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隨着"哐"的一聲，冰屑四散飛濺。

蒼白的光芒反射着，向四周灑下晶瑩的色彩。如果我的感性再敏銳一些，或許會瞬間陷入夢幻般的感傷之中。

但此刻的我，已無暇顧及感性的觸動。

只因冰錐飛來的瞬間，那男子的身軀已向我猛撲而來。

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

最初，我只是爲了尋找欺騙艾瑪的商人而來。

從未想過要刀劍相向，拼個你死我活。

損失的金額，由我來補償便是。我更在意的是，那商人經營着北部的稀有材料。

若真如此，想必對北部的動向也瞭如指掌。

即便交涉無果，那也無妨。只需好好教訓一番，讓他再也不敢小覷艾瑪便是。

沒想到那個商人竟然是精靈。

匕首如閃電般射出，發出9;嗖9;的一聲破空之音。

我揮動手斧迎擊。

斧刃劃出一道直線，雖然是最簡單的招式，但威力和速度卻異常兇猛。

火星四濺，尖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精靈手中的匕首被彈飛。我再次一腳踹向精靈的腹部。

9;砰9;的一聲，腳底傳來穿透精靈腹部的觸感。

精靈的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起，帶着風聲撞向牆壁。

9;咚9;的一聲後，精靈的身體順着牆壁緩緩滑落。

這已經是第幾次重複這樣的結果了。

咬牙切齒，彷彿早就料到精靈會這樣。

那眼神中透露出這樣的決心。

精靈是人類的天敵。

本想盡量留下好印象，但總是這樣的話，我也沒什麼辦法了。

我直接將阿維安的手臂壓下，用膝蓋頂起他的肘部。

要使其失去戰鬥力，這種程度還不夠。

然而，大陸上沒有任何地方是人類足跡未曾踏足的。

「啊啊啊啊啊！」

每當我拳頭砸在臉上，鮮血和潔白的牙齒就會飛濺到空中。我用雙膝壓制住他的手臂，阿維安根本無法反擊。

既然你敬酒不喫喫罰酒，那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那光澤亮麗的灰色長髮，此刻看起來就像鬃毛一般。

依次射出的冰錐劃出一條直線。我彷彿等待多時，擲出了手斧。

「……住，住手！」

肩膀上的力量消失了。放鬆的肌肉散發出戰鬥的熱氣，讓身體冷卻下來。

那種毫無理由的敵對和憎恨的樣子。

但除此之外的人類並沒有特別憎恨精靈的理由。

然而，現在阿維安的態度卻很奇怪。

阿維安似乎預感到這是最後的攻防了。

監視的話交給內里斯前輩就行了，嗯。

這是從遠古時代就延續下來的孽緣。

但我始終感到鬱悶的原因是，其實我對精靈並沒有特別的敵意。

擊落一支冰錐的手斧發生了兩次變化。趁三支冰錐瞬間被擊潰之際，我突破了閃爍的冰屑。

大概有六個，數量不少。

當然，對我來說只有委屈的份。

彷彿阿維安的一擊將我推開一般。纏繞着精靈的雙臂猛然伸直，雙手垂落。

阿維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刺入上臂和下臂的冰錐必定帶來了劇烈的疼痛。

這是精靈對最後通牒的回應。

短暫的眼神交流，意思是"要打就趕緊打"。

在龍族傳授魔法之後，人類名副其實地成爲了大陸的統治種族。光是人口數量就與其他種族不在一個層次。

雖然存在厭惡和排斥的氛圍，但像我這樣沒什麼特別想法的人也確實存在。

面對挑釁，阿維安怒火中燒，凝聚出冰錐。

阿維安的臉上已經淚流滿面。

「……人類全都一個樣。」

其實勝負早已註定。

砰，砰，砰！

我這才停下了揮舞的拳頭。

如果我使出全力，阿維安早就沒命了。

恰在此時，阿維安全力刺出的一擊正逼近而來。

此刻，我感到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他蜷縮身體，似乎要全力以赴。

雙方作爲仇敵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

無聲的信號指向了阿維安。

我抓住機會，迅速撲向倒地的阿維安。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是帝國情報部嗎？至今爲止，學院的教授們都沒能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

