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904 字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已然熟悉的天花板。
潔白的大理石藉着和煦的陽光,灑下柔和的光芒。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但擺放着昂貴傢俱的病房,卻顯得過分奢華。
這並非一個鄉下男爵次子該有的待遇。只因這裏是學院,才得以如此。
一覺醒來,手臂傳來陣陣痠痛。劇烈的疼痛讓手彷彿麻木了一般,失去了知覺。我握緊又鬆開拳頭,只能苦笑。
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了。最近總覺得每隔兩天就要去一趟神殿。不僅是我住院的日子,連探望親友的病房也不例外。
尤其是艾瑪的病房,我每週都會去一兩次。今天出門時,也想着順路去看看她。
睜眼想要起身,耳邊傳來一陣輕柔的呼吸聲。
循着輕微的呼吸聲,我轉動眼珠望去。只見一位身材嬌小、烏黑秀髮的少女,正將臉埋在牀鋪中沉睡着。
是席琳。昨晚我匆匆止血後,我們就趕往神殿,之後我因失血過多而昏睡過去。看樣子,即便在我昏睡之後,席琳也沒有回宿舍,而是整夜守在我身邊。
這也難怪。我之所以住院,正是因爲與席琳進行真劍對決時受了傷。
幸運的是,傷勢並不嚴重。雖然刀刃深入骨頭,骨髓有被污染的危險,但學院神殿裏總有高階祭司駐守。傷口本身很快就得到了治療。只是消毒清除污染時,難免會痛得罵出聲來。
然而,再萬能的神聖之力也無法消除人體積累的疲勞。多次受傷讓我的身體達到了極限。除了治療外,還需要靜養幾天。
於是昨晚負責治療我的神學系安德烈教授,不顧我的反對,硬是讓我住院了。即使我以最近缺課太多、擔心成績爲由,他也絲毫不爲所動。
安德烈教授態度強硬,甚至表示會特別叮囑今天負責我課程的教授。即便如此,爲了安撫我依然不滿的眼神,他還特意將負責的神職人員換成了聖女大人,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最近我已經沒少挨聖女大人的訓斥。要是讓她知道我差點斷了一隻胳膊,還受了重傷,真不知道要聽她嘮叨多久。想到這裏,我頓時陷入絕望,反抗的意志也隨之消散。
席琳看到我黯淡的眼神,似乎有些擔心,頻頻打量我的神色。
無論我說了多少遍9;沒關係9;,席琳都沒有離開的意思。我原以爲她會在黎明時分回去,但或許是出於愧疚,席琳也陪我熬過了整個夜晚。
安然入睡的席琳,怎麼看都只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她那活潑開朗的性格,伶牙俐齒的嘴,以及曾與塞里亞刀劍相向的過往,都與她可愛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確實很美。聽說從一年級開始,就有不少高等貴族向她示好,這也不難理解。二年級時,她和塞里亞在劍術學部並稱雙璧,不是嗎?
這對我來說無關緊要。席琳對我來說永遠只是席琳。無論她來到學院後做了什麼,從很久以前起,我的青梅竹馬席琳就只有一個。
無論席琳如何反應,塞里亞依然用溫和的聲音詢問着我。我只能困惑地如此回應。
讓我看看你能睡到什麼時候?
我立刻抓住手臂,發出一聲呻吟。
「沒、沒事吧?」
爲了防止邪念再次湧上心頭,我迅速在席琳頭上彈了個腦瓜崩。這是她在熟睡時還敢誘惑我的代價。
席琳再次不安地看着我。我揉着發疼的胳膊,不得不向她投去埋怨的目光。
儘管她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我看得出來。塞里亞對席琳感到十分困擾。
「真、真的嗎?對、對不起……怎、怎麼辦。得叫神父、神父大人來……」
她那樣也很美,看着讓人賞心悅目。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眸中已盛滿了對我的愛意。此刻無論我說什麼,她似乎都會欣然接受。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趕緊抽回了伸進席琳嘴裏的手指。席琳剛纔還傻乎乎地吮吸着我的手指,現在卻一臉不滿。但我別無選擇。
我怎麼能對如此純潔的孩子產生那種想法呢?我用食指畫了個十字,跟着聖女喃喃自語。
席琳用充滿悔意的聲音喃喃自語。她的眼睛默默地盯着地面,神情萎靡不振。
聽完我的話,席琳沉默了許久。她只是用迷濛的眼神望着我,隨後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我,席琳……我是說,我……」
「嗯,好啊。無論什麼願望,我都會答應你。」
爲了讓席琳安心,我故作輕鬆地說道。雖然嚴格來說,不僅手臂,甚至連心臟都可能被劃傷,但我並沒有特意指出這一點。
說實話,當時真的差點死掉。坦白講,如果再讓我經歷一次那種事,我絕對做不到。昨天的傷雖然也不輕,但和對付魔獸時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怎麼回事,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奇怪了。
「不,你是怎麼知道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病房的門在那一刻打開了。正好是席琳跺着腳站起來的時候。
