洞穴中迴盪。

女騎士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米特拉姆沒有再多做遲疑。她毫不猶豫地走上前，站在了皇女面前。

就像一幅精心分割的拼圖。

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本能的恐懼席捲了皇女的全身。

她只是用急促的喘息和眼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不管怎樣，男人還是把話說了下去。

證據就是艾琳全身像樹葉一樣顫抖着。

她感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經歷瞭如此漫長的自責與痛苦，此刻的解脫讓她百感交集。

時間無法倒流。皇女竭盡全力想要閉上雙眼，卻只是徒勞的嘗試。

如果當初再多信任伊恩·佩爾庫斯一些，又會怎樣？

如果當初沒有進入學院會怎樣？如果對周圍的人再多一些懷疑又會怎樣？無數可能的場景如潮水般湧入皇女的腦海。

希恩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終於守住了。

這是赤裸裸的危險信號。

那是一道銳利的軌跡。如同斷頭臺的刀刃般垂直劈下的利刃，瞬間斬斷了米特拉姆的雙臂。

那逐漸逼近的手指。

不知不覺間，米特拉姆已經逼近到她身邊。更糟糕的是，黑暗祭司的手正強行掀開希恩的眼瞼。

所有的決定都是如此。

爲此，他犧牲了自己的聲譽、未來，以及珍視之人。

黑色的頭髮，如鬼火般在虛空中燃燒的金色瞳孔。

就在那時。

背對着皇女的視線，兩隻怪物對峙着。

當然，這並非米特拉姆需要關心的問題。

彷彿終於遇到了真正的對手，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爲了發出這最後一擊，她傾注了所有殘存的魔力。耗盡全力的艾琳身體緩緩滑落。

「爲什麼?」

直到聽到「眼球摘除」這樣赤裸裸的話，希恩才猛然回過神來。

然而，米特拉姆看着她的模樣，卻只是再次笑了起來。

而人類，無一不是自私自利的貪婪之徒。

然而，伊恩·佩爾庫斯僅憑一次交鋒就解除了詛咒，甚至將米特拉姆操控的傑洛斯也一併排除。

他似乎對皇女的痛苦感到無比愉悅。

所以他用一種無人察覺的方式解除了皇女的詛咒。

她只是反覆自問：

遲來的鮮血浸透了地面，其溫熱使得洞穴中突然升起了霧氣。

或許是因爲有些匆忙，他的呼吸顯得急促。儘管如此，他還是先鬆了一口氣，露出一絲安心的神情。

米特拉姆一時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剛剛重獲自由的皇女喘息着倒在地上，米特拉姆則漠然地看着自己那開始咕嘟冒泡、逐漸恢復的手臂。

危險逐漸逼近，但希恩卻遲遲無法回過神來。

「不、不要!嗚、啊、嗚……呀，呀啊啊啊啊啊!」

伊恩·佩爾庫斯，他終究是人類。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伊恩·佩爾庫斯。」

「素材」？難道艾琳也要像那位女僕長一樣，成爲來歷不明的黑暗祭司的實驗體嗎？

帶着瘋狂的眼神，米特拉姆輕聲念出了男人的名字。

淚水瞬間決堤而出。

「好了，那麼我們開始吧。只要你不反抗，就不會太痛，只要閉上眼睛……」

他喘着氣，用手撐住自己的大腿，隨後微笑着開口說道：

這是她從幼時起便不斷驗證的信念。

聽到那尖銳的撞擊聲，艾琳的目光茫然地轉向米特拉姆。本該被貫穿的胸口，此刻卻鼓脹起來，血肉模糊，彷彿沸騰一般。

無論怎麼想，這種事都絕無可能。

這是宣告歸鄉祭結束的戰鬥開端。

那裏，一個男人正緩緩走來。

她如同強迫症患者般，反覆自我催眠般喃喃自語。

當然，察覺到這一點的並非只有皇女。早已明白的米特拉姆也忍不住發出咯咯的笑聲。

兩條與主體分離的手臂悽慘地在地上滾動。

女人的目光急切地轉向身後。艾琳站在那裏，用痙攣的手臂強行將劍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