魔法師精靈似乎在近身戰方面也頗有造詣。如果對手是學院的低年級生，或許還能壓制得住。

最終，和平對話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有精靈住在學院旁邊？

立即逮捕並押送也毫不奇怪。精靈之所以如此拼命抵抗，想必也是這個原因。

即便如此，我還沒有和精靈決一死戰的原因只有一個。

當然，精靈的嘴裏已經開始慢慢滲出鮮血了，但四肢還完好無損，說明我的仁慈還是有效的。

大森林的精靈們別無選擇，只能拋棄世界樹，四散逃離。

「別開玩笑了，你想耍什麼花招！」

剩下的冰錐則用雙手各抓住一支。突如其來的寒氣讓手掌與冰面"啪"地粘在一起。

所以，我至今還在小心翼翼地對待精靈。

「我雖然是帝國情報部的人……」

阿維安雖然是精靈，但也是在人類社會生活了十年以上，從事商業的人物。這段時間足以消除對人類的一些誤解。

我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精靈齜牙咧嘴，發出低吼，彷彿一頭野獸。

儘管我已經在控制力道，但情況還是如此。

啪的一聲，鮮血四濺。

不過這也是有限度的。

人類在精靈的故鄉大森林插上了勝利的旗幟。

早該聽我的話的。

與精靈長期摩擦的北部人，恐怕也還沒有化解怨恨吧。

啪，啪，啪！

除了一個地方——被冰雪統治的大陸最北端。

因此，我也有意在某些情況下保護他。

既不是武者，也不是魔法師的半吊子，我怎麼可能敗給這種人。

阿維安抽泣着，淚水止不住地流。

既然如此，還不如掙扎到最後一刻。

「我，我透鄉（投降）！窩透鄉（我投降）……」

『來自未來的情書』中也提到了9;精靈9;的存在。那麼，與精靈商量這個問題應該會更快解決。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事實。

「現在收手如何？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

牙齒碎裂，漏風的發音含糊不清。

反而我對他的存在感到有些高興。

咔嚓一聲，關節碎裂，露出了森森白骨。

聽到這句話，我才鬆了一口氣。

在生命威脅面前，他不得不屈服。

接下來就是單方面的暴力了。

活了數百年的精靈們或許可以理解。

我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反正他剩下的選擇只有勝利，或者死亡。

還在擔心如果他一直堅持到底該怎麼辦。

精靈崇尚並保護自然。而人類則毫不猶豫地利用和破壞自然。

也是，精靈要想在學院中心立足，也只能如此了。

我呼出一口氣，集中精神。在極度緩慢流逝的時間裏，我瞄準了那一刺與我的身體交錯的一剎那。

身體旋轉起來。

我毫不猶豫地用拳頭狠狠擊中了阿維安的臉。

我麾下有帝國情報部學院分部，這麼說也沒錯。而且報告精靈間諜的存在，也是身爲帝國臣子的本分。

看來之前和我交談，就是爲了準備這個。

積怨最終演變成了戰爭。

咔嚓一聲，鼻樑塌陷，阿維安的身體騰空而起。

但我的實力與那些雜魚有着質的差別。

精靈不可能喜歡人類，人類對精靈亦是如此。

畢竟阿維安也是血肉之軀。

手中的冰錐因體溫而滑落。反正已經貫穿了阿維安的手臂，無所謂了。

當然，種族之間根深蒂固的仇恨是無法輕易洗去的。但至少應該明白，沒有必要毫無根據地不信任對方。

緊接着，六道藍光閃過。

「這是我最後的提議，戰鬥到此爲止，讓我們用對話來……」

這正適合用來制服一個橫衝直撞的精靈。

正因如此，人類與精靈的衝突註定有着悠久的歷史。甚至有人因砍伐樹木而遭到精靈的襲擊。

我以爲既然連我都能察覺到，學院的教授們肯定也會發現，但看來並非如此。

「果然如此！」

然後一記上踢，將一支飛來的冰錐踢向空中。

低頭看着他，我發出了遺憾的聲音。

「……早該這樣了。」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砰的一聲，我的拳頭重重擊中了阿維安的太陽穴。

阿維安的身體癱軟了下來。

＊＊

神殿旁的一座小建築，名爲「太陽的庇護所」。

我忽然造訪聖女的居所，將沾滿血跡的布袋「咚」地一聲扔在地上。

聖女只是用呆滯的眼神望着我。

「……麻煩您治療一下。」

我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說出這句話後，聖女露出一副無語的表情，苦笑着。

儘管如此，她還是打開了布袋，這讓我十分感激。

聖女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

如果有需要幫助的病人，她從不拒絕。

於是，我不得不忍受聖女的責備。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麼能把一個女孩子打成這樣……！」

她顯然毫不懷疑地認爲我就是兇手。

最令人難過的是，她說的沒錯，我無言以對。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正想慢慢解釋來龍去脈時。

「那也是情有可原……不，等一下。」

「沒錯，女孩子！就算有苦衷，也不能這樣對待這麼瘦弱的孩子……！」

「……真的是女孩子？」

我突然對聖女的話中有些在意的地方，只能用疑惑的眼神反問道。

阿維安甚至隱瞞了自己的性別。

我不由得扶住了額頭。

這是一段奇妙緣分的開始。

我立刻抓住了聖女手中的袋子，反過來抖了抖，把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當然，我對此毫不在意。因爲眼前揭示了我所不知道的事實。

因爲我是一個性別平等主義者。

而且看起來剛成年不久的樣子。

不過，即便如此，我的手藝也不會因此變差。

「……女孩子？」

聖女對這種粗暴的對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看來變身魔法還不止於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