因爲不想戰鬥,所以選擇無視。這是很久以前席琳對塞里亞採取的策略。沒想到席琳也會有被同樣對待的一天。
席琳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了一跳,身體微微顫抖。她的目光轉向我,我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那個,席琳。你還記得嗎?」
然而,她呼在我掌心的溫熱氣息,卻讓我感受到她的真心。
「……什麼?」
「不,很疼。非常疼。」
都怪她偏偏打在了我的傷處。即便有神聖力量縫合,傷口終究是傷口。手臂被砍斷了一半,裏面不可能完好無損。
「啊,好痛!」
席琳用難以捉摸的表情注視了塞里亞一會兒,但即便席琳的目光緊隨其後,塞里亞依舊沉默不語。她似乎在刻意迴避與席琳的對話。
正好。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對席琳說道。
一種令人戰慄、脊背發癢的奇妙感覺,從尾椎骨處湧起,不知是快感還是電流,沿着脊髓緩緩攀爬而上。
但對手是我。一個與席琳交手超過十年的老手。
「那個,伊恩前輩,您的身體還好嗎?」
席琳對上那雙海藍寶石般的眼眸,身體頓時僵在原地。對方也是如此。一大早就來探病的塞里亞,似乎有些慌亂,身體微微顫抖。
我本想避免讓她哭的,結果還是把她弄哭了。我尷尬地看着席琳,她的哭泣似乎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我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受傷的是我,不是你。」
席琳似乎有些惱火,輕輕吐出一聲略顯粗重的呼吸,然後一口咬住了我正要戳她臉頰的食指。
「哎呀,聽到這麼大的聲音,我的手臂突然又……!」
她急切地問我:
「嗯,無論什麼……就算要我付出一切,我也會給你。」
就在我的身體因陌生觸感而愣住的瞬間,席琳溫柔地舔舐起我的食指。她蠕動的雙脣觸感柔軟,輕輕擠壓着我的手指。席琳的表情出奇地安詳。
說着,席琳輕輕將我的手往下帶,滑過脖頸、鎖骨,直到那柔軟觸感的地方。
這招倒是不錯。反咬一口發脾氣,再加上她本就長得漂亮,大多數男人到了這一步恐怕都會認輸吧。
答案出乎意料地簡單。
「對不起,嗚……對不起,伊恩哥哥。我、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嗚……」
「那、那種情況下你都在說些什麼?!真、真是不懂氣氛。真是的!」
漸漸地,我的手上有了力氣。從席琳的雙手中掙脫,我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肩膀。席琳的臉近在咫尺,與我四目相對。她似乎有些驚訝,微微睜大了眼睛望着我。
「輸的人要答應贏家一個願望,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聽到我的話,席琳的眼神變得茫然。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我的意識開始恍惚。說起來,病房裏瀰漫着一股甜美的香氣,那是隻有女性身上纔會散發出的獨特體香,攪亂了我的心神。
席琳被我誇張的表演嚇得渾身發抖,陷入了混亂。她還擺出一副要哭的表情。我看着她的樣子,心裏暗自竊喜。
我昨晚才住進醫院,可爲什麼一大早塞里亞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這是我內心真實的想法。雖然有些羞愧,不敢直視席琳的眼睛,但這份心意是真誠的。
轉瞬間,尷尬的沉默瀰漫開來。塞里亞猶豫片刻,隨後似乎下定了決心,以堅定的眼神朝我走來。
我的慘叫聲在病房裏迴盪。
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琥珀色眼眸中,此刻只有內疚在翻湧。於是,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撫摸着席琳的臉頰。
「無論如何,我都不忍心傷害你。所以,我選擇代替你受傷……這是我的選擇,理應由我來承擔後果。所以,別太在意了。」
接着,她用雙手握住我的手,輕輕蹭了蹭自己的臉頰。那模樣就像一隻溫順的寵物。她壓低聲音,輕聲細語道:
我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我們的脈搏彷彿同步了。我湊近她的耳邊,輕聲低語。
咕嚕,即便如此,席琳依然毫無反應。就在我準備再次用手指戳她臉頰的瞬間。
與我的擔憂相反,席琳似乎睡得很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聽到她發出"嗯嗯"的夢囈聲,我不禁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這次席琳也不得不醒來了,她尖叫着睜開了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摸向額頭。
她那微妙的語氣讓我不得不反問。席琳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帶着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笑意。
