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無面怪人」。

是之前曾襲擊過莉亞的存在。據說被黑暗教團的契約魔法控制了身心，成爲了無法自主思考或行動的不幸傀儡。

其外貌也醜陋至極。

像揉捏過的粘土般的臉上，五官模糊不清。斜視的細縫眼中，鼻子高低不平，只有鼻孔勉強可見。沒有嘴脣的面部，連嘴巴的輪廓都模糊不清。

這樣的怪物們正從四面八方包圍我和聖女。

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連一絲氣息都未能察覺。這一點讓我尤爲疑惑。

在聖國的軍營中遇到的黑髮女子也是如此，這些無面怪客彷彿刻意抹去了存在感，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就像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

關於這一點，可以慢慢調查。

眼下更重要的是保護聖女。不知不覺間，我的手中已經握住了劍柄。

手斧開始震動。

已經擊碎了一個無面怪客的頭顱。得益於靜中動的妙理，斧刃再次在空中舞動。

出乎意料的是，與上次不同，這些無面怪客的實力相當不俗。

隨着"鏘"的一聲，手斧被彈開了。考慮到我最近突飛猛進的實力，這真是令人驚訝的表現。

對方應該是專家級別，或者與之相當的高手。

而且展現出這種實力的怪人還不止一兩個。

幾把短劍在空中劃出奇妙的軌跡。

短劍本身不過是廉價貨色，但其中蘊含的魔力卻非同尋常。我眼前開始浮現出虛擬的線條。

很明顯，這些短劍是衝着聖女投擲的。

不，不僅僅是短劍。

能夠從遠處調整軌跡的對手非常棘手。尤其是當有需要保護的人時，更是如此。

翻越圍牆的怪物們全都朝着聖女而去。就連彈開我手斧的劍客怪人也無視我，直勾勾地盯着聖女。

尤其是那個拿着短劍的傢伙，讓人很不爽。

怪物狂笑着。那模樣，彷彿即使窒息而死也無所謂，佈滿皺紋的腦袋咔嗒作響，瘋狂地搖晃着。

從聖女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一聲壓抑的疑問。

唰的一聲，銀河劃破短劍的風暴，四散開來。

我現在才真正體會到，靜中動的妙理是多麼難以應對的技術。

即便如此，聖女也沒有表現出絲毫動搖。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她輕盈地邁出步伐，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個掙扎的怪人的衣領。

眼中充滿了疑惑。神聖力量本就是以治療爲目的的力量。雖然效果強大，但對擁有肉體的存在造成的傷害是有限的。

「聖女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些怪物會對神聖力量……」

雖然答案顯而易見。被操控了，被黑暗教團奪走了身體和意識，這回答再自然不過。

「……你，是誰？」

彷彿要將肺部所有的空氣都擠出來一般。

聖女咬牙切齒，再次質問。

「我是不是太明顯了？」

是創造了那個怪物的存在，在注視着我們。

就在這時，天空中劈下一道閃電。

只能等待剩下的手臂也被切斷。

語氣十分嚴肅。最終，我只能嚥下呻吟，轉過頭去。

聖女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抿住了嘴脣。

伴隨着強烈的衝擊波，怪物的全身開始抽搐。儘管如此，它仍掙扎着想要起身，我不得不使出全力踢向怪物的頭部。

「它們被操控了。」

我以這有規律的聲響爲背景，將劍擲了出去。

「嗯？」

無論何時看都顯得不合理的大量神聖力量。然而，真正引發奇蹟的當事人卻似乎毫無想法。

她搖曳的粉紅色瞳孔反映了她的心情。雖然她一定很驚訝，但聖女並沒有貿然發出聲音。

僅僅幾步之遙，聖女屏住呼吸，連尖叫都沒有發出。

「冷靜點，冷靜點……我們有必要現在就臉紅脖子粗嗎？再說了，就算知道我是誰，又能怎樣？」

它們乾枯的皮膚下透出金色的光芒。那安詳的光芒如火焰般填滿了怪物的內部。

接觸到聖女神聖力量的怪物們紛紛倒地，開始發出淒厲的慘叫。有的用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有的像被殺蟲劑噴到的蟑螂一樣瘋狂掙扎。

