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44 字
不知與無師傅交談了多久。
我大致說明了與希恩相識的經過。雖然無法道出關鍵契機,但從初次見面開始娓娓道來,倒也成了一個令人信服的故事。
這樣看來,女人也該滿意了。初夜畢竟是極其私密的領域,而且就算發揮想象力,也勾勒不出現實的輪廓。
又怎能說得出口呢?那晚的真相。
所幸廢后沒有要求我進一步解釋。只是帶着苦澀而又溫暖的微笑。
箇中緣由不久便揭曉了。
「原來如此。那個孩子,還……」
女人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深邃的陰影。
就像從高山地帶俯瞰時瞥見的縫隙。雖然只是偶然映入眼簾,卻像那無法看清盡頭的懸崖一般,格外引人注目。
看着那憂鬱的臉色,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雖然刻意進行了編輯,但爲了解釋希恩的心理,有些要素是必不可少的。比如,她與我對立時期的9;不信任人類9;。
沒有詳細說明原因。畢竟那與童年創傷有關的故事。差點被母親掐死,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女孩的孤獨,怎能輕易說出口。
更何況,那個罪魁禍首就在眼前。
「這也難怪。不過,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無師傅強顏歡笑,如此說道。
「謝謝你照顧希恩。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說這種話……」
女人的情緒再次低落下來。
當初蒙面示人時,她渾身散發着凜冽的寒意,如今卸下僞裝,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不,或許只有在談及希恩時,她纔會如此反常。畢竟當初她提出「三關之試」時,可是展現出了劍客的風範。
冷峻的眼神,銳利的氣場。
反正明天還會和這位女士見面。
「無論選擇哪一邊,都請爲了您的女兒做出決定。」
那時的她,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與現在判若兩人。
「看起來很痛苦。」
「我……也不知道。」
猶豫再三,罪人還是開口問道。顫抖的尾音難以掩飾。
只是有一個問題想要問。
「……不過,既然是「女婿」的請求,那就沒辦法了!」
「請問,可以問一下您是從誰那裏聽說的嗎?」
「爲什麼要那樣做呢?」
明明我和希恩不是有過約定嗎?
偏偏這時想起了戀人,內心更加動搖。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更加堅定決心。
過去幾個月裏,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有難以啓齒的苦衷,而我所謂的正義標準,在它們面前顯得如此膚淺。
無法理解變心的理由。
「我不知道。其實,想到自己竟然在清醒的狀態下做出那種事,可能太可怕了……」
「不是說當時神志不清嗎?」
9;……不要。9;
「……我還有資格見她嗎。」
總有一天要一起去見母親。
「說實話……是的。」
只是想起了那天看到的貓眼石。
希恩擁有的「龍之眼」能夠看穿對方的內心。從心理活動,到隱祕的慾望。
畢竟血脈相連,怎麼可能不像呢。
最後的抵抗就這樣徒勞地結束了。甚至無師傅說這話時的表情,還帶着一絲得意。
不知不覺間,無師傅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彷彿想要像躲避陽光的老鼠一樣藏起來。
就在我打量女人的面容時,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她那毫無瑕疵的脖頸上,傳來一陣令人不適的沙啞嗓音。
「無論如何,希望有個好結局吧。」
那是一種赤裸裸的不和諧感。就像名匠雕刻的塑像五官錯位了一般。
我一時無言以對。
至少不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雖然猶豫了一會兒,但我最終還是決定吐露這個令人痛苦的真相。
那時你心中的想法,真的是真心的嗎?
