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師傅失蹤已有數日。

這事發生在『聖者』遇襲前後，其實不算太久。只是我煩惱太多，才產生時間漫長的錯覺。

當然從未真正忘記。我心底始終盤踞着不安。

『大魔女9;很強。即使是現在的我也不敢保證能贏她。但即便是我的師父，也不可能沒有極限。

作爲弟子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幕後黑手是9;黑暗教團9;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我的宿敵，9;德爾菲勒姆9;。

她既狡猾又縝密。絕不是那種會毫無計劃就貿然行事的人。

至少她不會只爲了製造些小衝突就動手。事件發生後大魔女必須隱藏行蹤的事實，印證了我的推測。

所以我一聽到消息就立刻趕來了。苦苦等待的召喚終於到來，怎麼可能還坐得住。

幸好師父的臉色和平時一樣。特別是百無聊賴地猛抽菸斗的樣子。

[來了？]

師父！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大概就是隻有9;臉色9;看起來正常吧。

這就是爲什麼我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因爲透過水晶看到的師父的模樣實在不對勁。

衣服多處破損。

女人裸露的雪白肌膚上處處泛着淡淡的血痕。這意味着她受了傷，但我從未見過師父如此衣衫不整的模樣。

沒想到會狼狽到這種地步。

『師父』的肉體連再生能力都遠超常人。尋常傷勢轉眼就能癒合不是嗎。可你看看那些至今未愈的傷口。

至少說明經歷的絕非簡單打鬥。不，其實從失蹤那刻起就該料到會這樣。

親眼所見總是格外震撼。

以我對師父的瞭解，她絕不會白白浪費時間。這麼做肯定有某種理由。我希望能借此找到有用的線索。

我的表情正實時凝固。雖早有預感，但此刻更確信等待我的戰鬥絕不簡單。

「啊呀，伊恩哥哥！突然來訪真是稀奇。今天是爲了……？」

這樣的師父竟會帶着受傷的身體現身，實在令人難以置信。雖說只是些淺表的擦傷，但偶爾還會皺起眉頭。

「把眼睛遮起來吧。」

那是我戀人棲居的場所

那是很久以前南部列王國燃燒時的記憶。正是讓『大魔女』之名響徹世界的戰役。

這意味着我已沒有其他情報源可調動。至少現階段如此。若未來出現像侯爵那樣統籌全局的人物就另當別論……

「啊？」

沒過多久就等到了回答。

我抓住一臉茫然的皇女纖弱的肩膀，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嘖嘖，別擔心。大概不是本體吧……劍公，那小鬼的實力倒是貨真價實。連正式降臨都沒做到就對抗那種級別的強者。後遺症當然會很嚴重。]

殺害劍公大人的女人。

即便我露出如此擔憂的眼神，女人也只是懶洋洋地叼着菸斗嘴嚼來嚼去，吐着嫋嫋藥草煙霧。

因爲要是再嘮叨的話，她怕是要鬧彆扭了。光是看那不滿地噘起的嘴脣就知道了。不過在我眼裏，這樣反而顯得可愛。

那天，在天劍山巔，大陸最強的劍客隕落了。但追溯這場死斗的源頭，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呼——白色煙霧再次瀰漫在空氣中

[怎麼，想到人選了？]

只要能解決最關鍵的問題。

確實。

「希恩。」

「那剩下一個人就……」

「僅憑一人的心象就能做到？這無論如何都……」

「會變成魔獸。」

雖然想說"這算什麼好主意"，但我也不傻。不可能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心動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您說誰？」

這不正是成就瞭如此偉大魔道的人物嗎？

「啊？」

想一網打盡確實困難。對於我的疑問，大魔女似乎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可我們不知道敵人的據點位置吧？」

[不過污染進程總算稍作延緩。高濃度心象簡直如同『魔力』……你也清楚吧？生物暴露在超閾值魔力下的結局。]

我突然想起學院南邊森林殘留的『時空裂縫』。聽說那也是通往『結界』的入口，最近這種感覺越發強烈。

後遺症。

[你、我……還有聖國的天神神選。其中兩人在據點待命。當剩下那個人的大本營出現無法應付的敵人時，隨時可以派人支援。]

慵懶少女的臉上浮現苦澀笑容。不知是因藥草使然，還是因那日所見風景所致。

隨後我立即動身前往『貝爾西亞宮』

[見到那個女人了。]

