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99 字
我臥室裏柔和的燈光搖曳着。
噼啪作響的篝火聲有着安撫身心的效果。芬芳的茶香與溫熱的茶水讓人忘卻了秋夜的寒意。我甚至特意拿出了平時捨不得喫的茶點。
因爲覺得坐在對面的客人會喜歡。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小男孩。與陌生的成年人獨處的處境似乎讓他感到十分不自在,臉上寫滿了侷促不安。儘管如此,他還是努力想要與我對視,這份勇氣令人欽佩。
他是來請求我救他妹妹的吧。
這是小客人提出的第一個委託。小時候曾憧憬過能像故事裏那樣,幫助村裏的人們實現願望。
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竟然真的實現了兒時的夢想。
我默默地啜飲着茶水。起初,那個小男孩對我的一舉一動都感到驚訝,但現在他已經學會觀察我的臉色了。
是不是該由我先開口呢?
就在那時,那個一直緊閉着嘴的小男孩終於開口了。
「叔叔,您能幫幫我們嗎?」
「你們不就是爲此而來的嗎?」
還有,大哥。
我強忍住想要多說一句的衝動。
現在最重要的是傾聽孩子的話。這樣至少能讓那顆因不安而顫抖的心稍微平靜一些。
「那個,雖然我不太清楚……但大家都說叔叔您是個了不起的人。」
「只是運氣好罷了。」
這樣回答着,我靜靜地與小男孩對視。那眼神相當懇切,我不禁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不過,幫你還是可以的。」
「那、那你能救我妹妹嗎?! 」
「伊恩,這家孤兒院並非只受艾因德爾大主教管理。包括我在內,許多人都對這裏十分關注……不能任由某個人隨意擺佈。」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聖女。隨即,聖女輕輕嘆了一口氣。
聖女似乎早有預料,扶住了額頭。凡是認識艾爾茜前輩的人,應該都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男人雙手託着後腦勺,用無聊的語氣說道。
「那那個孤兒小孩怎麼辦?」
幸運的是,聖女和艾爾茜前輩的爭吵很快就平息了下來。雖然兩人都帶着不滿的眼神,但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不久前,我還得到了劍公大人的擔保。
「那你就好好解釋一下吧。」
「席琳,你怎麼看?」
現在只剩下她還沒有發表意見了。
席琳還在瀏覽信件。她那茫然的眼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文件和手續都辦妥了。還有這歪歪扭扭的字跡……孤兒院的孩子們本來就沒受過專業教育。就算筆跡有些差異也不奇怪吧。」
然而,這些憂慮還未持續多久,尤倫再次表明了反對的立場。
「我也這麼認爲。」
我只能露出尷尬的微笑。事實上,這力量並非通過合法途徑獲得。
她接着提出了一個極具魔法師視角的觀點。
「剛纔不是說了嗎?你們所屬的商人中有一個與黑暗教團有關聯。」
艾爾茜前輩、席琳,還有聖女和尤倫。
這是聖女從我手中接過孩子們的來信後發表的意見。
「字跡不一樣嗎?」
面對我堅決的反駁,聖女的眉頭微微皺起。她是個敏銳的女人,聽到我的話後,想必已經直覺到了什麼。
她啪的一聲把信扔到了桌子中央。如今在一行人面前,她連裝模作樣都懶得做了。
艾爾茜前輩乾脆利落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
一行人聚集在昏暗的密室裏。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幫你?再說了,你妹妹跟着商會走,也不一定就會有危險。說不定還能遇到個好人家……」
「可能會有更多人受傷。混亂總是吞噬那些最底層的人,並藉此壯大。」
「但黑暗教團與夏洛克商會之間確實存在某種聯繫。」
「可以增派監視人員。」
「無法確定是否與商會有關係?這判斷未免太樂觀了……巧合重複到這種程度,那就是必然了。」
通過這幾天的經歷,我意識到必須儘快查明商會與黑暗教團之間的聯繫。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坐視犧牲發生。」
畢竟,我有充分的理由。
聖女坦率地承認了我的話。
「不是的!」
「夏洛克商會是大型商會。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不能強行展開調查。」
「不,讀信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引人注目的部分……」
尤倫也表示贊同,把正在看的信扔到了桌上。
聖女再次懇切地勸說。
「再說了,還有什麼問題?我們可是有龍血文字的。」
不過,席琳似乎對突如其來的關注感到有些負擔。
猶豫片刻,小男孩終於開口了。
聖女再次閉上了嘴,艾爾茜前輩則露出了從容的微笑。誰的意見佔上風已經很明顯了。
我的決心已定,不會再動搖。
「怎麼知道的?」
「夠了。」
正如之前一樣,聖女並不想把這件事公開化。說實話,如果我是聖女,可能也會這麼做。
「……信。」
「這也難怪。」
我想抓住夏洛克商會的尾巴。
那語氣中帶着一絲莫名的自豪感。
「這裏是聖國。不是帝國皇室可以肆意妄爲的地方。」
「總之,我和姐姐都反對。現在連「戴面具的怪人」去了哪裏都不知道,怎麼能把孤兒院空出來呢?」
但聖女聽到這話反而勃然大怒。
代替我提出反駁的是艾爾茜前輩。
當然,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也是事實。
「伊恩,真的有必要這麼着急嗎?」
正在審查證據的聖女反而露出了冷笑。
兩人的意見大致整理完畢後,我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向了席琳。
他大概已經跟大人們說過無數次了。
但小男孩看起來非常認真。
「如果引起過多關注,黑暗教團也不敢輕舉妄動。從一開始,我們一旦跟上,就不可能抓住他們的尾巴。在無法拉攏的人面前,他們不可能做出可疑的舉動……」
