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148 字
眼睛是窺視心靈的窗口。
只要仔細觀察,就能大致揣測出對方的心情。尤其是當對方失去平靜時,更是如此。
站在我面前的女子正是這樣。
起初是疑惑,然後是期待,緊接着是絕望和放棄。
最終,那雙藍眼睛裏只剩下強烈的不信任。
她咬牙切齒地問道:
「這是什麼胡話?」
「字面意思。有辦法解開詛咒。」
「不可能。」
語氣尖銳得彷彿要刺穿什麼。
女子的反應總是如出一轍。
要麼極端抗拒,要麼就去喝酒。
至少在她喝醉的時候,還能正常溝通。但像現在這樣清醒時,她就像佈滿裂痕的玻璃,顯得格外脆弱。
光是咬牙切齒地盯着我的樣子,就足以說明一切。
再稍微刺激一下,她似乎就要拔刀相向了。
「你知道我這些年受了多少苦嗎?! 你肯定不知道吧!從出生那一刻起,我就被詛咒了……我嘗試過各種可能性,但最終剩下的只有絕望!可你才認識我幾天,就敢這麼說……」
「成爲大師不就好了。」
或許是因爲她從未考慮過這個答案。
她激動的聲音戛然而止,睫毛微微顫動。
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師門和家族都已失去。
「而且你還有劍陣大師範的資格。就當是收我爲劍陣的弟子好了。」
「你是想傳授各組織的祕技吧。那樣的話,或許能看到新的道路。」
他那被燒傷扭曲的醜陋臉龐,以及慌亂地想要捧起骯髒泥漿的狼狽模樣。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注視着女人。
沒有人能幫助我。萊奧裏克的情況也差不多。
四周一片雪白。猛烈的暴風雪狠狠地抽打着我倒下的身軀。
劍和手斧似乎被彈飛到了遠處。更遠的地方傳來了微弱的呼吸聲。
意思是,你打算怎麼辦。
「那時人類襲擊了我們。其實,我本可以阻止的……在他們放火燒糧倉之前,如果我當時從背後突襲他們的話!但天神教灌輸給我的那些淺薄教義讓我猶豫了。」
最終,留在這裏的只有我和萊奧裏克。
「全都燒燬了。一切……」
反正這個世界可能就要毀滅了。
我一邊聽着萊奧裏克的故事,一邊環顧四周。
那是一個渾身滴落着漆黑泥漿的男人。
儘管如此,聲音中依然帶着尖銳的鋒芒。那盯着我的眼神,鋒利如刀刃。
或許是因爲太過荒唐,語氣反而緩和了一些。
我故意聳了聳肩,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時還有希望。
「這也能叫建議嗎?」
「好吧。我接受。」
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乾涸的血跡在寒風中像冰一樣碎裂,紛紛落下。
「你知道吧?我奉皇帝陛下的密令,正在收集各組織的祕傳武學。」
「我們必須團結力量。聖國、帝國,甚至列王國都同意這一點……而且,這對你也有幫助。」
女子向我宣告:
怎麼會不明白呢。
「劍陣的修煉從入門那一刻就開始了。從今以後,請時刻牢記「靜中動」。」
「不僅僅是劍術。步法、搏鬥,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
「想得不錯,我會向陛下好好稟報的……」
現在連敬語都不用了。
少女若無其事地向我提出了一個荒謬的要求:
「……你不懂。」
從那天起,地獄般的修煉開始了。
滑倒,跌倒。
「世界可能會毀滅。」
立刻站起來。
「絕對不行」。
我苦笑了一下。
「即便如此……」
我的勸說仍在繼續。
她臉上寫滿了想要立刻拒絕的表情,但我並不打算給她任何機會。
女人猶豫了片刻,但結局顯而易見。
與此同時,萊奧裏克的傾訴仍在繼續。
「那種東西也能叫希望嗎?」
儘管如此,我還是踩着冰冷的地面站了起來。前方,依然能感受到某人的氣息。
「沒錯!那個孩子竟然把麪包遞給了身爲敵人的我!你應該知道那對精靈來說有多珍貴吧?! 」
我欣然接受了自然的警告。
否則就會死。
這也難怪。畢竟連提出這個建議的我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沒過多久,女人的口中深深嘆了一口氣。這是投降的信號。
我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她離開隱居的山中,來到這荒涼的北部的原因。
