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91 字
189.龍之眼,人之心(53)
想要勝利嗎?
當然想。
無論如何都要贏,要徹底擊潰對方,讓他們再也無法反抗。
這是一種不知不覺間深植於我內心的強烈情感。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重要的人。
這種焦躁感,讓我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米特拉姆用更加甜美的低語浸潤了我的耳畔。
「讓身體沉浸在那份情感中吧。憤怒、憎恨……道德和倫理?那些東西能改變世界嗎?」
「別說廢話了!」我試圖起身大喊,卻被女人的手按住了肩膀,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我的視野逐漸模糊,已經達到了極限。米特拉姆的微笑佔據了整個視線。
「反正,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嗎?」
聽到那句話,原本湧上喉嚨的怒火暫時平息了下來。
一如既往的事?
是啊,的確是一如既往的事。
「將身體交給憤怒,殺死他們就行了。來……把你的憤怒發泄在我身上吧。」
米特拉姆的笑聲漸漸變得模糊。
意識開始模糊,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我的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仔細想想,我是不是走得太遠了?
一個鄉下小貴族的次子,卻做了太多的事,現在已經筋疲力盡了。
「……不需要。」
但僅僅是確定了方向,我的魔力便燃起了熾烈的光芒。在那堅定的意志面前,魔力的絲線甚至無法抵抗。
米特拉姆歡快地舞動着,魔力之線在他手中凝聚。
伴隨着"唰"的一聲,數十根絲線瞬間失去力量,四散開來。
軌跡扭曲交錯,最終匯聚於一點。
我對此感到無比委屈。
仍有幾根絲線射來,但我蹬地前衝的速度更快。
以馬內利0;Immanuel1;,願主與你同在。
我不知道自己該走哪條路。
泥土以沉重的重量壓在我的背上。
被光芒籠罩的世界開始崩塌。在我面前,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着我的米特拉姆,歪了歪頭。
咕嚕嚕,女人的頭顱滾落在地。
「你,是拯救者啊。」
「嗚、啊啊啊!這、這是什麼……嗯?伊、伊恩?伊恩!啊,不行……快、快召集主教團!立刻召集主教團!!」
我的雙眼洞悉着空間,將所有的軌跡盡收眼底。
我的意識陷入黑暗。
「……伊恩·佩爾庫斯。」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揹負如此沉重而痛苦的負擔?
我用冰冷的聲音回答米特拉姆。
然而,米特拉姆卻咯咯地笑了起來,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呀"。
必須殺死他。
空間驟然崩塌,化作一片純白。無數記憶重疊交織,數十個聲音在我耳邊迴響。
劍尖深深插入地面,我踉蹌了好幾下。
灰色的魔力掀起狂暴的風暴。只要這樣繼續前進,一切就結束了。
反正時間緊迫,我二話不說,直接踏上了掉落的泥土堆。
「……你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啊。」
女子笑了,我的劍在虛空中灑下光芒。只要再加把勁,她就會敗北。
「拯救世界吧。」
如此一來,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我的內心也會感到暢快。握劍的手逐漸加大了力道。
相比之下,仇恨與殺意是多麼清晰的情感。
片刻僵住的米特拉姆,隨即咯咯地笑了起來。
而我的身體也遍體鱗傷,你看,現在能勉強站着已經是極限了。
聖女歇斯底里地質問爲什麼要救那個孤兒。我對着那位眼神混亂的女子,傲慢地回了一句。
「……爲什麼是我?」
從灰色,再次變爲銀色。
我的嘴角流露出一絲未成形的笑意。
「啊,真是令人欽佩的姿態……伊恩·佩爾庫斯。現在你終於明白那種心情了嗎?」
我珍視的人們受傷了,甚至現在可能還在受傷。爲了阻止那個虛無縹緲的「世界毀滅」,我所承受的犧牲實在太過巨大了。
就在那時。
米特拉姆瞪大了雙眼。他在最後一刻試圖反擊,但我的速度更快。
劍刃上凝聚起魔力。
如同高原上颳起的寒流,洞窟中匯聚起一股神祕而狂暴的風。米特拉姆眼神迷離,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
但那天塞里亞的臉龐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曾經歷過無數次。這些記憶,正是「我」的記憶。是某個做出錯誤選擇的人留下的悔恨痕跡。
當回憶一個接一個衝擊我的思緒時,握劍的手不住地顫抖。那個我憑意志救下的女子——艾瑪,擁抱着我說道:
「……是啊。」
魔力絲線斷裂後,米特拉姆的身體並未再生。他只是難以置信地掙扎了幾下,隨後便轟然倒地。
