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沉默是沉重的。

傾斜的截面導致建築物崩塌，引發了錯位咬合。轟然倒塌的石砌建築臨終前的哀鳴，震耳欲聾。

即便如此，誰也無法開口說話。

無論是抓住劍公衣領搖晃的我，還是被我拎在手裏的劍公，甚至剛剛恢復意識的希恩，都是如此。

轟隆一聲，建築物徹底倒塌的聲音傳來。

以此爲信號，希恩猛然清醒過來，搖了搖頭。她露出空虛的微笑，手扶額頭的姿勢顯得異常。

「呼，呼呼……伊恩閣下，我好像出現了幻聽。那個丫頭竟然是我的曾祖父……」

幸運的是，皇女似乎正經歷着認知失調。

這也難怪。

「帝國劍公」這一稱號所蘊含的分量遠超想象。作爲帝國最強的武者，同時也是皇室的長輩，他的存在本身就增添了威嚴。

然而，突然之間竟變成了如此嬌小的少女。

輕易相信反而更顯奇怪。除非像皇帝那樣親眼目睹了無法否認的證據。

那麼，現在還不算太晚。

腦海中如錐子般刺入的判斷，讓我立刻搖晃起陷入恐慌的劍公。劍公的頭微微晃動，漸漸地，那雙藍眼睛中重新煥發出光彩。

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皇女殿下，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從未召喚過劍公。」

「那、那是當然！希恩啊，這個老頭子……呃啊。」

我再次用力搖晃劍公，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差點犯下致命口誤的劍公，似乎終於回過神來。

「那、那個……就是說……小、小姑娘叫我「劍公」，這未免太失禮了吧……」

「這瘋子……」

吸血鬼一邊說着，一邊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隨即，伴隨着「嗚呃」一聲，他的臉恢復了原狀。

重獲自由的劍客哼了一聲，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那不滿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煩躁。

「果然，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抱歉，伊恩閣下……我實在是有些心神不寧……」

「即便如此，也不能犧牲剩下的人……」

皮膚蒼白得與周圍漸暗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不久，在塵土飛揚的廢墟中，有什麼東西從石堆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是一種威脅。

因爲廢墟中站起的吸血鬼血族發出了狂笑。

這是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只留下了懸念。

那聲音乍聽天真，卻又帶着一絲挑逗。

不愧是大陸第一劍士，帝國情報部的首席。

因爲吸血鬼已經割開了我的喉嚨。

聽着他們彷彿親眼目睹般的議論，我本想追問幾句，但已經沒有那個餘裕了。

女子若無其事地露出了平靜的微笑。

其實這些都無關緊要。

果然有幾道氣息被感知到了。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劍公似乎有足夠的能力在建築崩塌的過程中保護一些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充滿怨恨的呻吟。

我露出尷尬的微笑，鬆開了緊抓着劍客衣領的手。

「呵呵，真是沒想到……原來是你們啊。這誘人氣味的來源……」

甚至可以說是神乎其技。我不禁爲劍公深不可測的劍術感到毛骨悚然。

正如吸血鬼所說。

噗的一聲，噴湧而出的鮮血像無脊椎動物般蠕動着流淌。不一會兒，凝聚成團的鮮血便傾瀉在周圍的廢墟上。

隨後，響起了一個焦躁的聲音。那是一種急不可耐的語氣。

最終，我只能「呃」地呻吟一聲，鬆開了手中的劍。

「比起幾個人質，你的性命似乎更有價值啊？」

「就是那個黑頭髮、黃褐色眼睛的女人。」

「我不喜歡這種含糊的承諾。」

既然死亡已經註定，自然會想盡可能多拉些墊背的。

對話？這反而是我所期望的。

「你、你這……下賤的母狗！」

「小姑娘」？

正是希恩。

「喂，伊恩閣下怎麼可能被你這種貨色誘惑?! 伊恩閣下可是連身材比你好的女人都睡過！」

堪稱登峯造極的技藝。

嘴角染着血痕，吸血鬼的眷屬發出卑劣的笑聲。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

恨不得立刻砍下那嘲弄的腦袋。

「呃啊，呃啊啊啊啊啊！」

對方完全無法溝通。

「……這取決於信息的質量。」

「哼，看來不只是些小魚小蝦。」

我一時無法理解吸血鬼的意圖，只能僵硬地繃緊身體。

目光中透露出赤裸裸的慾望。

還有那準確找出我所說的「重要之人的朋友」的情報能力。

「你想找死嗎？」

有什麼好得意的。

但我還需要幾秒鐘才能進入「境界」。雖然一旦時間停止就無法掌控局面，但如果發動魔力後立刻奪走人質的性命，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用冰冷的嗓音刮擦着聲帶，我輕輕拍了拍掛在腰間的斧頭。

