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手持長刀的男子僅一擊便敗下陣來。

他似乎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眼眶泛紅，嘴角溢血，眼神中的光芒已然消散。當然，這與我無關。

我揪住他的後頸，拖着他向前走。

他極有可能與黑暗教團有關聯。以他的實力，絕不僅僅是一個街頭暴力組織的成員。

至少也夠得上高等貴族家族的普通騎士水平。

雖然還不及我，但也不是區區混混能有的本事。

地上倒下的屍體太多，拖拽起來磕磕絆絆。最終，我忍不住煩躁，將他狠狠甩了出去。

朝着遠處會客室的門。

伴隨着一陣嘈雜的聲響，木製的門板被撞得粉碎。

塵土飛揚，甚至能聽到裏面那個毛茸茸的男人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我跨過倒在地上的人，一個箭步衝進了客廳。

那些正呻吟着試圖爬起來的壯漢們，輪流打量着我和手持長刀的男人。

然後他們自覺地再次躺回了地上。

看來他們已經意識到，反抗是不會有任何好下場的。

持長刀的男人咳嗽着想要用手臂撐起身體，我朝他肋部踢了一腳。

「呃啊！」

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再次在地上翻滾起來。他撞在牆上，現在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目睹這一幕的毛茸茸中年人瞪大了眼睛。

他的聲音從喉間擠出，顫抖着，帶着一絲悽楚。

「怎、怎麼可能…幾十個人加上「笑裏藏刀」大哥一起圍攻，居然只撐了短短几分鐘！」

「笑裏藏刀」嗎。

「瑪麗，她已經成年了嗎？看來她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做水果生意了……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能盡情喫水果。她特別喜歡蘋果，對吧？」

「那麼，你總共賣了多少人？」

如果不害怕才奇怪吧，畢竟他已經無計可施了。

「聽到這種話，你還把信息交出去？」

就在那一刻，中年男子的氣質驟然一變。

看起來他並不像是在說謊。我低聲說道。

「到目前爲止……大概9個？」

「生、生物實驗！」

「那、那是因爲……」

剩下的手指還有七根。

「一看就很可疑的人？」

我熾熱的目光直射向那個中年男人。

我的嘴裏輕聲唸叨着什麼。

他反而像是向我尋求答案的樣子，讓我一時怒火中燒，忍不住吼了出來。

反正只是一面之緣，讓他多些恐懼也沒什麼壞處。

中年男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手、手斧和劍術繫有什麼關係…啊啊啊！」

「沒、沒辦法啊！」

又一根手指隨着鮮血飛向空中。

雖然沾着血跡，但重要內容仍可辨認。

聽到流出的信息，中年男子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我。

接連不斷的暴力往往會將人的精神逼到極限。

啪的一聲，我無力地將文件扔在桌子上。

尤其是當人們意識到隨時可能遭受高強度暴力時，那種強烈的緊張感便會油然而生。而我甚至故意沒有表現出任何衝突的跡象。

當我悄悄握緊手中的手斧時，中年人本能地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突然驚恐地喊道：

「……你怎麼會知道那件事？」

如果不是高階聖職，恐怕會留下後遺症吧。

反正猶豫也只會白白多損失幾根手指。至少切得乾淨利落，還能接回去。

「……咦？」

然而，我並沒有仔細查看詳細信息，只是漫不經心地翻着文件。

即便是對動物進行實驗也令人難以接受，更何況現在討論的主題是失蹤者。

他眼中浮現的恐懼之色愈發鮮明。

9個人，似乎少了點。

中年男子轉動着眼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

他用剩下的手緊緊攥住斷指處，渾身顫抖，卻咬緊牙關不再發出慘叫。

雖然心裏覺得比「手斧少爺」要好一些，但我還是從腰間抽出了手斧。

「……我沒問你這個。」

這可不是尋常的本事。

「其中甚至有人真的失蹤了！基本上我們會接手所有不良債權，但正如我之前所說，有些人會選擇連夜逃跑！那個，那個奇怪的人也不會去追那些逃跑的人……」

「這數字和文件對不上啊？」

「……不，不知道！」

我站起身來，抓起桌上剩下的文件堆。

這是爲了最大化審訊的效果。

「可是其中有幾個人被他綁架了，還有幾個人真的逃走了……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又沒親眼看見！」

