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377 字
夜空。
看到那深藍色的秀髮,任何人都會想起這個詞。女子揹着手,佇立在懸崖邊眺望遠方,渾身散發着深邃而沉重的氣息。
事實上,在加入帝國情報部之前,就早已聽聞過她的名字。
「盲眼之蛇」。
雖然只是帝國的第五皇女,但在人事方面卻有着令人望塵莫及的能力。甚至有傳言說,她雖然失去了雙眼,卻獲得了看透千里的視野。
她的名聲絕非虛傳。
還沒等我屈膝行禮,皇女的問候就已經傳來。
「你來了。」
根本無需回頭確認。畢竟,皇女失明已久。
儘管如此,在皇女面前,沒有人能夠隱藏自己的氣息。
所謂「大師」,就是這樣的怪物。
超乎常理。
在他們面前,常識毫無意義。我也曾拜「大師」爲師,所以深有體會。
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人,最好的選擇只有一個。
只是跪了下來。
「殿下。」
「您辛苦了。」
還沒等我詳細彙報,皇女就開始稱讚我。
但那也只是片刻。
「您處理了聖都殘留的污染。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沒能找到隱藏在人類中的七宗罪的痕跡……這一點確定無疑嗎?」
然而,主君的心意堅定不移。
就在我再次露出苦澀微笑的時候。
這更加令人難以理解。
「嗯。」
皇女繼續說了下去。
見我一時語塞,希恩自顧自地繼續解釋道:
「看來您珍視的人不少呢。」
她似乎早已預料到我的反問,毫不遲疑地反駁道。
真是久違的詞語。
「請引導我。」
「來吧。失明後,我雖然用魔力感知周圍,但這終究只是表面水平。像現在這樣懸在空中,當然需要騎士的護送吧?」
到底爲什麼會這樣?
既然沒有理由推脫,我便順從地牽起了女子的手。纖細而冰冷的手指觸碰到肌膚,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
肉體的崩潰。
啪的一聲,皇女拍手走下最後一級臺階。
面對這個女人,任何藉口都毫無意義。
「那個,殿下?剛纔您還說,只能對周圍進行表面程度的認知……」
「也包括戀人嗎?」
沒錯。如果只是停留在表面判斷的程度,自然不可能察覺到面部肌肉的微妙差異。如果有那麼精細的視野,就算我不牽着您的手也沒問題吧。
已經沒有再開口的必要了。
皇女也早已心知肚明。因此,她正在警告我。
儘管如此,我仍無法平息內心的激動,大聲喊道:
「只是?」
那語氣中透露出不容許任何進一步反駁的意志。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女子便彈了一下手指。
我的聲音中連嘆息都乾涸了,只留下餘音迴盪,疲憊之色顯而易見。
「但是,我不是成功了嗎?」
但有時,存在着比死亡更可怕的未來。
一直延伸到帝國最後軍營所在的地方。
「不。」
「總之,我爲您僱傭了一個人。」
「非常抱歉。只是……」
雖然仍有無法理解的部分,但這是主君的命令。
「如果我能得到更多的啓示。」
皇女再次撅起嘴,毫不掩飾不滿的情緒。這反應讓我感到十分困惑。
就這樣走了一會兒。
「走吧。」
「我姐姐愚蠢的計劃犧牲了數百名年輕騎士。事實上,從邏輯上講,這根本就是一個毫無成功可能的妄想。然而有一天,突然出現了一個成功的案例。」
皇女沉默片刻,打量我的臉色,隨後微微撅起嘴脣,甚至伸出了手。
「如果您是在懷疑我……」
但我終究沒能聽到那個答案。
至少有數公里的距離。在這樣的位置上,甚至調整角度,僅憑沒有任何魔力附着的自然物就開闢出一條路來?
