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夾擊是一種意外地需要長期訓練的技術。

戰場是生死與刀劍交鋒的地方。不是小嘍囉之間的打鬥，而是高度熟練的殺手之間的對決，哪怕是一絲破綻也能決定生死。

更何況是與一個手腳都不協調的對手一起揮舞武器。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互相妨礙對方的行動。而在這分秒必爭的戰場上，哪怕是一瞬間的猶豫也會奪走性命。

所以這很意外。

我和少女的手腳竟出奇地自然契合。就像齒輪咬合一般，少女彷彿預判到了我的攻勢，默契地配合着。

她本身的力量也非同小可。

連呼吸都開始同步，合擊的效果簡直難以言喻。就連那個9;吸血鬼9;也不禁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銀色的軌跡疾馳而過，緊隨其後的是血色的直線。

吸血鬼用左手擋開了我的劍，但緊接着飛來的血線纏住了他的手臂。看到這一幕，我毫不猶豫地扭轉劍鋒，再次發動攻擊。

目標是空蕩蕩的左肩。

當然，吸血鬼不會乖乖就範。右手緊緊握住我的劍，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即便如此，由於順着腿爬上來的血紅色絲線，也不得不急忙鬆開手。

不知不覺間，吸血鬼的眼中佈滿了血絲。

「這、這些東西成雙成對……！」

砰！

銀髮女子咬緊牙關，猛地揮動手臂，束縛身體的紅色絲線瞬間斷裂。同時，整個結界都爲之震動的爆炸聲響起。

這是大魔女曾經苦戰過的技能。

原本我也應該無法承受那股衝擊波，摔倒在地，滾來滾去纔對。

如果不是身邊有少女的幫助的話。

「無法反駁嗎？」

「這是德爾菲勒姆大人賜予我的恩惠……只要那月亮還在，你就無法隨心所欲。」

我一邊想着這是一場多麼不公平的戰鬥，一邊仰望着天空。那裏依舊只有那輪血色的月亮，不知趣地明亮着。

加速後的疾馳讓我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本能般踏地而行的我面前，站着一個露出猙獰笑容的吸血鬼。

吸血鬼像是沾了泥土似的，用力拍了拍雙手。他的手腕上隱約浮現出一抹紅痕。

少女跌倒後，她那引人注目的臀部高高翹起。不過，她很快就站了起來。

「那要不要試試看？所謂的「愛的力量」。」

「何必被那種感情所束縛？我的人生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哥哥，快跑！」

少女由衷地感慨道。

那一刻，少女的嘴第一次閉上了。

還有一點很奇怪。

「啊～」

她依然像是獨自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不過，這也是大多數狂人所共有的特徵。

少女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將頭髮向後捋去，露出迷人的微笑。血色的月亮如同燈光般，爲少女魅力的外表增添了氛圍。

我嘆了口氣，回想起過去的一幕。

「要是能召喚出我的本體，你們這種貨色根本不值一提……連七罪宗的力量都還沒完全覺醒呢！」

「地下空洞中升起的血色月亮。」

「真是可笑……不用說，肯定是每天偷窺我哥哥，連劍術都看會了吧。像你這樣的變態，不都這樣嗎？」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一個少女誇張地尖叫着，撲進了我的懷裏。

「閉嘴。」

「你究竟計劃了多久？一兩天的時間，不可能配合得如此默契吧。」

「啊，差點嚇死我了。還好有哥哥在，味道真好…哎呀?! 」

「看你們說得那麼起勁，我也插一句，我和黑暗教團的小嘍囉之間，別說「愛」了……」

吸血鬼嗤之以鼻，微微轉過頭。乍一看似乎是在表示不屑，但眼神中流露的情緒更接近於不悅。

鮮紅的實線迸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最後一刻，我運用結0;結1;的奧義豎起劍身，但那連內臟都爲之震顫的衝擊力，卻也無能爲力。