是基因的神祕嗎?亦或是童年習得的行爲模式的表現?無論是哪一種,都讓我步履沉重。
「我、我大概是有些失常了。不、不然的話,又怎麼會……!」
純粹是出於好奇,或許有些失禮,但若不在此時詢問,又不知何時纔能有機會。
其實,連猶豫的理由都沒有。那個女人犯下的罪行不是明擺着的嗎?雖然刻意迴避話題以照顧她的心情,但如果她自己想談,我也不會迴避。
甚至當時希恩的眼睛還沒有被封印。即使被「大賢者」壓制,它依然能發揮出強大的力量。
「不想見,母親。」
自由落體般的聲音最終墜入大海。潮溼到幾乎溼透的音色,轉向我的灰色瞳孔中泛起淡淡的漣漪。
這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幾次欲言又止,嘴脣微動,卻又緊緊閉上,保持着沉默。
「這,岳母……?更何況「女兒」……我,哪有資格聽這種話……」
「您至今仍對希恩念念不忘吧?既然如此後悔,又爲何要遠遠地痛苦着……!」
如果叫她9;岳母9;的話,是不是什麼請求都會答應呢?不過另一方面,我也懷疑她還記不記得我提過什麼請求。
「……是從希恩那裏聽說的。」
「原來如此。」
「呵,呵呵……不,不……即便如此,「女婿」也未免……」
或許是因爲少女說話的語氣過於堅決。又或許是因爲她微微揚起的、宛如新月的微笑太過動人。
灰色的瞳孔直直地望向我。雖然我們相似到一眼就能看出血緣關係,但那雙眼眸卻格外像希恩。美得讓人不禁讚歎。
你不是母親嗎?爲什麼要對剛會說話的孩子做出如此惡劣的事。
「岳母大人。」
最終,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要那樣做。
她不是那種會對此一無所知的女子。正因如此,她纔再次意識到現實,露出如此陰鬱的表情。
也就是說,很漂亮。
"很久以前,希恩身邊發生的那件事……"
說完這句話,女人便不再言語。這讓我更加心痛。
話音剛落。
僅此一句。
「至少,在希恩面前不要那樣做。」
無師傅的眼皮如同聽到了臨終宣告般闔上。那慘淡的臉色令人不禁心生憐憫。
所以我忍住了。畢竟,眼前的這位女士即將成爲我的「岳母」。
這是強忍淚水時養成的習慣。至少我知道這一點,因爲希恩也曾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這與我印象中的9;無師傅9;形成了鮮明對比。但想到她是9;希恩的母親9;,又覺得這再正常不過了。
她並沒有表現出不悅的神色。理所當然地認爲我知曉她的罪過,似乎只有一個疑問——我是從誰那裏聽說的。
這便是結局。
既然決定挑戰「三關之試」,重逢是必然的。剩下的故事明天再繼續講也無妨。
烏雲籠罩在無師傅的臉上,瞬間消散。她渾身一震,目光呆滯地望向我。
說實話,這是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既然我們已經親密到自認爲是戀人的地步,我不可能沒聽說過希恩做出扭曲決定的關鍵原因。
"那個,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希恩不是能讀懂他人的心思嗎。」
正這麼想着,剛準備起身。
血濃於水。想到這個古今中外流傳的真理,我決定去找希恩。
女子僵硬的嘴角開始緩緩融化。她試圖壓抑住即將綻放的笑容,卻無濟於事。
「看起來很複雜。不知該如何面對那天的記憶……或許可以說毫無頭緒。」
「這是女婿的請求。」
哽咽着吐露的告白。
"原來您知道啊。"
無論如何,即使再衝動,也不能對長輩無禮。這就是我儘可能選擇禮貌用語的原因。
是時候該離開了。除了無師傅,我還有很多人要見。
聲音低沉下來。女人的聲音和視線一起開始自由落體。
沒過多久,廢后便開始顫抖着搖頭。
然而,另一方面,嘴脣卻怎麼也張不開。看看那張被絕望和愧疚浸透的臉吧。廢后顯然對那天的事件感到後悔。
更準確地說,我也想質問。
這句話夾雜着嘆息。同時,這也是我能給出的最好建議。
然而,又該如何安慰呢?這本就是她必須獨自承受的命運。
首先想去找希恩。然後,還得去見劍公。關於「劍陣」和「大師傅」,有很多要問的。
將最後幾滴茶水一飲而盡。
「……爲什麼會那樣呢。」
之後,她沉默了許久。
「誤會」或者「失誤」之類的藉口怎麼可能行得通呢。
我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希恩她看起來怎麼樣……」
「是因爲傷口太深了嗎……?」
我長嘆一口氣,端起茶杯。茶杯已經見底了。
「岳母大人?」
無論如何,我只能以懇切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