「還是先打個招呼比較好。」
聞言,我的嘴再次緊緊閉上。
「聽說他是最後的倖存者。」
「……既然您這麼說。」
對於我謹慎的反駁,皇女終於轉過頭來。緊閉的眼瞼間,銳利的目光彷彿自然而然地滲透出來。
皇女已經得出了結論,而我只需聆聽。這纔是君臣關係的正確姿態。
「但是,永生學派不是……」
我正想着該如何辯解,最終深深地嘆了口氣。
「已經,沒有什麼了……所以能否請您批准呢。」
「又露出寂寞的表情了呢。」
我疑惑的目光投向皇女。這也難怪,對方可是大師之一。
幸運的是,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僅僅一句話。
「我要明確告訴您,「機械降神0;deus ex machina1;」計劃不過是瘋子的胡言亂語。」
這個鍊金術界最大的學派,因「黑暗教團」的陰謀而斷絕了傳承。本以爲大部分成員都已遇難,沒想到還有幸存者。
我立即如此回答,並跟隨在女子身後。每當我們邁出一步,腳下的石塊便發出輕快的聲響。
那纔是我主君追求的全部。
「他曾是永生學派的資深研究員。雖然收費高昂,但據說實力確實過硬。」
「……?」
我也是佩爾庫斯家族最後的倖存者。這種悲劇在大陸各處上演,如今已不再新鮮。
「爲我?」
事實上,我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
「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更成功一些……!」
不想再那樣了。
「當然……」
面對一向冷靜的主君突然展現出的不同一面,我不由得閉上了嘴。那女人隨即像是要鼓起腮幫子似的,開始責備起我來。
「關鍵在於,那個男人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能活下來,卻還妄想着獲得力量。明白嗎?你從一開始就是那個不可能完成的計劃中唯一的倖存者。如果再繼續接受願景,你必然會成爲「失敗品」。」
答案不言自明。
「您的身體不太正常吧?神聖力量無法治癒。」
我已經失去了太多珍視之人。光是深愛的戀人們,就已經送走了幾位。
語氣前所未有地激動。
「怎麼可能。」
不知不覺間,她的聲音中透出了一絲淡淡的怒意。
我嘆了口氣,移開了視線。既然主君都這麼說了,心腹再提出異議也顯得有些可笑。
只有結果。
「我什麼都不想失去。」
「最後的倖存者」。
「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偏偏在所有人都要放棄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荒謬的存在……甚至到現在,我們仍然不知道爲何只有那個男人活了下來。」
說起來,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莫非,這是抗命嗎?
即使失明,也從未抱怨過日常生活的不便。迄今爲止,應該從未讓任何人擔任過嚮導。
皇女的臉色明顯變得不悅。
我本想對皇女的話裝作若無其事,但隨即想到了一個疑問。
面對我謹慎的提問,她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的話。
「嗯,確實不少……」
「伊恩閣下。」
我一時恍惚,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那女子帶着頑皮的笑容開口詢問。
「永生學派」。
「即便如此,你還想繼續接受願景嗎?你已經足夠強大了。現在沒必要再那麼痛苦了……!」
「鍊金術。」
隨即,奇蹟發生了。
泥土和岩石自行旋轉,形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踏腳石橋。沿着懸崖,向下,向下。
彷彿讀懂了我的心思。
那麼,結局會如何?
隨即,我的頭低得更深了。
女子彷彿在談論無關緊要的事一般,輕描淡寫地喚道。
這是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如果接受比這更多的願景,我必死無疑。
「哼。」
正如皇女所指出的那樣,將數十個願景承載於身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即便肉體能夠承受,心靈也難以支撐。
我的身體確實因肉體與精神的失衡而瀕臨崩潰。但除了神聖力量,還有什麼能拯救我這殘破的軀體呢?
帶着憐憫的聲音。
「正因如此,更顯荒謬。」
達到高階專家境界後,肉體便不再受物理世界的束縛。由於也屬於概念的領域,心靈的崩塌必然會導致致命的結果。
只是當我將視線轉向正前方時。
叮的一聲,一枚金色的硬幣在空中旋轉。
反射着陽光的金幣,最終被一隻白皙的手接住。當那主人的面容映入眼簾時,我不得不保持沉默。
因爲那是個熟悉的女人。
「初次見面,皇女殿下,以及聲名顯赫的「烏鴉」大人……還請理解我出身卑微,沒有姓氏。」
赤褐色的頭髮,淺綠色的眼眸。
嘴脣開合幾次,最終緊緊閉上。不知該說些什麼。
即便如此,那位女子依然保持着從容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艾瑪」。」
她微微欠身,純白的披風隨風飄揚。那繡有日月紋樣的披風,正是她身爲永生學派前任研究員的證明。
那是大陸上極少數人才能觸及的真理的象徵。
「若有需要,請儘管吩咐。當然……前提是酬勞足夠。」
她微微一笑,那張臉美得令人窒息。
我終於明白了。
多年前的緣分,再次找上了我。
與鍊金術士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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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咳咳。
一睜眼,便發出一聲彷彿要昏厥的呻吟。隨即開始劇烈咳嗽,咳得鮮血直流。
拍打胸口好一陣子,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是哪裏?
手上傳來一種熟悉的感覺。
一瞬間,身體僵住了。從那冰涼的觸感中,不知爲何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明明記得……
剛纔還在會議室裏。然後好像暈倒了。
夢境與現實的記憶交織在一起,令人更加困惑。連身在何處都不知道,只是急切地摸索着牀頭,尋找水喝。
甚至連想要立刻喝水的慾望都忘記了,我撕開密封的信封,展開裏面那張雪白的信紙。
那是位於信件最頂端,毫無疑問的信件標題。
「遺書」
呆呆地拿着信封。
映入眼簾的只有一個詞。
就在這時。
是紙張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