少女用手枕着頭，側身躺下，看起來十分愜意。彷彿要在盛夏的吊牀上小憩一般。

我們只是用些無聊的爭吵來打發時間罷了。

聽了我的話，少女噗嗤一聲，發出短促的笑聲。

少女撫摸着自己的額頭，大聲喊道。

那似乎就是少女所掌控的力量的源泉。

真是眨眼之間。

她毫不猶豫地用那迷人的曲線依偎在我懷裏。雖然下意識地接住了她，但剛剛內臟受到衝擊的我只覺得荒唐。

「你太低估愛情的力量了，「嫉妒」！不過也難怪，畢竟你一輩子都沒體會過愛情這種感情！」

「哈啊。」

當然，我的話沒能說完。

緊接着，一道閃光0;一閃1;。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夥的？」

所以我的疑慮是合理的。另一方面，我也想找個理由讓這具滾來滾去的身體休息一下。

看他暴跳如雷、青筋暴起的樣子，任誰都能看出這一點。

「說起來，我也曾見過那月亮。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與那少女對峙的日子。」

儘管我心中疑惑不斷，吸血鬼卻並未對我們發起攻擊。即便我毫無反應地躺在繩子上時也是如此。

血色的線條劃破長空。那不僅是斬斷我，更是斬斷整個世界的血之分割線，瞬間將我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

聽到那句話，我猛地將少女摔在了地上。

接下來要施展的招式自然是金獅劍。

她並沒有表現出被戳中要害的樣子，只是帶着一絲狡黠的微笑，向我問道。

如蛛網般展開的血色絲線交織在一起，輕柔地托住了我的身體。這些絲線的主人——那位少女，已經悠閒地躺在半空中，甚至打了個哈欠。

一直保持沉默的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干涉你的結界這點本事還是有的。來，看看天上那輪美麗的月亮吧。」

區區這種招式，想必能輕易化解吧。

謎底很快揭曉。以所謂的「公主抱」姿勢依偎在我懷裏的少女，蹭着我的臉，呼出甜美的氣息。

兩個瘋子的對話終於有了結束的跡象。

總覺得曾經在某個時候見過類似的景象。

「咳咳！」吐出一口鮮血。

啪嗒一聲。

即便如此，那也不過是幾秒鐘就能癒合的傷口罷了。

吸血鬼露骨的嘲諷讓少女眯起了眼睛。「貪婪」發出「哼」的一聲，眼神中透着一絲不友善。

是「貪婪」。

「哎呀，「嫉妒」…比想象中還要喫力呢？連結界的力量都借用了，卻只有這種程度，德爾菲勒姆大人會失望的吧。」

儘管如此，吸血鬼似乎將這視爲莫大的侮辱。

「嗯？那是當然的啦。我和哥哥從出生起就是一體的。」

啪嚓嚓嚓嚓嚓！

正好，兩位女子接下來提起的話題與此相關。

無論9;貪婪9;是叛徒，還是不是。

少女似乎心領神會，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我踉蹌着後退。更糟糕的是，我身上還多了一個累贅。

這女人又怎麼了？

無論哪種情況，對我都有利。

「這、這算什麼啊！我們不是一夥的嗎！」

「這難道不是從一開始就註定我們要合二爲一的神意嗎？啊，奧梅羅斯萬歲！感謝您爲我預備瞭如此完美的伴侶！」

彷彿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堅硬的木頭。七次斬擊中，只有三次擊中了吸血鬼的皮膚，而且都沒能將其斬斷。

當我將新的信息銘記於心時，吸血鬼以懷疑的語氣再次質問少女。

「……哼。」

隨着「咚」的一聲，那些一直纏繞着我的血紅色絲線將我彈了出去。

「爲什麼你總是躲在後面？如果你站到前面來，事情會順利得多。」

儘管身處黑暗的空間，但一瞬間彷彿以少女爲中心，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起來。

我暗自嘆了口氣，只能將手中的劍尖向左下方揮去。

隨即，伴隨着一絲譏諷的微笑，少女的聲音迴盪開來。

但對手可是傳說中的魔人。

但更讓我害怕的是，少女並沒有否認那句話。

咬牙切齒地擠出的聲音。

瞬間，七道劍光上下交錯。這如同咬合的獠牙般的軌跡，正是讓尤爾迪娜成爲北部霸主的必殺一擊。

如果不是那數百道瞄準四肢的細線的話。

啪的一聲，少女雙手合十仰望天空，眼中閃爍着光芒。

大概是勉強揮動手臂的代價吧。

咔嚓，咔嚓，咔嚓！

看樣子兩人似乎要開始一場自尊心的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