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120.主與你同在（41）

洞穴的盡頭是一個深邃而寬闊的坑洞。

一個不明生物映入眼簾。那生物彷彿由多個腫塊拼接而成，雖然蠕動着，但從四肢來看，似乎是用雙足行走的四肢生物。

光是移動着的就有數十隻之多。然而，坑洞中還有許多紋絲不動的同類生物，因此無法確定其中有多少個體能夠活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中央的那棵詭異的樹。

那棵樹彷彿由血肉構成，蠕動着，脈動着。每當它蠕動時，覆蓋在樹上的粗大血管就會噴湧出鮮血般的色澤。

每當這時，懸掛在樹枝——如果那還能稱之爲樹枝的話——上的繭就會發出微光。痛苦掙扎的影子透過那層薄薄的膜隱約可見。

「……那是什麼？」

「「血肉巢穴」。」

我茫然地喃喃自語，尤倫回答道。一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尤倫身上。

他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他一邊撫摸着下巴，一邊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血肉之樹」的來歷。

「據神話記載，人類和德爾菲勒姆曾爆發過一場戰爭。衆所周知，那就是「神魔大戰」。這種怪物出現在描述那個時代的稀有記錄中，是從德爾菲勒姆被切斷的大拇指上生長出來的可怕存在。」

「神魔大戰?」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他竟然提起了一個真假難辨的神話故事。

然而，聽到這番話的瞬間，我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那種觸動心臟的奇異快感變得更加劇烈。我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幸運的是，同行的人並沒有察覺到我的變化。他們都全神貫注地聽着尤倫接下來的話。

「那些在周圍遊蕩的傢伙，是「血肉種子」。它們守護着血肉巢穴，其中一些還會成長爲另一個血肉巢穴。」

「……守護那棵詭異的樹?」

「嗯，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據記載，它們相當強大。據說連當時受天神庇護的軍隊都對它們忌憚三分。」

「不，不是的!我、我願意!抱我吧!不，請您抱着我!」

我無法預知，當它們真正展露兇相時會是何等模樣。胸口傳來的陣陣悸動愈發強烈。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情。

「……那些傢伙，在盯着我們看呢?」

聽到我的話，艾爾茜前輩用手扶住了額頭，發出一聲嘆息。她是我們中最精通魔法的人，似乎從我的話中聯想到了什麼。

軍隊派遣的程序可能會稍微複雜一些。但總有一天，軍隊會抵達這裏，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一時語塞。

「還能怎麼辦?以那條線爲基準，排成一列全力逃跑唄……我就說這種隱祕的地方怎麼會連個保密裝置都沒有，原來是故意讓我們放鬆警惕，好從背後偷襲啊。真是羣該死的混蛋。」

一遇到麻煩就露出楚楚可憐的眼神，那模樣簡直像只小狗。

「我知道的情報就這些了。目擊證言應該收集得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林內拉就由我來抱吧。你是隊長不是嗎?既要指揮隊伍，又要負責後方管理，我可不想讓你分心。」

是聖女。她不知爲何露出遺憾的表情，用迷離的眼神盯着我。

德爾菲前輩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她平時少有的焦慮。即便像她這樣的人，面對神話時代的怪物也難以保持冷靜。

聖女一時語塞，目光緩緩轉向我。我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聽到我的話，尤倫低聲咒罵了一句。平日裏他高貴優雅，但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就會展現出在孤兒院時學到的粗獷口吻。

心臟在劇烈跳動，節奏狂亂而急促。

「我來抱着你不就行了。都是女孩子，也不會引起什麼誤會。」

尤倫聽到後，緩緩收回了正要邁出的腳步，慢慢向後挪動。

撤退的指令遲遲未下，衆人臉上都浮現出疑惑的神色。我也感到不解，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它們又開始蠕動、四處遊走了。」

「媽的。」

就在這時，聖女與尤倫的目光悄然交匯。尤倫調皮地笑着，張開雙臂，而聖女卻立刻像祈禱般雙手合十，緩緩跪坐下來。

「……真的沒關係嗎?」

最終，我收回了邁向艾爾茜前輩的腳步。那一刻，我的心情複雜難明。

不過在那之前，我連忙擺手示意她冷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我已冷汗涔涔。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瞥向坑洞下方。

或許是我下意識高估了那些怪物的危險程度。雖然它們現在毫無動靜，這判斷可能顯得有些可笑。

就在我準備點頭的瞬間。

「總不能揹着你跑吧?萬一後方有偷襲，你可能會受傷的，所以只能抱着你跑了。當然，如果艾爾茜前輩實在不願意的話……」

「……啊，什麼?!抱、抱着我?!」

生怕坑底那些怪物察覺異樣，我弓着身子，壓低聲音小心叮囑道：

那些蠕動的血肉種子突然停止了動作。取而代之的是，它們正死死地盯着我們。

前方可能再次遭到猿猴魔獸的襲擊，後方那些怪物會作何反應也尚未可知。

「那、那我呢……？」

是席琳。她正用略帶不滿的眼神看着聖女裝模作樣的樣子，見聖女看向自己，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艾爾茜前輩原本充滿期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裂痕般的失望。德爾菲前輩見狀，反而露出了更加愉悅的笑容，而聖女則喜形於色地問道。

