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繼承龍之血的人，將實現皇室長久以來的夙願……艾麗絲正癡迷於這個真假難辨的預言。「皇室的夙願」？竟然想實施那種瘋狂的計劃……」

「維席恩殿下似乎並無意實現皇室的夙願。」

「我可以直言不諱嗎？」

咚的一聲放下酒杯，維席恩露出了一絲苦笑。

「艾麗絲的夢想是時代的錯誤。想要量產大師，最大限度地減少變數？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辭罷了。爲了成爲大陸真正的主人，不惜犧牲成千上萬有才華的年輕人……」

男人喃喃自語的聲音中，甚至能感受到一絲隱隱的憤怒。

平靜的臉色被尖銳的冷笑刺破。

「那種血腥的榮耀時代已經結束了。人類之間的爭鬥早已成爲過去……如今還有「魔獸」這個共同的敵人存在，再次用鮮血染紅大陸，究竟想要成就什麼？」

那是最後一句話了。

嘖，維席恩咂了咂舌，再次舉起酒瓶。等到酒杯斟滿，便立刻一飲而盡，豪邁的飲酒方式。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是一個豪放的男人。

「更何況還要把我妹妹也牽扯進來？希恩還年輕，需要學習和領悟的東西還很多。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輔佐她。」

說完這番話，男子緩緩站起身來。

這是在暗示該告辭了。反正我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個提議正合我意。

儘管如此，我還是感到一絲莫名的遺憾。

這大概是因爲與維席恩的會面出乎意料地有益。雖然之前只聽說過他的名字，但短暫的交談讓我感觸良多。

爲什麼艾麗絲皇女唯獨討厭維席恩。

以及維席恩究竟在夢想着怎樣的未來。

那是一個與艾麗絲皇女有着截然相反志向的男人。彷彿某個智慧存在刻意將兩人對立起來一般。

不過，我心中仍有一個未解的疑問。

一直以來，我只想着讓希恩成爲大魔女的弟子。畢竟，這可是學習大陸僅有的三位大師之一祕傳的機會啊。

「學院的教師們必須保護學生。」

「那、那種程度的話，我也能做到！我的眼睛，很特別的！」

隨後，我抓起維席恩留下的酒瓶，將酒倒入我剩下的酒杯中。直到最後一滴，酒杯才半滿。

一隻手臂在轉身離去的男人肩頭輕輕搖晃。他的聲音如餘音般在男人的背影中迴盪。

這大概就是吸血鬼準備的對策吧。

我已經無處可逃了。

「是啊，反正要走的傢伙話還真多。倒是你，不才是拋棄我們離開的立場嗎？」

「不，那是因爲……有苦衷……！」

雖然突然引發了激烈的討論，但這裏其實是皇女接受集中治療的病房。只是前來探病的我們三人偶然開始交換意見而已。

「我哪知道？不過根據情報部的調查，被詛咒的學生們似乎被某種奇怪的強迫觀念所困擾。說是要揭開英雄傳說的真相。」

「如此精心策劃的計劃，難道沒考慮過我可能會逃跑嗎？而且如果沒有我，學院的年輕人都會成爲黑暗教團的祭品。」

清澈而明亮。彷彿我正凝視着一片純淨的湖水。

呼——吐出一口菸圈，拋出了疑問。

「所以，你是說吸血鬼會考慮不到那種可能性嗎？」

「那就只能從長計議了。」

大魔女"呼"地吐出一口煙，附和着我。

大概是從前與大魔女打交道時慣用的語氣吧。多年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是改不掉的。

劍公對大魔女的指責表現出強烈的抗拒。他也不想離開，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觀點還是頭一次聽說，於是我想多聽聽維席恩的看法。

歲月如同自然災害。

「但總比毫無希望的戰鬥要好！」

＊＊

與大魔女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同，劍客的神情異常嚴肅。

大魔女默默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

「劍公大人。」

回答遲遲沒有到來。

「那，那個……」

「伊恩·佩爾庫斯，你知道嗎？擁有龍之血的人，必須在兩條道路中選擇一條。」

沉重的斷言。

隨後，那雙藍眼睛轉向了我。

我這樣沉思了許久。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最終，劍公在大魔女接連的嘆息中閉上了嘴。