「這、這倒也是……」
「……無論什麼?」
「怎麼又哭了?再這樣下去,別人該叫你小哭包了。」
「安德烈教授告訴我了。他說今天凌晨的訓練因爲前輩住院了,可能會很辛苦……」
「……嗯?什麼?」
我的食指輕輕戳了戳席琳柔軟的臉頰。感受到手指陷入富有彈性的肌膚,席琳微微蹙眉,輕輕搖了搖頭。
我輕拍她的背,安撫了好一會兒,席琳終於止住了眼淚。不過,她的眼角還掛着清晰的淚痕,眼眶裏依舊閃爍着淚光。
席琳慌亂地東張西望,最後似乎決定厚着臉皮了。她突然提高了嗓門:
**
儘管如此,她仍未睜開雙眼。看來她睡得很沉。我的手再次戳了戳席琳的臉頰。
啪的一聲,皮革敲擊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偏偏打在了我的胳膊上。
無論怎麼擺弄,手指都不會分泌出液體。如果是其他部位的話,或許還有可能。
「嗚……別說了……我真的、真的會聽話的,嗚……伊恩哥哥……嗚……」
席琳不滿地瞪了我一眼,嘴裏嘟囔着「哎」,但很快像是回過神來,睜大了眼睛。
席琳似乎完全忘記了那個約定。她先是睜大了雙眼,隨後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對、對不起……要、要是我最後沒做那些多餘的事就好了……」
儘管我吹噓了一番,席琳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再這樣下去,她恐怕就要掉眼淚了。她立刻表達了歉意:
「就這點傷算什麼,我可是曾經斬殺過十頭魔獸的人。」
接着,她一邊嘟囔着,一邊開始像吮吸般舔舐我的手指。
席琳微微傾身,抬眼望着我,隨後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淚水瞬間盈滿了她的眼眶。席琳抽泣着,用雙手緊緊握住了我輕撫她臉頰的手。
可愛歸可愛,但你還是鬥不過我。
我儘量用溫柔的聲音安慰她。
此刻的席琳就像一觸即破的水球,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淚如雨下。所以我不得不壓下那些惡作劇的念頭。
從門外透進來的,是一頭灰白的頭髮。
我小心翼翼地撐起上半身,生怕吵醒席琳。
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塞里亞越過席琳,自然地用雙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柔軟,那溫潤的觸感讓我感到愉悅。
「你又不是故意的,對吧?別太在意了,畢竟你從沒在不做好受傷準備的情況下拿起真劍。」
「你、你醒了?身、身體怎麼樣?沒事吧?」
我就這樣茫然地接受着席琳的愛撫,突然驚醒過來。看來剛纔被那奇妙的觸感弄得一時恍惚了。
席琳"嗚"地叫了一聲,跺了跺腳,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我:
以馬內利啊,天上的神明,請拯救這不幸的靈魂免於罪惡吧。
「可是,如果要受傷的話,應該是我纔對……」
席琳的眼神變得更加微妙了。她的眉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就算說了,除了讓席琳露出難過的表情外,又有什麼好處呢?不過轉念一想,看她那樣子倒也挺有趣的。
就像嬰兒吮吸母乳時的表情一樣吧。要說有什麼爲難之處,那就是我是個男人,無法給席琳提供乳汁。
因爲我不想讓席琳受傷。對於昨晚的事,我並沒有後悔。
「……你想怎麼做?」
「……和我組隊吧,狩獵祭。」
「啊,是嗎?」
這麼一說,安德烈教授確實提到過這件事。他說會幫我向負責今天日程的教授轉達消息,看來也順便告訴了塞里亞。
大概是昨晚和他念叨我今天日程的時候,連塞里亞的凌晨訓練也一併說了吧。我一邊這麼簡單地想着,一邊看向緊緊握住我手的塞里亞。
她那擔憂的表情既有些陰鬱,又顯得焦躁。只有在我面前,她纔會如此直白地流露出情緒變化。爲了讓她安心,我緩緩開口道。
「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只是安德烈教授說需要靜養……」
就在這時。
「……伊恩兄弟。」
一個細小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從病房外滲入,清澈而明亮。
那聲音中似乎帶着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吸引了病房內我們三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外。
那裏站着一位神情略顯不悅的女子。
她輕輕「哼」了一聲,環視着病房內部。那雙粉紅色的眼眸,彷彿藝術品般的外貌,以及令人驚歎的身體曲線。
是聖女大人。她的目光依次掃過我、塞里亞和席琳。
她微微一笑,對我說道:
「看起來氣色不錯。」
我只能用另一隻手按住額頭。雖然受傷的那隻手臂感覺還沒有完全恢復,但也別無他法。
「怎麼會這麼巧,偏偏這個時候來探病?」
三位女子即將在同一間房裏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