最近席琳經常這樣走神。我對此感到十分擔憂,但席琳卻先開口了。
爲此,我需要知道孩子們被帶去了哪裏。只要掌握了確鑿的證據,接下來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說着,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幾個信封。
我需要他給出依據。
小男孩頓時閉上了嘴,臉上突然失去了自信。
「那都是謊話!我都知道的……」
之前並沒有特別注意,但我隱約記得似乎也看到過類似的字眼。只是當時覺得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就略過了。
「你在開玩笑嗎?這是多麼敏感的問題,怎麼能隨便插手別國的事務……!」
「嗯,嗯?啊,啊……我嗎?」
「是的,似乎不止一兩封。大人們都忽略了。」
不僅如此,艾爾茜前輩還偷偷瞥了我一眼。
但沒有人相信他,所以纔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來找我。
任誰都能看出她剛纔完全沒有在聽。
我輕輕點了點頭。具體情況還得聽他說完才知道,但反正我和這小傢伙的目標應該是一致的。
「離開的孩子們寄來的信有些奇怪。」
然而,聖女的決心同樣不容小覷。她那粉紅色的眼眸中隱約流露出一絲憤怒。
席琳這才猛然回過神來,露出了尷尬的微笑。
「那當然得收拾他們。」
儘管如此,帝國皇室承認我爲龍血文字的持有者,這一點是事實。
她似乎並不想多說什麼,但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一時難以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這世上會有多少人在意一個孤兒的死活?如果我在研究禁忌魔法,當然會用孤兒做實驗體。就算不小心死了也無所謂……換句話說,能救那孩子的只有我們。」
眼看氣氛逐漸演變成情感爭執,我決定先出面勸阻。
「持續管理一個孩子是很棘手的。即使有監視人員跟隨,一旦有機會,他們也會試圖處理掉他。尤其是當掩蓋工作已經系統化時,情況會更加嚴重。」
小男孩委屈地提高了嗓門,語氣中帶着強烈的確信。
因爲還是凌晨,所以沒有勇氣叫醒雷諾德先生。稍後可以通過艾爾茜前輩共享信息。
「那個,關於「紅寶石」的提及經常出現。不是所有的信,大概有一半左右?」
「在合適的時機分開就行了。」
我展開信紙仔細查看。
我點頭回應席琳的反問。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其他人都沒有懷疑過。」
「雖然無法確定是否與夏洛克商會有關,但在他們派來的年輕商人身上,確實發現了黑暗教團的痕跡。」
我再次拋出了問題。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席琳身上。大家都專注於筆跡,沒有特別注意到,難道這些被收養的孤兒們寄來的信件有什麼共同特徵嗎?
「……伊恩。」
當然,聖女不會就這樣乖乖退讓。她似乎早已考慮到這一點,滔滔不絕地繼續辯解。
「嗯……」我仔細查看了散落在桌上的信件。
她撓了撓臉頰,語氣中帶着一絲不確定,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貿然捅馬蜂窩,反而會讓真相離我們更遠。現在還不是行動的時候。」
「不是說要坐以待斃,而是儘量拖延時間,尋找辦法。」
「這是十萬火急的事情。」
兩條毫無交集的平行線並排而立。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和聖女之間的距離如此遙遠了。
「那些已經消失的孩子們呢?而且,黑暗教團排着隊的孤兒院真的只有這裏嗎?」
「如果貿然出手,黑暗教團可能會銷聲匿跡。那樣的話,會有更多的孩子死去或受傷。」
「先救能救的性命纔是正理。」
「不,正因爲事關性命,才更要慎重。我們的選擇關係到多少條人命,你是知道的吧?」
說着,聖女仔細地觀察着我的臉色。
她的眼神似乎在說,不明白我今天爲何如此固執。我避開她的視線,將決定權交給了其他同伴。
「剩下的你們打算怎麼辦?」
其實這問題根本不需要問。艾爾茜前輩和席琳會支持誰,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我嘛…當然是跟着伊恩哥哥走啦。」
「當然要遵從主人的意思。」
三比一。
面對我意味深長的目光,聖女咬了咬嘴脣。然後「砰」的一聲,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從她緊咬的脣間,流露出一絲憤怒的聲音。
「那麼祝你們好運…願主的庇佑與你們同在。以馬內利。」
意思是即使死也不會聽從我的決定。
這樣一來,感到爲難的反而是尤倫。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聖女,最後無可奈何地跟着聖女站了起來。他那充滿怨念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伊恩,你怎麼了?今天你特別奇怪。」
「你瘋了嗎?我爲什麼要去危險的地方。」
「總之,聖女大人暫且不說,你得跟來。總覺得會有危險。」
雖然嘴上抱怨着,但我知道。
我用手抹了抹臉,嘆了口氣說道。聽到我的話,尤倫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有原因。」
尤倫一臉無語地笑了笑,催促着加快腳步。
如果真的不打算跟來,連回答都不會有。
無論如何,我口中還是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更加煩悶的嘆息。
決戰即將來臨。
聖女和尤倫離開後,密室再次陷入沉寂。看到我複雜的表情,席琳和艾爾茜前輩不由得對視一眼,歪着頭露出疑惑的神色。
「……得和帝國皇室聯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