「嗯，我想我知道的比你多……小傢伙。」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是怎麼知道的？我還以爲藏得很好呢！」

不過，真正被吸血鬼的提議激怒的另有其人。

咕嚕咕嚕，伴隨着泡沫沸騰的聲音，吸血鬼被切斷的聲帶中漏出了話語。

嗯，吸血鬼的眷屬這才露出了稍微謹慎的眼神。

但並沒有必要揭露真相。我注視着吸血鬼眼中閃爍的警惕光芒，悄悄上前，彷彿要保護皇女一般。

女子原本金色的頭髮逐漸染上了灰色。在我和希恩驚慌失措、無言以對之際，劍客嗤之以鼻地說道：

「如果我說了，你會放過我嗎？」

她自顧自地提問，又自問自答，我幾乎沒有插話的餘地。

「你以爲我是一兩個對付你這種貨色的人嗎？」

吸血鬼的血族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席琳？席琳？嗯……我不記得有這個人啊？難道是被我的哪個姐妹給喫掉了？」

但這些思緒並未持續太久。

「想發動魔力是吧？那就立刻去死吧，那些小鬼。要試試看是不是在開玩笑嗎？」

廢墟中傳來了微弱的呼吸聲。大概是那些無辜的失蹤者吧。

我煩躁地嘆了口氣，悄悄把手移向腰間。

憤怒的皇女向前邁了一步，全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就像一隻進入戰鬥狀態的貓。

我壓低聲音，喉嚨裏帶着一絲沙啞，拋出了這個疑問。

倒也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不該死的孩子們還活着。你那女人的朋友本來就不在這棟樓裏。」

詭異的藍色火焰漂浮在空中。

「……好吧，那我只問一個問題。你們到底想在學院裏搞什麼名堂？爲什麼偏偏是學院？」

只是眼中閃爍着陰險的光芒，輕輕舔了舔嘴脣。

「別相信他。他似乎在策劃什麼陰謀。」

我嚇了一跳，慌忙循聲望去。根本無需在遠處尋找動靜的來源。

在倒塌建築的廢墟間，一隻纖細的手臂像墓碑一樣伸了出來。

對方也是孤注一擲了。

雖然這種文字遊戲讓人惱火，但眼下着急的是我。

皇女的口中泄出一聲安心的嘆息。

面對一連串的反駁，我嚥下嘆息，閉上了眼睛。

不知是食慾，還是性慾。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選擇停止對話。畢竟，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沒有獲取線索的機會了。

但沒過多久，我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既然你已經這麼判斷了，那就隨你便吧。反正，從建築物倒塌的那一刻起，我的失敗就已經註定了……我甘願獻上我的頭顱？不過，要和你那些同門一起。」

「噗哈哈，都說了沒見過啊？啊，不過你生氣的樣子也很有魅力呢。怎麼樣，小傢伙？要不要和姐姐共度一個火熱的夜晚？」

「沒關係，誰都會有那種時候。」

於是我決定故意無視她的喃喃自語，直接拋出問題。看她那興奮的樣子，說不定會透露什麼重要線索，我抱着這樣的期待。

「當然，我一個人是無法與之抗衡的…但如果有籌碼呢？」

希恩更加警惕地在我耳邊低語。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虛張聲勢一番。畢竟不想在氣勢上輸給對方。

就在我咬緊牙關，準備握緊劍的瞬間。

這時，我的感知才慌忙掃過血跡斑斑的廢墟。

「小傢伙，小傢伙……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會散發出如此誘人的香氣？而且……你竟然是結界的中心！啊哈哈！我們姐妹就是被這香氣吸引來的！」

「別太刺激我。」

「這是什麼話……」

吸血鬼的傷口已經滋滋作響，開始癒合。

說這話時，希恩的鉛灰色瞳孔已經豎了起來。

對話對雙方來說都是必要的。我決定不再進行不必要的刺激。

如果聽說過我的名聲，應該會明白吧。

雖然滿心想要指出這一點，但希恩似乎想要保持內心的平靜，刻意沒有點破。或許這是出於保護精神的本能。

「……這裏應該只聚集了學生纔對。」

面對我咄咄逼人的氣勢，吸血鬼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笑容。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嘴脣，那根食指顯得格外撩人。

「咳咳。咕嚕嚕…你，別太過分了…咳咳…我也知道，伊恩·佩爾庫斯…在登山法庭上與聖者對決了吧？」

這種老掉牙的第一人稱是怎麼回事。

「席琳去哪兒了？」

就在我暗自嘀咕的時候。

這句話絕非虛言。

最終，眷屬只能聳聳肩，透露了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