「快去吧。不過，那個投擲短劍的怪物就交給你對付了。」

目標是飛向聖女的短劍們。

那雙狹長的眼睛轉向了我和聖女。

「我問你到底是誰！」

我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無面怪人的反應。

接觸到魔力迷霧的短劍開始失控並相互碰撞。由於魔力分散，軌跡無法固定。我趁機靠近了聖女。

僅僅是接觸到神聖力量就有如此效果？

這才解決了兩個。

我在地上翻滾，撿起掉落的劍。然後站起身來，將短劍一一擊落。

「動作太過精準了。無論術式多麼複雜，失去理智的存在不可能展現出如此敏捷的動作。也就是說……」

純白的爆炸覆蓋了視網膜，隨後消失。伴隨着淡淡的溫暖和活力的湧現，顯然是神聖力量。

只是我無法完全放下擔憂，於是用擔心的目光望向聖女。

當然，聖女不會給出如此無意義的答覆。

又一把飛來的刀刃，還有三個朝聖女衝去的敵人。

這場景似曾相識。

「嘻嘻」，尖銳的笑聲刺入耳膜。

「……光啊！」

啊啊啊啊啊！

嗖的一聲，在空中旋轉的手斧化作一道光之瀑布傾瀉而下。即便如此，頭骨也沒有碎裂，手斧不得不像劈柴一樣上下反覆運動。

就在這時，聖女打破了沉默。

米特拉姆附身實驗體時，也曾散發出這種異樣的氣息嗎？

瞬間逼近的怪人擁有着經過鍛鍊的體魄。從架勢來看，顯然是聖國的武者。

「……你，到底是誰？」

聖女正在拍打自己衣服上沾染的灰塵。

當然，失去理智的怪物不可能回答。它只是掙扎着想要擺脫聖女的手。

我抓住從面前掠過的胳膊，身體一轉，將怪人摔倒在地。

「別太着急，反正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啪的一聲輕響，怪人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已經逐漸適應了戰場。以前每次受到驚嚇都會尖叫。

雖然沒有明說，但誰在監視我們，答案不言而喻。

砰！

除非是亡靈。

「……太精巧了。」

最終，我按捺不住好奇心，開口問道：

鏘，鏘，鏘！

只是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反覆的掙扎。

聖女正因受驚而低下身子，我的劍從她上方交叉掠過，彷彿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銀色的帷幕。

絕不能坐視不管。

面對難得激動的聖女的態度，怪物連連搖頭。

這是運用了"解"的技術。

啪的一聲，怪物的額頭被貫穿，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就在我這樣分解掉一個怪物的四肢時。

「往哪兒跑…你這混蛋！」

這是什麼意思？我強忍住心中湧起的疑問。

試圖從我身邊經過的劍客怪人的側腹捱了一腳。那怪物連一聲呻吟都沒有，在地上滾了幾圈，然後默默地盯着我。

她隨即補充解釋道：

咿咿咿咿咿！

「那麼，你能承擔後果嗎？」

我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有。面對我茫然的反問，聖女急忙站起身來。

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

能將如此高密度的神聖力量大範圍投射出來。

信任同伴也是重要的品德之一。

「咳咳，呵呵……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呼的一聲，一隻拳頭猛地襲來。

是被掐住脖子的怪物發出的聲響。

嘴角殘留的縫隙勾勒出一道黏膩的弧線。

「有人在監視我們。」

就在那時，一直盯着我們的歹徒們再次發起了攻擊。

「聖女大人，沒…呃?! 」

什麼纔是最好的選擇，如何行動才能對我有利。

啪，啪，啪。

我決定先安撫聖女。

如果就這樣退讓，怪人的手肘很快就會砸中聖女的後背。

被切斷的手臂在地上蠕動掙扎。然而，失去支撐的手臂已無能爲力。

每當火花四濺，短劍便在空中飛舞。我一步步向前，剩下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劍，隨即一道光芒劃破長空，疾射而出。

「伊恩，請暫時不要管我。」

我迅速環顧四周。還有四個怪人活着在動。

黏膩的視線跟隨着我，又落下。

「你到底在拿孩子們做什麼？在聖國安插了多少間諜?! 」

要阻止這至死方休的投擲，只有一個辦法。

聖女一定也有什麼打算。

就在這時——

「說了彆着急。」

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是最後了。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所有的一切。」

聲音戛然而止，聖女頓時哽咽。女人的手粗暴地抓住怪物的衣領搖晃。

但從空殼中不會有任何回應。

我的手默默地撫摸着聖女的肩膀。那是讓她停下的信號。

「您來晚了，聖女大人。」

「哈，但是……但是，伊恩！」

「反正該得到的信息都已經得到了。」

直到這時，聖女緊握的手才鬆開了。

與俯視着我的聖女目光相遇，我低聲喃喃道：

「……也許吧。」

現在剩下的只有解開謎團的契機了。

而這個機會沒過多久就找上了我。

某天夜裏，一個孤兒向我走來。就是那個曾經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問我「是來接我們的嗎」的小男孩。

那孩子抽泣着說道：

「叔叔，幫幫我……大人們要把我妹妹帶走。」

時鐘的指針發出孤獨的聲響。

時間已是午夜。

是揭開祕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