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219 字
俯瞰着風景。
視野瞬間下沉。血水浸染的修羅場在下方,視網膜上浮現的色彩只有黑色與金色。
被兜帽遮住,無法看清具體樣貌。
儘管如此,我仍能想象出那臉龐陰影背後的模樣。黑髮與金眸是特定家族的象徵,遺傳特徵重合的概率並不高。
想必和我長得相似。
又或者,也許和莉亞相似。
從聲音判斷,對方是女性。聽到她頑皮的笑聲,年齡應該不大。
就在我失神之際,塞里亞尖叫起來。
「……伊恩前輩!」
這時我才猛然回神,發現身旁不知何時已靠近一個實驗體。
胡亂揮舞的手臂蘊含着強大的腕力。即便如此,也無法與我相比,但如果打擊累積起來,我也會陷入困境。
如閃電般射出的劍擊擊碎了實驗體的頭骨。
鮮血噴湧而出,宣告了一個生命的終結。直到那時,我仍茫然地摸索着地面。
掉落的手斧被握在手中。這才感覺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踉蹌着站起身,米特拉姆愉快地大笑起來。
「啊哈哈哈!嚇你一跳吧,伊恩·佩爾庫斯。」
「……你是誰。」
「嗯哼,」米特拉姆發出奇怪的聲音,眯起了眼睛。
被陰影遮蔽的臉上,只有那雙燃燒着金色光芒的眼眸如燈火般浮現。下方露出的嘴脣勾勒出迷人的弧線。
「您問我是誰?當然是邪神忠實的僕從,也是您的朋友——米特拉姆。」
每當爆炸聲響起,地面就會凹陷,電流四處飛濺。每當那些藍色的粒子觸碰到我,我的肌肉就會輕微抽搐。
現在連打倒的實驗體也要算入敵人的戰力了。
聽到我的呼喊,艾爾茜前輩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早已準備好的吟唱。
我將掉落在面前的手斧收進腰間,目光銳利地看向米特拉姆。然而,女人依然沒有絲毫緊張的神色。
就在這時,米特拉姆的兜帽自然而然地滑落下來。
我強行衝破了那股衝擊波。踉蹌後退的女人此刻就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氣,將劍尖朝前。不知不覺間,塞里亞又來到了我身旁。
列隊的實驗體再次發出怪叫,蜂擁而至。我將衝勢盡數灌注於踢擊,將爲首的實驗體踢飛。
面對我的反問,米特拉姆拍手笑了起來。
但一切還未結束。
「……呃啊?! 」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原本因熾熱而泛紅的視野瞬間被白色吞沒,什麼也看不見了。
黑色霧氣從地面嫋嫋升起,實驗體的瞳孔漸漸染上血色。
「啪」的一聲,斧刃被女子的手牢牢抓住。
一看到那裏露出的臉,我不由得渾身一僵。
我打算用拳頭了結這一切。
「和我的作品們玩玩吧……好不容易做出來的,不用就太可惜了。」
大氣的魔力被吸入一點。
聖女彷彿發出信號般降下了祝福。
我的拳頭,狠狠砸在了米特拉姆的臉上。
爆裂的頭顱如香檳般噴濺出血花。
我蹬地而起,衝向雷電交加的戰場中央。
塞里亞小心翼翼地問我:
僅憑這些電荷的痕跡,就足以讓生物觸電。
傾盆而下的雷雨中,實驗體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燒成了灰燼。即使想要逃跑,早已覆蓋地面的藍色電荷也不會放過它們。
米特拉姆驚慌失措地看向我的那一剎那。
如果是在我成爲專家之前的話。
難以相信這是惡魔發出的聲音。
轟隆隆,不祥的聲音迴盪的瞬間。
看來米特拉姆做了什麼手腳。
正好我也想在那張從容不迫的臉上來一拳。
女子微微後仰上身,伸出白皙的手。
咬緊牙關,從雷暴的縫隙中穿行而過,在路的盡頭,一個惡魔正瞪大眼睛盯着我。
即使使用邪神賜予的力量也不足爲奇。
米特拉姆茫然的目光與劍刃相遇,彷彿是一個信號。緊接着,視野被一片白光吞沒。
劍刃在緩慢流動的時間中游弋。
「靜中動的妙理……」
這一幕看起來如同自殺行爲。
一口氣解決三個,實驗體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不過都是些雜魚罷了,若有米特拉姆在場,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周圍的實驗體早已被清理乾淨。雖然還有少數實驗體殘留,但它們一靠近我就觸電倒地了。
出乎意料的柔弱慘叫。
「有打算告訴我嗎?」
砰的一聲,一記迴旋踢將一名實驗體撂倒在地。緊接着兩名實驗體撲來,劍刃迸發出光芒。
「是認識的人嗎?頭髮和眼睛都……」
這一擊凝聚了我所有的衝力。米特拉姆的身體瞬間騰空而起。
「……主啊,請憐憫我們!」
這番話出自一個利用無辜平民犯下滔天罪行的罪犯之口。
潔白的閃光籠罩全身,我立刻蹬地而起,飛射而出。