都是因爲黑暗教團無處不在的陰謀。
「有一天,我遭到精靈的襲擊,獨自一人被困在針葉林深處。那時我遇到了那個孩子。」
然而,這段記憶之所以能帶來溫暖的感受,是因爲……
從今往後,我的修煉之路將不會平坦。
「如果成爲大師,不僅能重組肉體,還能扭曲現實。當然,你血脈中的詛咒也能得到解決。」
「啊,不行!主的祝福,我們的希望!」
我一邊拍打着胸口緩解疼痛,一邊喘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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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主張要原諒所有人。因爲那是天神的意思!但來到北部後,每當我看到精靈,總是感到絕望。爲什麼我們不能互相原諒呢?」
我咳嗽着睜開了眼睛。
就在下一刻。
面無表情的臉龐,冰冷刺骨的聲音。
女子的臉色變得更加疑惑,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
我哭笑不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踉蹌着起身時,好幾次差點摔倒。
呼的一聲,女子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沒必要再拐彎抹角了,我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他那突出的眼珠中透露出強烈的執念。
那是一種熟悉的氣息。
兩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彼此之間有着複雜的關係。
我沒有反駁。
聽到我沉重的警告,女人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看來皇女和塞里亞也被捲入了最後的爆炸中。爲什麼只有我被彈了出來,這讓我感到疑惑。
我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這個問題,男人的目光轉向了我。
畢竟,我連她什麼時候動的都沒察覺到。
我暗自流下冷汗,直覺告訴我:
「那後來怎麼樣了?」
「一切。」
「當然,我確實離大師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遙。但過去幾百年裏,達到這個境界的劍士有數百人……你知道其中有多少人真正成爲大師了嗎?」
爲了延續師門的血脈,別無選擇。
「那是你獨自一人時的故事。」
「反正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女人看着我茫然的眼神,若無其事地說道:
他踉蹌着站起身來。和我一樣,他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也糟糕透頂。
啪的一聲,女人的手肘重重擊中了我的胸口。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速度並不算快。但由於毫無預兆,給人一種神出鬼沒的感覺。
這就是劍陣的祕傳。
這是最後的對話。
既然已經理解,就無需再贅述了。
我半開玩笑地附和道。
視線模糊不清。短時間內耗盡全力的肌肉彷彿被腳鐐束縛。
「在掌握靜中動之前,必須時刻待在我身邊。」
「那到底是什麼……」
「是精靈吧。」
「那天,我感受到了命運……我擁抱了一個因寒冷而疲憊的少女,不久之後,我們變得像父女一樣親密。不,至少我把她當作我的女兒!」
要做的事情幾乎已經確定了。
「所以呢?」
而且還是掛着沉重鐵球的腳鐐。
「難道……你是想要劍陣的祕技?」
呼吸瞬間被堵住,劇烈的疼痛傳遍全身。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地上打滾了。
那是在某個男人將感情撕成碎片之前的事。
多聽幾句抱怨也沒什麼壞處。
說不定還能獲得一些我不知道的情報。
與此同時,我悄悄繃緊了四肢的肌肉。
是時候活動一下身體了。
決戰即將來臨。