我原本似乎要走向那個中年男人，但手卻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領。

「我們別再問那些無意義的問題了。彼此各取所需，不過你每問一個問題，就得失去一根手指。」

「咳咳，呃……真、真的……呃啊，是真的！我、我發誓！」

見我皺起眉頭，中年男子像是終於想起了重要信息，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不良債權本來就是要出售的……就算想追討也追討不了，所以只是移交了債務人的信息而已！之後追討如何進行又有什麼關係……啊啊啊！」

「嗯。」我一張張翻看着文件。

我抬起手，手斧便理所當然地飛回我手中。

咚的一聲，我全力將那個男人摔倒在地。

「是上級！是上級下達的指示，我也不清楚細節！就、就是讓我把信息交給一個戴着黑色兜帽的人……」

這意味着所有受害者都是人類。

如今若論權力的高低，我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如果他乖乖配合，我甚至可以考慮介紹聖女給他認識。

但無論如何，他提供了對我而言重要的信息，我決定不再爲難他。

啪的一聲，手斧的利刃精準地削斷了中年人的一根手指。

「那、那個我也不太清楚。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只是按照指示行事……啊啊啊！我知道了！我全都說出來！」

中年男子喘着氣，繼續辯解道。

「那、那是因爲……」

中年男子立刻用雙手護住頭，開始胡亂編造起來。

「呃，什、什麼……呃啊……」

於是，我瞥了他一眼，繼續追問：

「給誰？」

他大概是以爲我在閱讀債務人的信息。

「……多里斯，是經營磨坊的約娜大嬸的兒子。」

那個輕飄飄的中年男人在空中掙扎着，發出咳嗽聲。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子的眼中充滿了強烈的疑惑。

「真、真的……啊，啊啊！」

他的嘴裏發出了空洞的聲音。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只是……只是賣了些情報而已！」

光是聽到這個詞就讓人感到不適。

我微微一笑，說道：

他踉蹌着試圖從我身邊退開。

我默默地一頁一頁翻着文件。

「……生物實驗？」

見他藉口連篇，我不得不再次舉起手中的手斧。

「呵，呵呵……是、是的！我確實聽到過要交出「生物實驗」所需資料的話。」

我語氣平靜地繼續追問。

當然，即便如此，他也逃不了多遠。

我帶着模糊的微笑，冷冷地說了一句。

「即便如此，你總該知道些什麼吧？光是把債務人信息交出去就完事了，這說得通嗎？」

「那些壞賬不是全都轉給那個人了嗎？」

我默默地注視着那個中年人。

「那麼，第一個問題。失蹤者們怎麼樣了？」

「……瘋子。」

他是在短短几分鐘內，目睹數十人慘遭屠戮的倖存者。

男人的身體彈起了一下，發出一聲窒息的呻吟，「呃啊……」。

「我是學院劍術系三年級的學生。」

「……她已經失蹤了，現在連蘋果都喫不到了。」

那個中年男子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什麼，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一副呆滯的表情。

我沉默地盯着中年人。他的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我瞥了一眼那個手持長刀的男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比中年人年長，甚至他從未對我露出過一絲笑容。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結結巴巴地開口了。

中年男子像是感到委屈似的，含糊其辭地說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睜大了眼睛。

我像進入會客室前那樣，邁着沉重的步伐，屈膝蹲下。正對着我的中年人，眼角已泛起淚光。

我用斧頭抵住他的脖子，厲聲喝道。

在中年人眼中，這簡直就像是在施展魔法。

中年男人喘着粗氣，似乎終於稍微冷靜了一些。

「你以爲我不知道這些人嗎？在這小小的領地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老實交代，真的只有九個人嗎？」

