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82 字
與艾爾茜前輩的對話是在那之後很久才完成的。
看來新的「獎勵」對艾爾茜前輩來說刺激太大了。從那以後,艾爾茜前輩癱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氣。
或許是餘韻未消,艾爾茜前輩的臉頰上還殘留着紅暈。
或許是因爲剛纔那戲劇性的反應讓她感到有些難爲情。
無論是哪種情況,緊緊抓着帽檐的艾爾茜前輩都顯得格外可愛。她甚至試圖把帽子往下壓,彷彿想要遮住自己的臉。
我心裏不禁湧起一股衝動,想要立刻摸摸艾爾茜前輩的頭。
但我覺得艾爾茜前輩需要一些時間平復心情,於是暫時按捺住了這個念頭。
我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旁,靜靜地陪伴着她。
不知不覺間,晨光已經灑滿了天空。
正值夏季,就連初升的陽光也帶着幾分炙熱。幸好我和艾爾茜前輩坐的地方有樹蔭遮擋,纔不至於太過悶熱。
就這樣,時間又悄悄流逝了幾分鐘。
艾爾茜前輩終於開口說話,是在那個時候。
她蜷縮着身子,抱着膝蓋說道:
「……小時候,我曾經被家人欺負過。」
這並不是一個陌生的故事。
以前和盧平一起工作時,我曾聽說過關於艾爾茜前輩和盧平不幸童年的往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假裝不知道,保持沉默。我希望這樣能讓艾爾茜前輩更容易敞開心扉。
幸運的是,艾爾茜前輩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否得益於我的體貼。
溼潤卻堅定的聲音繼續傳來。
「那時候既沒有魔力,也沒有魔法,什麼都沒有。所以那些身材矮小的我和弟弟經常被人欺負,家族的長輩們也只是冷眼旁觀。」
就像是從幹抹布中擰出水來一般。
「……艾爾茜前輩?艾爾茜前輩!」
家人只把她當作鬥狗場裏的鬥犬。她一定很痛苦很辛苦,卻裝作堅強的樣子活了下來。
她猶豫了很久。
或許確實如此吧。
於是,我決定遵循這個答案去行動。
「狗是狗,我也是狗……就這樣像狗一樣廝殺,拼盡全力掐住對方的脖子才勉強活了下來。可殺了對方之後,卻覺得荒唐至極。」
接着,是一片寂靜。
這也是我曾聽說過的內容。
微風拂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草香氣,輕輕撩撥着我的鼻尖。
向他人敞開心扉總是令人害羞和尷尬的。儘管如此,艾爾茜前輩還是向我吐露了真心。
大概吧。
唯有感激。
她持劍直視前方的姿勢毫無破綻。那近乎完美的劍法,簡直是劍術教科書中的典範。
我紅着臉,把支支吾吾的艾爾茜前輩交給了傭人們。
不過,看到暈倒的艾爾茜前輩一臉幸福的樣子,我也感到慶幸。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劍,只是睜大眼睛看着我。
「這就是我的命運吧,我想。我只是被培養、被利用的工具……既然如此,我決定成爲最優秀的鬥犬。」
「……然後你做了什麼?」
「因爲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盡情報復那些一直折磨我的傢伙……」
現在我終於窺見了艾爾茜前輩內心的一角。
「其實,獵犬本身並沒有錯。它們只是……按照命令行事,我也一樣。我們就像鬥狗場裏的狗一樣廝殺,只爲成爲最優秀的鬥犬。」
「……總之,那是在我度過那段可怕時光的某一天。我的一個兄弟帶着我的弟弟,去和獵犬搏鬥。」
現在纔是正題。
雖然照顧艾爾茜前輩直到最後是理所應當的,但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
這是一個以弱肉強食的價值觀爲主導的南部列王國的故事。
與鬥犬不同,寵物是可以被愛的。
現在,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您一定很傷心吧。」
渴望被愛,這是人的本性,無法抑制,只能隱藏。
這是一個觸及本質的疑問。
爲了保持對艾爾茜前輩最起碼的信任,我決定不再多作懷疑。我只是閉上嘴,靜靜聆聽她接下來的話語。
悲傷的記憶仍在延續。永遠。
其內容如下:
「我會愛你的。」
就是那個小小的孩子啊。
我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
"那個,塞里亞……?"
她那顫抖的聲音中甚至感受不到恐懼。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吐露了深藏心底的想法。
艾爾茜前輩整個人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我。
難道說,像鬥犬一樣在競技場中掙扎求生,就是艾爾茜前輩的命運嗎?