聽到我的指責,米特拉姆的嘲笑戛然而止。就像被急速冷凍了一般,女人臉上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這樣,你也沒必要說服我,對吧?雖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但你確實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最高的土堆已經堆積到了從地面到天花板一半的高度。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竊笑聲鑽入了我的耳中。
顯然,時間所剩無幾。我將劍當作柺杖,強忍着顫抖的雙腿,掙扎着站了起來。
面對那黏膩的告別,我沒有回應,而是扔出了手中的手斧。
「看來,如果不是本體的話,這就是極限了……不過,別太孤單了,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一句話震撼了我的腦海。
這並不陌生。
"轟"的一聲,震撼大地的衝擊波使空間瞬間壓縮。
轟隆一聲,震動再次席捲了整個洞穴。
「……去死吧。」
對於我這個鄉下小貴族的次子來說,這擔子從一開始就太過沉重。儘管如此,我還是竭盡全力,最終走到了這一步。
儘管如此,我還是重新站穩了。
魔力在洶湧澎湃。
直到現在,一些信息纔開始湧入我的腦海。在此之前,我彷彿沉醉其中,只顧着戰鬥。
"你總是一副我會活下去的樣子說話。"
我抬起手,斧頭回到我手中的同時,我的身體也倒下了。
米特拉姆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我說道:
咔嚓一聲,頭骨碎裂,鮮血和腦漿四處飛濺。
不知爲何,大量的泥土正從天花板上不斷掉落。起初我以爲只是重力的緣故,但即便考慮到這一點,天花板的坍塌速度也異常迅速。
不過,我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天花板。
無數次重複的意志,最終化作了鋒利的劍刃。
這是個突如其來的假設。狩獵祭當天,我並沒有殺死德爾菲前輩的打算,如果真的那麼做了,我自己也難逃厄運。
"……伊恩·佩爾庫斯。"
這樣整理好思緒後,我咬緊牙關,握劍的手再次用力。
當我終於清醒過來時,米特拉姆表現出的異常跡象一一浮現在腦海中。
洞穴劇烈地震動着。這意味着崩塌已經迫在眉睫。
那光芒並非璀璨的銀色,而是逐漸變得渾濁,最終形成了一片灰色的光暈。但其密度與銳氣,卻遠勝從前。
如果我殺了德爾菲前輩,會怎麼樣?
在此之前或許是爲了逃避,但現在不同了。
轉眼間,我與米特拉姆近在咫尺。
我的劍刃毫不猶豫地劈向那一點。
我的眼睛猛地轉向身後。在那裏,只剩下頭顱的米特拉姆正用僵硬的笑容凝視着我,似乎力量正在逐漸消失。
直到那時,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唯有那急促的聲音,如餘音般在耳畔迴盪。
我沒有揮劍,而是用一隻手揪住了米特拉姆的衣領。
我如同站在審判官面前的罪人,茫然地環顧四周。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要我告訴你嗎,伊恩·佩爾庫斯?你也是想活下去的吧。來,只要和我簽訂一個契約……」
若只是想殺死對方,一念之間便可達成。
這條路,是我唯一的選擇。
反正與黑暗教團所謂的「契約」,無非是個顯而易見的陷阱。我還不至於愚蠢到會中這種顯而易見的圈套,等到事後才後悔莫及。
簌簌落下的土堆已經沒過了膝蓋。尤其是從天花板上掉落的泥土特別多。
難以理解的憎恨與殺意灼燒着我的胸膛。眼底的毛細血管充血,我的呼吸愈發粗重。
那些連面容都模糊不清的人們,正以各自的語調訴說着。
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與皇女的衝突給我留下了許多傷痕。
我所愛的人們受傷了,痛苦了。
一念之間。
遺憾的是,我得出的結論僅此而已。
直到最後一刻,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那就來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吧。
我劍上凝聚的魔力,正從灰色逐漸恢復其原有的亮度。
"伊恩·佩爾庫斯,如果你想開玩笑的話……"
與其浪費時間爭吵,不如先觀察周圍的情況。
唰的一聲,我的劍在那一刻劃過了米特拉姆的脖頸。
在最後一刻,我似乎瞥見了一絲光芒,但已經到達極限的意識終究還是中斷了。
在收到那封信之前,我從未想過什麼偉大的使命,甚至連做夢都沒想過。
那張驚恐的臉,一想起那模樣,我舉劍的手臂便稍稍垂了下來。
在我失去知覺的這段時間裏,我全然無法預料皇女與我周圍人的關係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這是故事的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