「我在那火坑中思考着。如此殘酷的命運,如此痛苦,怎能原諒?那是愚蠢的傲慢。而在昏迷數日後醒來的那天,等待我的卻是餓死的女兒的屍體。」
「所以你就襲擊了無辜的人?爲了你那微不足道的復仇心?」
「不,是爲了讓你承擔製造地獄的責任!」
萊奧裏克咬緊牙關,漆黑的蒸汽開始從他齒縫間升騰而起。
雖然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似乎還殘存着些許餘力,如同燃燒殆盡的灰燼。
這樣也不錯。
畢竟一邊倒的戰鬥不適合作爲收場。
「你們把我們的生活變成了地獄!你們能想象嗎?我們竟然活得如此悲慘?」
「不。」
簡短的一句話。
僅僅兩個音節,萊奧裏克冗長的敘述戛然而止。他一時露出困惑的眼神,仔細打量着我。
於是,我說出了他期望聽到的回答。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精靈們的生活是怎樣的,甚至不知道人類的貧民是如何生存的……我對此一無所知。」
萊奧裏克聽到我低聲的承認,咬牙切齒。
他那瞪大的眼睛彷彿隨時會迸出怒火,令人印象深刻。儘管他有着一副仁慈的宗教人士的面孔,但內心深處卻埋藏着深深的憎恨。
萊奧裏克的眉頭緊鎖。他的表情就像一個面對無理審問的證人。
「沒錯,還有你……你也爲製造這個地獄出了一份力!」
「是你們把我們變成這樣的!」
「犧牲摯愛的家人和鄰居,苟延殘喘地度過每一天?這與野獸的生活有何區別?我所見過的精靈們並非如此……他們寧可啃食樹皮,也要守護精靈的尊嚴。」
對人類殺害自己和繼女的憎恨。
所以我必須更加激烈地追問他。
他的眼神彷彿隨時會流下血淚。這也難怪,畢竟他所相信的一切都已崩塌。
不需要武器。反正德爾菲前輩以防萬一交給我的東西還在我懷裏。
「閉嘴……」
這是一句毫不給反駁機會的質問。
我猛踩地面,揮出的拳頭狠狠擊中了萊奧裏克的下巴。
萊奧裏克緊握的雙拳已經滲出了血,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中年人終於忍不住咬緊了嘴脣。
「有哪個精靈是靠出賣同胞、填飽肚子而感到幸福的?有哪個精靈會因爲那點犧牲被稱爲希望而感到幸福的!」
我打算將他緊握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徹底斬斷。
現在,所有的情緒都已宣泄殆盡。
彷彿全身都在流淚。
「這就是你踐踏一切的理由。」
他毫不顧及我的感受,吐出了被踐踏的語言。
已經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了。
萊奧裏克眼中的黑色瞳孔消失了。從手臂到脖子,再到臉上,青筋暴起的景象顯得極不真實。
「爲了生存不得不犧牲家人和鄰居的精靈們的心情如何?發現妹妹被藥物毒害的姐姐的心情如何?還有被你摧毀的精靈們的意志呢?」
直到那時,我纔不懼怕萊奧裏克。
「那麼,誰對誰錯已經決定了。」
萊奧裏克沒有退縮。他的瞳孔中燃燒着漆黑的火焰。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停下。
喘着粗氣,向前邁了一步。
「胡說八道……如果連性命都保不住,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那泥漿散發着不祥的煙霧,很快融入了空氣中。沒過多久,萊奧裏克全身的孔洞開始湧出泥漿。
「我沒有錯!」
「別胡扯了……那都是爲了生存才做的。」
我喘着粗氣,擺好了姿勢。
滴答,咚。
「你說你的生活是地獄,所以就把所有人的生活都變成了地獄!爲了迎合你那可悲的復仇心和同情心……你利用飢餓作爲弱點,洗腦了精靈們,把自己塑造成了救世主。這樣你就滿意了嗎?因爲你覺得這是在爲你沒能爲你女兒做的事情贖罪?」
而萊奧裏克的拳頭也打在了我的臉上。
在那污穢的洪流中,萊奧裏克發出了絕望般的慘叫。
嘴巴、鼻子,甚至汗毛孔都在往外冒。
「我,我沒有錯……」
「嗚呃」,萊奧裏克口中吐出瞭如血般漆黑的泥漿。
鮮血四濺,兩個男人的身軀倒下了。這是一場遍體鱗傷者的雜技。
「那麼你呢?」
「不,事實上,是你一直以來殘忍地無視了這一切吧?」
我也一樣,想要傾吐長久以來積壓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