正是被稱作罪惡源頭、萬魔之祖的那位親自出手，將劍公染成了『淤泥』。難道她連大魔女都想如法炮製？

[吵死了小子……這點小傷就大驚小怪。當年和『七罪星』幹架時，四肢都被撕碎過呢。]

我瞬間抿緊了嘴脣。

倒不是說所有人類會立刻變成9;魔人9;。迄今爲止我遇到的魔人，全都是通過與惡神簽訂苛刻契約獲得權能的類型。

不過是女人吐出的煙霧飄散兩三次的間隙。比起即將聽到的冗長證詞，這等待時間簡直短得可笑。

也不能完全排除芬德爾斯頓一方背叛我們的可能性

當然不可能。

當我眼神開始渙散時，大魔女突然嗤笑出聲

[足以染遍整個世界的……最近大陸各地頻發事件的緣由也在於此吧。]

「但黑暗教團的戰力尚未摸清。各地鎮壓騷亂已導致戰力嚴重分散，要再派遣額外兵力的話……」

[劍公，就是殺了那小崽子的女人]

[除非是神明否則不可能……所以纔會被稱爲『惡神』的代理人吧。]

這種不敬的感想實在說不出口。於是，我決定直接切入正題。

[夠了夠了！又要說些多餘的話……別擔心。我沒事。只是爲了消除禍根稍微勉強了些而已。]

秩序瓦解，體制崩潰。

那個統御所有情報的位置

無論哪種情況都意味着我們將喪失應對外敵的能力。我發出沉重的嘆息閉上眼睛。難道只能這樣乾等下去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意味着事件的餘波仍在。這就是我的表情越來越難看的緣故。

就在我要再說什麼之前。

聽完計劃後，我的身體已經因期待而微微顫抖。一直被壓着打，現在居然能反擊？雖然仍有風險，但總不能永遠被動挨打。

[被困在那女人打開的『結界』裏了。準確說，是在『探查』內部才耽擱了。]

是啊，在未來

嚴重到連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事件。

師父不可能沒察覺我臉上閃過的慌亂。

[簡直一團糟……我從沒見過如此混亂的心象。扭曲畸變……而且那股異常強大的心象還會侵蝕他人的潛意識。]

大魔女對我的話微微頷首。

畢竟是個潛伏千年的組織。

[類似。不過『淤泥』更偏向……觸動特定人物深層心理的黑暗。但我看到的『結界』內部遠不止那種程度。]

這大概是在說那個被稱爲9;嫉妒9;或9;吸血鬼9;的女人吧。我至今仍記得她那頑強的生命力。更進一步說，還記得師父那足以將如此頑強的生命連同天理循環一併粉碎的魔法。

『結界』啊

即便是我也沒興趣掌握黑暗教團的地下神殿。內心甚至想全部摧毀殆盡。但現階段能利用的情報都來自芬德爾斯頓侯爵

我眨着眼睛，半晌說不出話。

[負責掃蕩唄。這樣遲早能揪出尾巴吧？就算抓不到，削弱敵方戰力也是戰略基礎啊。]

由我們這邊主動進攻？

[就是建議我們先發制人。爲什麼要乖乖選擇註定犧牲的等待？在那之前終結事態不就行了]

「但襲擊後您不是消失了嗎？」

「難道那就是『淤泥』？」

[沒錯，人類會淪爲『魔人』……但心象與魔力不同，對人類的影響遠大於野獸。因爲人類具備高度意識。也就是說……]

[所以不如由我們主動出擊如何？]

[你不是『星辰』嗎。引領命運之人，當然也該由你來帶領我們。]

帝國並非毫無還手之力。我們動用所有情報網，正逐個摧毀敵方據點。只是規模太小見效慢。

這是她頭痛時的習慣。輕輕敲打腦袋的手指間流露出些許煩躁。

又到了該面對『龍王』的時刻。

不久前見過的血紅眼瞳的主人。

關於『雙面間諜』的情報也存在被反向利用的可能。最初或許會提供真消息，可一旦判定侯爵越界，黑暗教團反而會設下陷阱

[這種小事…你自己想辦法解決不行嗎？]

這份期待太過沉重了

當然，大魔女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沒預料到我的反駁。

但大陸各地頻發的騷亂很可能會演變成全面暴動。

「雖然暫時阻止了魔獸大規模異變，但人類另當別論是嗎。看來所剩時間不多了。」

[只要三個人輪流出動就夠了]

這時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個故事我早聽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