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劍公爲了勸阻我，提出的理由很簡單。

「連心象都無法提升，你到底想幹什麼？」

於是，我以釋放魔力作爲回應。「魔力」是心象的具現化產物，這意味着我至少具備了參與戰鬥的最低資格。

當然，爲了達到這一步，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光是看我現在的模樣就知道了。爲了今天的戰鬥，我不得不承受巨大的犧牲。

不，事實上這並非我一個人的犧牲。如果沒有艾瑪的幫助，連這也無法實現。

代價早已支付完畢。因此，我參戰的意志必然堅定。劍公也多次試圖說服我，想必早已明白這一點。

最終，劍公未能動搖我的決心。

「愚蠢的傢伙，無論用什麼辦法都只是權宜之計……不過，好吧。但如果你覺得撐不住了，必須立刻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謝謝您，前輩。」

儘管我回答得乾脆利落，劍公臉上仍帶着不滿的神色。他絲毫沒有信任我的意思，但這並不重要。關於我參戰的討論，就此告一段落。

既然「劍公」已經許可，誰還敢提出異議呢？

只有錫耶娜前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妙的氣氛，微微皺起了眉頭。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整理完瑣碎議題的劍客立刻開始了作戰說明。

「好了，大家應該都大致聽說了吧？我會守在這裏。既然敵人的目標是這個「遺物」，那他們一定會來這裏的。即使考慮到誘敵之計，這也是最佳策略。至於其他人……」

就在那時。

轟隆一聲，洞穴開始搖晃。雖然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震動，並不算太強烈，但我和劍客的感知力足以識破。

沉默中立刻瀰漫起緊張的氣氛。即使沒有察覺到震動，在場的人也沒有遲鈍到察覺不出我和劍客之間氣氛的變化。

短暫的寂靜結束了。

「立刻散開，見到敵人格殺勿論！就算成爲誘餌，也要立刻…全部消滅！」

但爲哥哥的帥氣模樣而雙眼發亮也只是片刻。

不知不覺間，莉亞已經茫然地在學院裏徘徊了許久。

伊恩覺得她那樣子挺可愛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一向認真的莉亞來說，這無疑讓她更加生氣。

＊＊

憤怒與憤怒碰撞的日子。

「今天不給親親嗎？」

這沉默的含義再明顯不過。莉亞原本蒼白的臉龐上，瞳孔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你明明知道的！」

一定要讓伊恩明白，妹妹的憤怒有多麼可怕。

「啊啊啊啊啊！」

「不要了！」

看着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只能嘆了口氣。畢竟這裏是神殿的重症監護室，連藉口都找不到。

攔住她腳步的，依然是那戲謔的聲音。

就在少女恢復理智的瞬間。

到底爲什麼呢？

最後，少女「哼！」地一聲，發出粗重的鼻息，轉身背對着他。她要走出去，向伊恩證明，她的決心絕不是虛假的。

「哥哥！」

莉亞心中鬱結難消，憤憤不平地走出門外。

「那哥哥你呢？讓我離開，不就意味着學院變得危險了嗎？那你也要跟我一起走！」

莉亞一邊喊着，一邊慌亂地摸索着伊恩的上半身。在這個過程中，她幾乎要跌入伊恩的懷抱，但此刻的她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身體彷彿漂浮在空中，無法觸及現實的感覺讓人無法腳踏實地。這時，少女纔想起幾天前哥哥一再警告的聲音。

