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提問男子的聲音平淡無奇，毫無起伏。

這意味着他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

男子熟練地駕馭着馬匹。無論風聲多麼呼嘯，他的表情始終沉着冷靜。

彷彿早已習慣了騎馬這件事。

伊恩雖然也精通騎術，但男子的技藝顯然更勝一籌。

越看越覺得此人來歷不明。

因此，在回答男子的問題之前，還需要一些時間思考。

那是一個連內心都難以揣測的神祕強者。

沒有人敢輕易與他交談。誰知道會發生什麼突發狀況呢。

最終，被選中與他對話的是聖女。

畢竟她離他最近。

她深深嘆了口氣，提高音量問道，以免被噪音掩蓋。

「你是怎麼殺死的?! 我們嘗試的時候，它一直在重生！」

男子瞥了聖女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盯着聖女的臉。

就在聖女開始感到些許不快，以爲他只會這樣欣賞下去時。

男子終於開口了。

「黑暗教團使用的惡神之力，與魔力類似。」

這是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即便是自詡對黑暗教團最爲了解的聖女，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信息。

「……別叫「主人」。」

聖女大喫一驚，連忙朝男子走去。

語氣中透着無比的從容。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所、所以說啊……我不是說了很危險嗎！爲什麼，爲什麼哥哥要去那種地方！不行，我得告訴父親，讓他再也不要這樣了……」

「去問萊託吧。」

「沒錯，更強的意象。」

除此之外，男人還接連被問了許多問題。

即便鮮血直流，也未曾發出一聲呻吟，那副模樣堪稱劍士的楷模。

「只是有點勉強罷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傷口裂開也是難免的。不過能這樣幹掉米特拉姆，也算值了。」

那雙充滿不信任的金色眼眸直直地望向男人。

「現在可是在客人面前。你這樣的態度，讓人怎麼看佩爾庫斯家族？」

甚至無法理解他是如何掌握這些信息的。

一直以來，即使伊恩生氣，也從未露出如此嚴厲的表情。而且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用溫暖的聲音安撫莉亞。

大多是關於你是否真的是「伊恩·佩爾庫斯」，或者米特拉姆最後提到的「計劃」是什麼的提問。

男子無視了艾爾茜的呼喚。

「別大驚小怪的。」

但對於這些，男子的回答始終如一。

艾爾茜睜大了眼睛，再次歪着頭。

本以爲用治療藥水已經完成了急救，但似乎戰鬥中被縫合的傷口再次撕裂了。

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明顯的情感，同行的人投來疑惑的目光。男人最終只能閉上嘴。

「啊，那個，那個……」

「什麼？爲什麼？」

即便如此，她的心情仍未平復，少女甚至開始抽泣。

莉亞第一次聽到如此冰冷的聲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我，你們早就全死了。」

幸運的是，此刻的莉亞無暇顧及他人的目光。

聖女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着男子。

此刻男子佔據的身體，正是聖女所愛之人的。

然而，男人臉上的表情卻冷硬得不能再冷硬。

但不幸的是，男人的對手正是那位艾爾茜。

一看到伊恩，她就立刻跳起來朝他跑去。

「你這丫頭，對哥哥怎麼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喂，怪物臉！」

從破裂的傷口滲出的鮮血早已浸透了上衣。

最終忍不住先開口提問的是艾爾茜。

隨着時間的推移，對他的疑問愈發加深。

「……這、這不是你的身體啊！」

即便如此，聖女仍有充分的理由提高聲音抗議。

看來男子非常想傳達這一點。

不過，從男子保持沉重沉默的樣子來看，大概也能猜到男子也有什麼難言之隱。

「等等……等我回宅邸處理完事情，就會還給你的。」

「血，血……！」

他只是邁步走到了宅邸門前。

「……更強的魔力。」

唯一的問題是，眼前的男人並不是莉亞所認識的那位溫柔體貼的哥哥。

氣喘吁吁地跑到男人面前的莉亞，忍不住露出了哭喪的表情。

「這、這是什麼啊……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那，那個……"

但此刻發怒的男人，絲毫沒有要安撫莉亞的跡象。

男子想必也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用冷淡的聲音回應。

「這是佩爾庫斯家族內部的事情。」

「我們主人什麼時候還給我?! 回到宅邸就馬上還給我，對吧？」

男子的腹部滲出淡淡的血跡。

原本到了這裏，應該是伊恩輕輕拍着莉亞的背，安慰她的場景。

那是米特拉姆造成的傷口。

抵達佩爾庫斯宅邸後，一行人將馬匹安置在馬廄，徑直朝正門走去。

"你馬上就要成年了，必須明確區分公事和私事。難道以後經營商團時也要這樣嗎？"

