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08 字
哭泣聲久久不息。
彷彿要傾盡所有未曾相見的遺憾,少女的淚腺不斷湧出淚水。
或許也有想要彌補那令人心痛的離別的心情吧。
即使這樣哭泣良久,少女依然沒有離開男人懷抱的打算。反而用朦朧的眼神,用手輕撫男人的臉頰。
似乎仍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嗚咽,嗚……怎麼老成這樣了,到底喫了多少苦啊……」
明明比我們初次相遇時還要年輕的身體。
話雖如此,但男人最終還是嚥了回去。畢竟這也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而且也不是沒有察覺到少女話中的深意。
無論肉體多麼年輕,也難以掩蓋歷經滄桑的男人特有的氣質。
飽經風霜的靈魂。
無論是情感還是激情,如今都已變得模糊不清。可以說,他就像一臺僅靠執念和責任感運轉的機器。
反倒是現在這樣的反應才稱得上是奇蹟。
男人本想擠出一絲苦笑,但很快就放棄了。
多年來紋絲不動的嘴角,連弧線都畫不好。就像生鏽的齒輪無法正常轉動。
男人笨拙地撫摸着少女的背。
「對不起,師妹。」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男人身體一顫。
罕見地,男人的身體顫抖起來。金色的眼眸中瀰漫着模糊的困惑。
「一點點。」
「從一開始,那意志就足以被稱爲「執念」。我所接受的,與你們不同,並非靈魂或記憶的全部。只是臨死前那迫切渴望的某種東西殘留了下來……若非我那不成器的姐姐用結界擾亂了「界限」,這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
理解話語的含義並不需要太長時間。如果"男人"所生活的世界中的"大魔女"被召喚的事件是例外的話,那麼其他被召喚的人物也應該是如此。
即便如此,那模樣也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師父。
師父毫不猶豫地走近,踮起了腳尖。
猶豫着,躊躇着。
意識到這一點,男人試圖與少女分開,但反而因爲少女緊貼着他而失敗了。
"本想遠遠地看着就好…但看到你們現在這副模樣,想必當年也是轟轟烈烈吧。"
「真是萬幸。」
最終,少女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你也不是毫無關係。」
說着,大魔女輕輕叼起了菸斗。
呼——伴隨着吐出的菸圈,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無論別人怎麼說,你都是我引以爲傲的弟子。」
「你相信師父嗎?」
男人正微微俯身,準備抱起小小的戀人。因此,大魔女的手才勉強能夠到他的頭頂。
說着,男子勉強扯起嘴角。
再次無言以對。
這簡直是荒謬的奇蹟。當然,結局來得太快。正因如此,他更加不願承認自己的心意。
「我死後你該不會一直哭哭啼啼的吧?說什麼忘不了艾爾茜前輩之類的…嗯,嗯?怎麼樣,該不會在我之後一直單身吧?」
面對男人的反問,大魔女撅起了嘴。看來弟子的粗話讓她不太高興。
那些羞於啓齒的話,他從來不說。
男人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是。」
出乎意料的是,對那件事反應最迅速的反而是男人。
因爲男人悄悄移開視線,保持了沉默。
男人彷彿一瞬間回到了過去。那些雖然艱難,卻無比幸福和珍貴的時刻。
但大魔女回應的語氣卻滿是嗔怪。不過很快,她的嘴角又浮現出一絲頑皮的笑意。
這已經是預料之中的結局。男人爲了來到這個世界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從未奢望過能無償地喚回自己的記憶。
就在這時。
絕非模仿。若非經過數年歲月積累的情誼,絕不可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但流淚的時間很短暫。
"師父……"
於是男子下意識地
猶豫片刻後,大魔女終於深深嘆了一口氣,坦白了阻止兩人的真正原因。
混雜着各種情感的疑問,引來了簡短的回答。
少女這才露出了幸福洋溢的笑容。
「我……沒能完成師父的期望。多少次失去了重要的人,失敗,後悔……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一些的話……!」
如今與初戀重逢?
「說話方式倒是像。」
大魔女。
接下來做出反應的是少女。
突然傳來的假咳聲,讓兩人嚇了一跳,轉頭望去。
最終,男人說出了深埋心底的真心話。
「做得好。」
"哼,誰是你師父。"
接着是沉默。
「我的弟子可不是像你這樣的老小孩。他更單純、更傻氣……所以更值得期待。」
不想分開。
「既然如此,就別再抱怨了。唉,我抽出寶貴的時間,卻還要聽弟子發牢騷……」
若是之前的他,
男人的臉上也開始浮現出淡淡的暖意,嘴角勾勒出微微的弧線。
爲什麼那個男人明明看着自己,卻要移開視線。明明還沒有分別,就已經如此害怕,那麼真正要經歷分別的男人的心情又是怎樣的呢?