即使艾爾茜前輩的魔力控制再精湛,也有其極限。一旦踏入那雷電交加的中心地帶,就無法逃脫其影響。
令人煩惱的是,連失去頭顱的屍體也開始蠕動。黑色霧氣似乎賦予了某種力量。
「艾爾茜前輩!」
當然,我也並非毫髮無傷。
雖然數量只剩下一半,氣勢卻更加兇悍。
幾名實驗體踉踉蹌蹌地圍住了米特拉姆。他們全副武裝,氣勢非凡,似乎是爲了以防萬一而準備的戰力。
突然,地面上伸出了數隻手臂。
我抓住破綻,立即撲向倒在地上的米特拉姆。此時雷擊仍在繼續,貿然取出手斧太過危險。
艾爾茜前輩長時間準備的咒語,其破壞力可見一斑。
「對我的身份感到好奇嗎?這漆黑的頭髮,即使在深夜也閃耀着金色光芒的眼眸……啊,真是美麗。佩爾庫斯家族的基因果然優秀。」
它們重新列隊,虎視眈眈地盯着我、塞里亞,以及彼處的同伴們。
「這個嘛,走着瞧吧?」
即便如此,米特拉姆也只是從容不迫地揮了揮手。
明明知道這個問題的用意,米特拉姆卻故作不知,只是自顧自地喋喋不休。
劍身噼啪作響,吞噬着周圍的電荷,儼然成了一根絕佳的避雷針。
「疾風迅雷!」
聲音大到身後的同伴們都能聽見。席琳雖然還是一臉困惑,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握緊了劍。
米特拉姆嘲弄般地提醒了被遺忘的事實。
寂靜如小鳥般降臨在森林中。直到暴風雨前的寧靜出現裂痕,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星辰、月亮、太陽相連的天雷之理!遊蕩的光與火焰啊,降臨吧!衆風在召喚你們!」
我立刻拔出了收在劍鞘中的劍。
當然,米特拉姆也沒有坐以待斃。
早已攜帶着烏雲而來的疾風呼嘯着,預示着災難的徵兆。
見我陷入混亂,同伴們也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
通常情況下,最好趴在地上等待這場慘劇結束。
從嬌小的少女口中迸發出清脆的吶喊。
就在實驗體們本能地仰望天空的那一瞬間。
我實在無法忍受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語氣依舊從容不迫。
厚顏無恥,令人作嘔。
然而,那隻纖細的手帶來的結果卻令人驚訝。
「你不是佩爾庫斯……只是個罪犯罷了,犯下這種罪行還想全身而退?」
「不,是黑暗祭司。先把受害者移開,然後一起衝上去。」
彷彿是爲了與手斧的運動軌跡相交。
手斧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疾射而出。
這無異於一種死刑宣判。
轟然一聲巨響,狂風席捲四周。
那速度令人膽寒。撕裂空氣的破空聲遲了一步才傳入耳中。
說着,女人露出狡黠的微笑,將手斧還給了我。
閃電撕裂虛空,傾瀉而下。
幸好沒有被雷電直接擊中。如果那種程度的魔法直接劈下來,恐怕我也難以全身而退。
我冷笑一聲,說道:
旋轉的手斧將刃口朝下,如同斷頭臺般再次落下。米特拉姆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噗呵!當、當然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哦?血滴?看來你的實力有所長進啊,伊恩·佩爾庫斯。雖然靜中動的妙理確實是了不起的技術,但似乎還未完全掌握。僅僅一次變化就結束了,真是可惜。」
黑暗祭司也是祭司。
刺痛感灼燒着我的大腦。
塞里亞不再多問,點了點頭。
那表情彷彿在說,沒想到我會在魔法施展的過程中衝過來。
但如果是多對多的對決,掌握勝利關鍵的並非劍士們。
米特拉姆像指揮家一樣張開雙臂,原本躁動的實驗體們頓時僵住了身子。
冒險是值得的。
我立刻喊出了某個人的名字。
但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鏘」的一聲,金屬與肉體相撞的聲響令人難以置信地迴盪開來。
「這邊也有祭司哦~」
手並未被切斷。反而,當淡淡的血珠滲出時,米特拉姆發出一聲驚歎,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那是個黑髮金眸的少女。
蒼白如雪的肌膚彷彿訴說着童年的病痛。那纖細而妖嬈的微笑,與某人太過相似。
心臟猛地一沉,彷彿停止了跳動。
「……你好啊,哥哥。」
與莉亞相似的女子,如此微笑着說道。
直到短刀深深刺入我的腹部,我纔回過神來。
我喘着粗氣,手摸索着被刺中的部位。
鮮血黏稠地沾滿了手掌。
至少不是輕傷。
「親愛的妹妹這一刀,滋味如何?」
少女嘲弄地笑了起來。
那是瘋子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