莉亞·佩爾庫斯。

那語氣彷彿在反問：我爲什麼要照顧你這種人？

即便男子逞強，也絲毫無法引起任何共鳴。反而只是讓坐立不安的時間變得更長罷了。

那是一種痛苦的聲音。

最終無法無視艾爾茜的男人，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因爲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米特拉姆。

但男人卻毫不在意，繼續嚴厲地訓斥道。

他帶着不耐煩的表情對艾爾茜說道。

"……回答。"

這是一幅美麗的兄妹重逢的畫面。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男人的腹部。

除了以護衛爲由留在宅邸的尤倫，其他同伴自然也是聞所未聞。

「那傢伙至今掠奪了無數肉體，享受着青春。今天摧毀的肉體，從真正意義上來說，也並非「本體」吧。不過，如果再生和轉移身體的力量是一種魔力的話，破解方法也只能與魔力相同。」

整整半天都在提問，得到的回答卻都一樣，他們也無計可施。

最終，一行人不得不一無所獲地抵達了佩爾庫斯宅邸。

少女的眼眶瞬間泛起了淚光。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深愛着哥哥的可愛妹妹的模樣。

當然，男子毫不在意。

慌亂的莉亞只能蜷縮着身子，結結巴巴地回應。

在噠噠的馬蹄聲中，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她是伊恩的妹妹，才貌雙全，是周圍貴族們爭相追求的理想新娘。

此外，關於米特拉姆爲何以莉亞的樣子出現，也有很多疑問。

莉亞難過得直跺腳。

她的美貌聲名遠揚，外表自然也是楚楚動人。

甚至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言之有理，莉亞不敢辯解，只能低下頭。

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見莉亞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男人深深嘆了口氣，再次問道：

她感到害怕。

或許是因爲男子率先開口的緣故，一行人的緊張感也逐漸消散了。

男人最終只能嘆了口氣，默默地轉過頭去。

「關於那一點，以後再談。」

雖然只是細微的差異，但男子還是特意糾正了聖女的回答。

當聖女的目光也轉向他時，男人開始娓娓道來。

看到她的一行人不由得渾身一僵。

然而，還沒等聖女開口，男子就用冰冷的語氣打斷了她。

「兩者都是通過使用者的心象來扭曲現實的力量。只不過，惡神的力量必須通過契約才能獲得……米特拉姆也是如此。」

不管怎樣，艾爾茜焦急地再次問道。

那個狂笑着操縱實驗體，將一行人逐個擊倒的瘋子。

「……莉亞。」

「……？所以呢，你想怎樣？」

似乎從接下來的話中領悟到了什麼，聖女輕輕嘆了口氣。

艾爾茜歪着頭，男人似乎有些激動，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那裏已經有一位少女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那聲音中甚至帶着一絲哀愁，連聖女的臉上都閃過了一瞬的憐憫。

就在這時，聖女發現了男子身上的異常。

男人以這句話結束了對話，眼中明顯流露出悲傷的神色。

「……總覺得珍貴的回憶被玷污了。」

"啊，不是的……"

男人臉上仍帶着些許不滿。

這讓莉亞更加忐忑不安，她偷偷打量着對方的臉色，恭敬地合攏的手掌裏沁出了汗水。

第一次意識到哥哥可以如此可怕的莉亞，臉上露出了要哭的表情。

不，已經在哭了。

每當男子責備時，莉亞緊閉的眼瞼下都會滾落淚珠。

男子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作罷了。

"……以後要小心。時刻保持警惕，不能有絲毫破綻。即使對方是哥哥也一樣。"

"是，是。哥哥……"

就這樣，男子以冷漠的態度從莉亞身邊走過。

背後傳來抽泣聲，但他的腳步並未停下。

穿過正門，艾琳正站在門後守護着莉亞。

男子對一臉茫然的艾琳說道。

"艾琳閣下，今後也不要對莉亞掉以輕心。暫時也不要讓她出門。"

"……是，是的?! "

"還有，上次傳授的技術都掌握了嗎？"

"啊，啊！是的！多，多虧了師父……"

男子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艾琳的肩膀。

艾琳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從她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來看，似乎心情很好，就像被老師誇獎的小女孩一樣。

那充滿悔恨的聲音讓人不忍打斷。

"……早就該說了。"

因爲那個喃喃自語的男人的表情看起來太悲傷了。

席琳覺得，他的背影不知爲何顯得格外淒涼。

男人默默地轉過身去。

聽到這話，席琳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男子穿過大廳，像往常一樣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指示。

"大家都在接待室等着吧。我要去向家主大人和兄長請安，然後回來……"

"早就該這樣了。"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對莉亞來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當男子的目光轉向她時，席琳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這是席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