無論多麼不希望，時間依然流逝，悲劇終將降臨。面臨風暴的學院已經被陰鬱的氣氛所籠罩。

打破沉默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彷彿在證明我的決心不會動搖。

映照在大魔女身上的藍眼睛逐漸加深了色彩。

在失去色彩的花園裏，只剩下我獨自一人。就像酒瓶裏所剩無幾的酒一樣，我空洞的眼神也顯得空空如也。

「哼，也是……情感的放大本身就是一種類似於催眠的魔法。在這個過程中植入一個小小的暗示，根本不算什麼。這下又多了一個煩惱。」

席琳剛被綁架後就杳無音信，塞里亞也吸了希恩的血後銷聲匿跡。而這兩個人對我來說，不都是無比珍貴的人嗎？

「我希望，希恩能成爲人類……因爲龍無法獲得幸福。」

雖然內在其實沒什麼變化。

皇帝匆匆啓程。

對於劍公那失落的語氣，大魔女只是聳了聳肩。

細小的聲音。

甚至連我也可能在不經意間忽略過去。

只是這話來得太突然了。

雖然因爲擔心引起混亂而無法詳細說明，但學院計劃在近期內疏散學生。只是還有一些難關尚未解決。

「……如果沒有呢？」

直到這時，劍公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無言以對，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變故就在那時發生了。

而苦笑着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劍公。

沒錯。

襲擊就在第二天開始了。

有許多問題需要思考，實在太多。

但正是這一點更加刺激了大魔女的玩心。

但沒想到，這反而可能成爲毒藥。

「那麼，希恩殿下是不是最好不要成爲大魔女的弟子呢？」

沒過多久，就得到了回答。

劍公應該也明白我的心意。所以他纔會露出更加鬱悶的表情吧。

少女似乎因聚焦的目光而緊張，咕咚一聲嚥了下口水。她微微蜷縮的身體令人心疼，但希恩還是鼓起勇氣，用堅定的聲音說道:

「而且我還得保護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幾乎已經沒有可用的戰力了。這樣還有勝算嗎，老太婆？」

席琳勉強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臉上依然掛着不滿的表情。

充滿猶豫的兩個音節在我們房間裏迴盪。聲音的來源，是躺在牀上、這個房間的主人。

這樣的人才在大陸情報部也很罕見。至少劍公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替代的人選。

想阻止我，卻又知道阻止不了。

說話者正是大魔女，大陸上僅有的三位大師之一。

我們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個個目瞪口呆。

「對方可是藉助咒術之力的怪物啊！就憑一個連實力都發揮不出來的大師，再加一個高階專家？人數上就遠遠不夠。你們倆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

不知不覺間，劍公的語氣又回到了公事公辦的狀態。

魔力流動不穩定的地點。

「結果，大部分學生都拒絕離開學院。愛意暫且不論，嫉妒到底是怎麼變成執念的呢？」

吸血鬼的詛咒會放大對我的感情。

「成爲龍，或是成爲人。」

執念。

和大魔女一樣，他也是三位大師之一。

告別的話語。

純粹是出於好奇。

打斷這令人窒息的哀求的，不是大魔女，而是我。

希恩久久無法插上大人們的談話，像喫了蜜的啞巴一樣，乖乖坐在牀上。她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此刻纔打破沉寂。

我由衷希望希恩能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

結果就變成了這樣。

「席琳和塞里亞的下落尚且不明。我絕不會在這場戰鬥中臨陣脫逃。」

這足以引起我們的注意。

無論是愛意、嫉妒還是其他什麼，都無所謂。這些都是強化吸血鬼法術的純粹材料。吸血鬼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麼好的獵物。

正在整理衣着的維席恩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將那酒一飲而盡。

腳步聲堅定地繼續着。

片刻後，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反問道：

「嘖嘖，真是可惜啊。可惜……要是再多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就好了。至少得有一個能找到魔力流動不穩定的地方，破壞結界據點的人吧。」

他剛剛擺脫了少女的義體。久違地取回本體的劍公，與少女時期不同，帶着一種沉穩的重量感。

晝夜難辨的幽深地下。

「留在學院的那些傢伙，強行趕出去就行了……」

即使會死，也不能退縮。

「避難的人越多，漏洞就越大。像吸血鬼那樣的高手，肯定會做好相應的準備。不，甚至可能希望我們這麼做……」

不知過了多久。

＊＊

要感知到這一點，敏銳的感覺是必不可少的。吸血鬼是活了數百年的優秀術士，精巧的術式讓人很難察覺到端倪。

風暴正在逼近。從遠方，或是近在咫尺。

"你好。"

明知等待她的風景永遠只有一個。

一個面帶微笑的女人正蹲坐在她面前。

黑髮，紅眸。

擁有令人窒息的迷人美貌的女人。

席琳常常這樣稱呼她。

9;惡魔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