「那我該靠誰呢?」

話音未落，一行人便迅速重整隊形。

這是爲了防備可能出現的突襲。

「放心，交給我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坑底。那裏，血肉種子正緩緩移動。乍看之下，它們似乎並不構成威脅。

可爲何，我的嘴脣卻止不住地顫抖？

「靠在尤倫身上不就行了。」

我猶豫了片刻，但德爾菲前輩的意見確實更合理。

「那我們該怎麼辦?」

然而，尤倫只是對我聳了聳肩。

「……看來它們被設計成一逃跑就會發出信號。」

「那就由我來抱着艾爾茜前輩，席琳抱着聖女大人。全體準備撤退。」

「啊，主啊!您竟讓您最鍾愛的少女蒙受如此誤解，誤以爲她與情同手足的弟弟有了不倫之戀。這隻迷途的羔羊，又該如何是好……」

雖然不知道她爲何如此，但似乎是因爲我撫摸她的頭時，她能感到安心。這與我無關。

就在這時，德爾菲前輩站了出來。

最終，聖女徹底泄了氣。

還沒開始撤退，場面就已經亂成一團。大家難道一點都不緊張嗎？

「別擔心，艾爾茜前輩。以我的體力，抱着你跑也沒問題。」

尤倫說得對。就這樣回去，向帝國或聖國報告纔是上策。

「……那我呢?」

「可是，席琳姐妹的體力……」

但僅憑詭異的直覺就貿然行事，未免太過草率。若只有我一人倒也罷了，可如今我肩負着帶領七人小隊的重任。

但事情一如既往地並不簡單。

然而，就連這句話也在席琳一針見血的回應中黯然失色。

我之所以在後方部署更多兵力，連我自己也說不清原因。

與其面對那些習性未知的神話時代的怪物，不如交給軍隊處理，這無疑是更好的選擇。我無需再猶豫了。

那些蠕動的腫塊總是礙手礙腳，彷彿針尖刺入神經般令人不適。

但我們當中有聖女、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她們都是能在國家決策過程中施加影響的權貴，因此我們沒必要冒着風險去收集物證。

「……所有人儘可能隱蔽地撤退。後方由我和德爾菲前輩負責掩護，尤倫先走一步。」

「那我來抱你走吧。」

沒必要做出太大的動作，免得刺激到那些潛伏的危險。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試圖說服艾爾茜前輩。

「我、我的魔力可是很充足的。體力也不比伊恩哥哥差哦?」

「……我來抱着她走吧。」

一行人正緊張地準備撤退，他們的目光緩緩轉向了我。

尤倫負責最前方開路，聖女和艾爾茜前輩緊隨其後，席琳和塞里亞居中，德爾菲前輩與我則殿後。

我苦笑着，試圖安撫艾爾茜前輩的情緒。

我連連搖頭。

在這種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她們到底在搞什麼？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下達了指令。

席琳的臉色變得蒼白，塞里亞則一臉嚴肅地問我：

尤倫本能地停下腳步，疑惑的目光投向我。

一個不滿的聲音刺入我的耳中。我的目光轉向聲音的來源。

我知道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之間關係緊張，忍不住問了一句，但德爾菲前輩只是眯起眼睛，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說着，我走上前去，艾爾茜前輩臉上泛起紅暈，期待又緊張地望着我，顯得有些猶豫。

她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艾爾茜前輩一眼，隨後嘴角浮現出一抹從容的微笑。

聖女那裝模作樣的祈禱聲戛然而止。她微微抬起泛着粉紅的眼眸，凝視着提出建議的人。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彷彿在說這有什麼好問的。

我向仍面露緊張之色的同伴們說明了情況。

「我說過，我會抱着你過去的。」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坑底。

就在這時，那些肉塊種子像鬼魅一般恢復了平時的動作，又開始在坑洞裏緩慢蠕動、遊蕩。

「暫時還沒有……尤倫，慢慢往後退。」

就在尤倫即將踏入通往洞穴出口的通道時，我急忙開口喊道:

我只要確保同伴們的安全就足夠了。而且在我們之中，我最擅長隨機應變，所以由我承擔更多責任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沒有發現魔人，但我們目睹了神話時代的怪物9;血肉巢穴9;。這是任何人都難以置信的成果。

"等等!"

「它們有要攻擊的跡象嗎?」

當然，她也沒忘記對疑似製造這場局面的當事人破口大罵。艾爾茜前輩用略帶驚恐的眼神看向我。

反而因爲太過驚人的成就而令人爲難。如果沒有物證，恐怕沒人會相信我們。

我帶着疑惑看向尤倫，實在無法理解那些笨拙的怪物究竟是如何守護那棵樹的。

艾爾茜前輩像是生怕我改變主意似的，急忙回答道。

我的動作突然頓住了，視線定格在德爾菲前輩身上。

艾爾茜前輩深深嘆了一口氣。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隱約閃過一絲恐懼。儘管她說話的語氣依舊帶着不耐煩。

艾爾茜前輩似乎被我的話嚇了一跳，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差點跳了起來。

正因如此，它們才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