我的追問仍在繼續。

總之，這些後巷的傢伙們取名字的品味真是糟糕透頂。

我用憤怒的語氣警告他：

他的四肢像壞掉的木偶一樣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隨後支撐着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手臂關節反向彎曲，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然而，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痛苦的神色。

「爲、爲、呃、爲、爲、呃呃……爲什麼麼麼麼麼?! 」

他突然嚎啕大哭，開始用手指撕扯自己的臉皮。

鮮血順着他的臉頰流淌，眼珠幾乎要迸出眼眶，但他依然沒有停下抓撓自己臉龐的動作。

相反，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烈。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我也不禁慌了神。

「喂，你…你還好嗎?! 」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嗚…嗚…嗚。到底，到底爲什麼啊啊啊！」

此刻，這位中年男子已經泣不成聲。

我一時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局面。

雖然經歷過無數險境，但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遇到。

一個剛纔還在正常交談的人，怎麼會突然陷入如此瘋狂的狀態？

他用懇求的目光注視着我。

他的手仍在抓撓着自己的臉，整張臉已經血肉模糊。

他像狗一樣喘着粗氣，對我說道。

「少、少爺……呼、呼啊，爲、爲什麼，哈啊哈啊，記、記憶……我的頭啊啊啊……！」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並非出於自願才變成這樣。

我立刻朝他飛身撲去。

那是吉爾福德孤兒院裏見過的黑暗教團的契約魔法。

我不得不承受憤怒的妹妹在背上重重地拍打了好幾下。

我們抓住了黑暗教團的尾巴。

「……來了？」

我咒罵了一聲，不得不後退了一步。

其中，代表佩爾庫斯家族前來的莉亞的表情最爲精彩。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暴風雪呼嘯着，鮮血如潮水般從接待室的門下湧出。

搖搖欲墜的屍體隨即撲通一聲，倒在了自己製造的血泊中。

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我渾身是血，不得不抖了抖身子，勉強站了起來。

「……得先向本家彙報纔行。」

「瘋、瘋了！你瘋了，瘋了，瘋了……！」

身後是走廊裏數十具呻吟的軀體，以及鮮血淋漓的會客室。

「……該死的。」

中年男子的頭顱瞬間四分五裂，鮮血如噴泉般從斷裂處噴湧而出。腦漿、碎骨、血肉模糊地粘連在一起。

我被衝擊波震得踉蹌後退幾步，茫然地望着那具失去頭顱的屍體。

我用手撐着額頭，陷入沉思，一聲嘆息從口中溢出。

我一時慌了神，但隨即想起曾在某處見過這個符文。

我茫然環顧四周。那些裝死的壯漢，以及被稱爲"笑裏藏刀"的男子，都像死老鼠一樣緊閉着嘴。

真是冤枉。

雖然契約魔法的情況尚不明確，但關於這一點，只能相信雷諾德先生所器重的林內拉家族的魔法兵團了。

目睹這血腥場景的同伴們不由得愣在原地。

就這樣，我搖搖晃晃地走出建築，幾分鐘後攔住了一個路過的行人。

在同伴們抵達現場之前，我在那裏守候了許久。

隨着一聲巨響，爆炸聲轟然響起。

明明在戰鬥中都沒捱過一下。

瞪大的雙眼，顫抖的嘴脣。

我嘆了口氣，縱身躍出了接待室。

那詭異的圖案正迸發出暗紅色的電光。

「啊！莉、莉亞！別打了！」

我注意到他的喉嚨上方浮現出一個漆黑的符文。

很快，他們的頭頂浮現出黑色的符文。

我向可愛的妹妹打了聲招呼。

行人一看到我的模樣，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但幸好是個熟面孔，這才勉強糊弄過去。

想着或許可以讓他昏過去。

緊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