「以後也要一直這樣。」
她那融合了白色與黑色優點的、高貴的灰色頭髮映入眼簾。
伴隨着一聲低沉的呼喚,我的手輕輕搭在了艾爾茜前輩的頭頂。
她從小就遭受虐待。
那想必就是艾爾茜前輩一直想要隱藏的真心吧。
「……爲什麼要殺死對方呢?」
然而,與故事中那個看起來十分勇敢的女孩不同,艾爾茜前輩講述那天經歷的聲音卻異常陰鬱。
「流血了,結果真正害怕的反而是那些崽子們。雖然他們後來跑去叫人了,但在這之前,我不得不拼死搏鬥。到那時,我的眼裏只剩下狗了。」
「沒、沒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嘿嘿……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再怎麼優秀,也不過是用來挑選合適的婚配對象罷了……」
艾爾茜前輩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
片刻之後。
回想起來,艾爾茜前輩從未用「哥哥」或「姐姐」這樣的稱呼來叫她的兄弟姐妹。從她那冷冰冰的用詞中,可以隱約感受到她的情感。
「爲什麼?」
最終,艾爾茜前輩當場暈了過去。
既然有這樣的過去,那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艾爾茜前輩的臉上再次泛起紅暈。她偷偷瞥着我的表情,隨後用微弱的聲音喃喃道:
「與其說是傷心,不如說是醒悟了。」
「噗嗤」一聲,她突然笑了出來,笑聲中帶着一絲苦澀。
當然,時至今日,這種陋習已難覓蹤跡。因爲南方列王國以「違背倫常的文化」爲由,開始對其進行打壓。
但那些傷痛又怎會輕易消失呢?
少女勉強擠出聲音,吐露出那天的噩夢。
多麼簡單明瞭的答案啊。
雖然擔心會打擾她修煉,但塞里亞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順從。
塞里亞·尤爾迪娜。
我也不認爲艾爾茜前輩真的會說出那樣的話。
這無疑是一種極其殘酷的習俗。
這一天,我和艾爾茜前輩之間締結了一個新的約定。
即便如此,那彷彿是爲了襯托女子美貌的裝扮,也完全是因爲她本就美麗動人。
她是我珍視的後輩,也是尤爾迪娜家族的庶女。
爲什麼艾爾茜前輩會主動扮演寵物的角色。
爲了更有效地利用有限的資源,將生產力低下的老人放在擔架上,遺棄在叢林中。
當然,這其中也多少有些強迫的成分就是了。
無論如何,面對她的脾氣,我也只能苦笑。
「真是了不起的傳統……啊不,我、我是開玩笑的!嘿嘿……」
艾爾茜前輩的話戛然而止,彷彿被石頭絆住了腳。
「那個小傢伙能對獵犬做什麼呢?我弟弟只是瑟瑟發抖,而那些傢伙的嘲笑聲簡直髒了我的耳朵。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最終,艾爾茜前輩似乎無法忍受這尷尬的氣氛,在這時勉強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只是在流淌的血色語言之間,滲透着一種憂鬱的意象。
"……伊恩前輩?"
那天,與其說艾爾茜前輩是想救盧平,不如說是沒能剋制住自己的性子。
艾爾茜前輩露出模糊的微笑,用近乎麻木的語氣說道。
「還能做什麼?我聽到腦子裏有什麼東西斷了的聲音……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衝向了獵犬,代替了我弟弟。」
我本想安慰艾爾茜前輩,伸手想摸摸她的頭,卻還是作罷了。
**
我要找的人正坐在稍遠的空地上。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空虛。
所以我決定,只要能與艾爾茜前輩分擔痛苦,便已足夠。
艾爾茜前輩本就不是爲了尋求安慰才說那些話的。
「……艾爾茜前輩。」
於是,我絞盡腦汁,說出了最合適的安慰話語。
「你知道嗎?如果體型差不多,人類是打不過狗的。那天我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那狗崽子太厲害了,它咬住的每一個地方都鮮血四濺,骨頭碎裂。我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
儘管我充滿愛意地撫摸着她的頭,艾爾茜前輩卻只是呆呆地僵在那裏。
她已經揮舞了數次劍,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在學院裏也總是在不起眼的地方修煉,看來這個習慣一直沒改。
這是生活在資源極度匱乏地區的一些部落所獨有的文化,在學院裏,這種傳統以負面的方式聞名。
「……所以你就想燒了擔架?」
大概從一開始,除了家族這個共同點之外,他們之間的關係比陌生人還要疏遠吧。
雖然早已知道這個故事,但從艾爾茜前輩口中聽到,又別有一番趣味。
艾爾茜前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彷彿能聽到「砰」的一聲幻聽。
「……因爲,這樣就能被愛了嗎?」
我小心翼翼地呼喚她的名字,生怕驚擾到她。
"你今天不是說要去看尤爾迪娜家族的私兵嗎?我能一起去嗎?"
塞里亞歪了歪頭。
看來這突如其來的同行請求讓她感到疑惑。
果不其然,塞里亞立刻反問道。
"雖然沒什麼關係……不過,爲什麼這麼問?"
"我聽說駐地附近有些奇怪的傳聞,有點在意罷了。"
塞里亞只是眨着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多虧了長期觀察她,我才能明白。
那眼神是在要求我進一步解釋。
於是,我故意壓低聲音對塞里亞說道:
"那個,據說有人看到了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好像是有士兵在森林裏看到了和附近村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哈哈……又不是什麼幽靈……"
聽到我的話,塞里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塞里亞似乎害怕幽靈。
最終,塞里亞瑟瑟發抖地反過來請求與我同行。
現在是查明傳聞真相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