聲音的源頭站着一位有着深藍色頭髮的女子。
不一會兒,她甚至把頭埋進了男人的懷裏。
否定了師父的話。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男子的主張卻毫無動搖。
乍一看,那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抽搐,但少女明白。
"什、什麼啊。"
簡短而直白的語言不容一絲懷疑。在少女茫然的表情中,大魔女再次道出了殘酷的真相。
男子動了動嘴脣,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只是微微移開了視線。
無法忘記那個女孩的事實。
他也是血肉之軀。直到今天,男人才重新意識到這一點。
少女似乎已經確信了那個疑問會得到什麼答案。但是,過了許久也沒有得到回應。
那反應直白得近乎露骨,讓大魔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男子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艾爾茜立刻提高了嗓門反問道。那雙藍色的瞳孔微微顫抖着。
相比之下,男人的態度要正常得多。
少女的臉上再次浮現出恐懼。那並非絕望,而是即將與心愛之人分別的純粹恐懼。
因爲剩下的時間太寶貴了,不能浪費在哭泣上。
「已經沒有了。」
聲音低沉而凝重。
艾爾茜的笑容開始出現裂痕,就是在那時。
「你的師父大概想這麼說吧。」
「……太好了。」
「喂,你這麼喜歡我,可怎麼辦啊?」
「咳咳。」
女子哭了。男子沒有哭,大概是因爲他已經忘記了如何哭泣。
「嘿嘿。」
"還剩多少時間。"
當然,以力量差距來說,想要推開還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不知爲何手臂使不上力。
就在少女顫抖着抓住男人衣角的那一刻。
少女這才恍然大悟。
那是男子能展現出的最溫柔的表情。
「啊,啊哈哈…那,那個!我死後有一兩個也是有可能的嘛。你可是,讓這個艾爾茜·林內拉心動的男人啊?所以…有幾個,嗯?一個?兩個?」
這理所當然的渴望化作淚水,掛在少女的眼角。或許,那個男人的心情也是如此吧。
就在這曖昧的氣氛瀰漫之際。
少女說着,攥住男人衣角的手更加用力了。彷彿在宣示絕不會讓任何人奪走自己珍視的寶物。
這個事實激起了艾爾茜的玩心。
大魔女清了清嗓子,發出"嗯哼"的聲音。
用冷漠的語氣說「結束」也不足爲奇。但提出疑問的女人,不正是他深愛着的女人嗎?
純粹是近乎玩笑的提問。
「能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這段時間我一直沒有忘記你。」
那是許久未曾聽到的音色。師父只有在稱讚弟子時纔會使用的、溫柔的音調。
本來就已經夠痛苦了,今天的相遇還總是縈繞在心頭。
用比記憶更加堅定的語氣,男子憐愛地撫摸着少女的頭。
「那、那師父您……!」
嘴巴彷彿不聽使喚。
這不像她一貫的委婉表達。
「好想你。」
那聲音,不正是無數次在腦海中迴響的嗎?
男子沒有回答。和之前一樣,他選擇了沉默。
「那個毛頭小子說的嗎?」
依然沒有等到回答。
男人的視線更加偏向側面。不知是否因爲心情的緣故,他的額頭上似乎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久,少女的笑容崩塌了。
「那麼,三?四……五……喂,喂!」
直到最後也沒有得到回應,少女終於忍無可忍,提高了嗓門。
即便如此,男人依舊沉默不語,只是反覆張開又合攏手指。
五、六、七……不,再多一點?
被不知名的女人奪走初戀的少女,只能瞪着眼睛,憤怒地喊道:
「喂,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啪嗒,啪嗒。
男人的小腿被少女踢了好幾下。這結局實在令人唏噓。
*
第二天。
「哎喲喲……」
宿醉中醒來的伊恩,因小腿傳來的莫名疼痛而呻吟出聲。不一會兒,捲起褲腿的男人眉頭深鎖。
「這是什麼……」
小腿上有一塊淤青。
伊恩是已經達到高階專家的強者。按理說,他的身體很難受到傷害,更不用說讓傷痕持續一天以上了。
除非受到非比尋常的反覆衝擊。
「到底做了什麼啊。」
就在他這樣嘟囔着,隨手拿起牀頭的水壺時——
上面同樣寫着一行簡短的字句:
那麼,重新開始新的一天吧。
「謝謝。」
伊恩疑惑地撿起紙片。上面潦草地寫着一行簡短的字:
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
啪嗒一聲,牀頭一張小小的紙片飄落在地。
「今晚,在天文臺後面見。」
看來,他的秋天還未結束。
撲哧一聲,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豪邁地舉起水壺一飲而盡。咕咚咕咚,冰水順着食道流下,這才讓他清醒了幾分。
一張紙片飄然落下。
伊恩愣愣地盯着那條短信看了好一會兒。
只是,他一時猜不出這字跡的主人是誰。
熟悉的字跡,陌生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