近乎淒厲的哀求接連不斷，但伊恩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固執。

學院各處升起的濃煙瀰漫開來。伴隨着刀劍相擊的噪音，充滿惡意的吼叫和血腥味如同模糊的餘音般掠過皮膚。

伊恩的身體已經支離破碎。

淡淡的疲憊感加深了男子臉上的陰影。本就深邃得足以讓陷入愛河的少女失魂落魄的他，此刻更增添了一抹陌生的魅力。

劍公的怒吼震動了洞穴，包括我在內的隨從們立刻開始匆忙移動腳步。

怎能忘記那個名字。雖然從小作爲情敵吵吵鬧鬧，但伊恩和萊託經常和莉亞一起玩耍的姐姐。莉亞自然也珍視着席琳。

無法知曉原因。當莉亞回過神來時，已經身處火焰與濃煙之中。

讓我遠離學院。

「莉亞，我要去救席琳……」

「哥哥…這樣不行。真的，好嗎？我、我們先一起離開學院吧。然後，那個，對了！我們先去聖國吧？在那裏讓聖女大人治療的話，應該就能好起來。」

難道，是真的嗎？

淒厲的慘叫聲衝擊着莉亞的耳膜。那雙尚未弄清狀況的金色眼眸呆呆地望向一旁。那裏，一個皮膚融化、無法分辨眼睛和鼻子的怪物正映入眼簾。

「啊，怎麼會？」

耳邊似乎有不明來歷的聲音在低語。

莉亞繼續急切地勸說。

「別那麼固執了，求你了……你也該懂點事了吧！席琳姐姐之後呢？連哥哥也失去的話，我該怎麼辦？就這樣死掉算了？」

「這樣下去會死的。」

「不行，莉亞。」

老實說，至今仍難以置信。

「莉亞，暫時離開這裏吧。千萬不要靠近學院那邊。」

當然，在他下定決心之後，這種反抗就毫無意義了。

這是她所能表現出的最大反抗。通常只要莉亞鬧脾氣，伊恩就會讓步。

莉亞不是醫生。但作爲無數次接觸過伊恩身體的人，作爲一生都作爲伊恩的妹妹生活的人，以及作爲擔心所愛之人的少女，她擁有着直覺。

「我必須留在學院……你也聽說了吧？關於席琳的傳聞。」

儘管如此，伊恩的表情依然毫無波瀾。他只是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就這樣丟下如此疲憊的伊恩離開真的好嗎？短短几秒內，莉亞內心經歷了無數掙扎，最終還是轉身跑了回去，在伊恩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我會救出席琳。當然還有你，以及其他所有人……所以你不用擔心，先去安全的地方避難吧。」

「莉亞，我說過了。我不會死……」

帶着哭腔的懇求。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名字，莉亞想要反駁，卻把話嚥了回去。

原本只是抽象傳言的怪談，彷彿披上了具體的外衣出現在眼前。然而，無論莉亞的臉色變得多麼蒼白，伊恩只是用低沉的聲音訴說着自己的決心。

帝國皇室的憤怒，與被全世界拋棄之人的憤怒。

那位席琳姐姐，竟然接連襲擊了阿爾芬豪澤家族和帝國皇室？

她結結巴巴地，卻又堅定地說道。

他搖了搖頭，彷彿自己的性命一文不值。

她氣得直跺腳，跺了好幾下。

他動了動嘴脣，目光低垂。

「不行，不行……這太瘋狂了，伊恩哥哥。雖然你一直以來都在做些瘋狂的事……但這次真的不行。你必須停下來。」

心跳變得不規則。原本溫暖的體溫已經冷卻，結實的肌肉不時抽搐，發出痛苦的聲音。

但莉亞已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了。伊恩也不再是那個模仿傳說中騎士的少年，歲月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

席琳·哈斯特。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汗毛豎起，彷彿能捕捉到男人細微的呼吸。

莉亞直到現在才知道這個事實，身體因背叛感而顫抖。雖然伊恩似乎想一直隱瞞下去，但不知爲何，他特意叫來莉亞，正在發出警告。

伊恩無法輕易回答她的話。

「等着瞧吧，哥哥！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離開的！如果你死了，我也會跟着去死！真的，真的！我不是在開玩笑！」

簡直是謊言。莉亞所認識的席琳，絕不是會做出那種瘋狂舉動的人，更何況她是個極其珍視家人和朋友的人。她不可能做出這種會引發事端的行爲。

「隨你便吧！」

莉亞立刻明白了男人的言外之意，身體猛地繃緊。她跳了起來，渾身顫抖，少女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什、什、什麼話?! 讓我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你知道哥哥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

當然，即便如此，莉亞的決心也絲毫未變。

是啊，正是抱着這樣的想法，才留在了學院。

佩爾庫斯家族的小女兒莉亞抬頭望向天空。

莉亞當然不會乖乖接受，她可不是個愚蠢的妹妹。

面對伊恩那張無比嚴肅的臉，莉亞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要掉出來一般。

莉亞提出了最根本的疑問。

「救不了的！」

但隨即又想起伊恩今天看起來格外無精打采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憐惜，想着如果就這樣離開，恐怕又要好久見不到他了。

沉默。

與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景象，喚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一如既往，這是一個令人安心的宣言。很久以前，莉亞就喜歡伊恩這一點。他那種若無其事地說出荒謬話語的樣子，總是特別有力量。

莉亞像是徹底不耐煩了，大喊一聲後猛地轉過頭去。

所以莉亞決定再添幾句無力的威脅。

但總有不得不接受不願相信的現實的時候。

「莉亞。」

伊恩果然沒有把莉亞的威脅當真。

堅定的金色眼眸，連一絲光芒都無法反射的黑色頭髮。

它正撕咬着剛爬上來的士兵的手臂和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