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590 字
146.龍之眼,人之心(10)
盧平是真心敬重他的姐姐艾爾茜。
作爲林內拉家族的小兒子,他從小就格外柔弱。在體格健壯的兄弟姐妹中,只有他和艾爾茜身材瘦小。
面對持續的忽視和欺凌,盧平從未反抗過。
因爲他軟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受到這樣的對待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內心半放棄地度過了童年。
如果說盧平的生命中還有一絲光亮,那就是他的姐姐艾爾茜。
「喂,你又欺負我弟弟了?」
和盧平一樣瘦小,甚至更嬌小的艾爾茜總是無所畏懼。明明知道即使反抗也沒有勝算,卻依然如此。
看着她咬緊牙關衝上去,拼命保護盧平的樣子,盧平只能瑟瑟發抖。
結局總是如出一轍。艾爾茜被打得狼狽不堪,盧平則抽泣着走向他的姐姐。每當這時,艾爾茜只是淡淡一笑。
她將那隻纖巧的手輕輕放在盧平的頭頂。
「盧平,幹嘛哭喪着臉?聽我說……笑到最後的纔是贏家。你覺得那些榆木腦袋能打敗我們嗎?」
這話聽起來簡直難以置信。
盧平生性怯懦,身材瘦弱。他甚至連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戰勝兄弟姐妹們。
更何況,這話是從比他還要嬌小柔弱的艾爾茜口中說出的。盧平雖然依賴艾爾茜,卻覺得她只是在做不切實際的夢。
然而,艾爾茜很快便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這番話。
她咬緊牙關,全身心投入到魔法的學習中,很快就成爲了林內拉家族的新星。她不僅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學院,之後也一直穩居前列。
於是,周圍人對艾爾茜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那些曾經欺負她的兄弟姐妹們,如今見到她時都會小心翼翼地低頭示好。畢竟,再逞強也不過是後院烤架上的魚肉罷了。
狠毒、殘酷、強大。
即便這種行爲招致世人的蔑視,他也毫不在意。對他來說,正義的標準就是姐姐。
無論他如何緊閉雙眼,方纔目睹的景象仍在他眼前重現。
「盧平,你還不趕緊向主人道歉?!他、他生氣了!」
自願放棄人類尊嚴的艾爾茜,感受到手臂上突如其來的力道,用呆滯的眼神看向盧平。
但無論他如何否認,心臟傳來的劇烈疼痛都在告訴他,這裏就是現實。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反倒是盧平怒吼出聲。艾爾茜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臉上的皮膚以擊打點爲中心皺縮,他的身體飛向空中。等他回過神來,周圍已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求、求求您別拋棄我……爲、爲了主人,我什麼都願意做!要、要我學狗叫嗎?汪、汪汪!」
因爲那雙凝視着他的金色眼眸,顯得如此認真。
「聽說德爾菲前輩默許了。否則,那些低賤的下級貴族怎麼敢碰那傢伙一根手指頭?」
一如既往地板着臉,艾爾茜對盧平爆發了怒火。
「姐姐連自尊都沒有了嗎?!」
至少在手持斧頭的瘋子出現在他面前之前,是這樣的。
那時候就該阻止的。
她時而露出坐立不安的表情,時而又眼神迷離,咧着嘴傻笑。
盧平像往常一樣,正在物色可以欺負的對象。這時,一個朋友似乎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傳聞,湊過來對他說道:
金色的目光倏地掃向他。盧平雖然害怕極了,但想起姐姐的模樣,努力平復着顫抖的心。
憤怒,無比的憤怒。更讓他感到痛苦的是伊恩的態度。
在衆目睽睽之下,幾名前輩瞬間被逼得跪倒在地,而站在艾爾茜護盾上的男子接連揮動手斧。
「你、你敢碰我?!現在立刻跪下求饒的話……」
就這樣,盧平毫無意識地加入了暴力的行列。平時連想都不敢想的尤爾迪娜的血脈,此刻被自己欺凌的感覺格外特別。
曾經倔強而堅強的9;艾爾茜·林內拉9;之花已不復存在。
「盧、盧平!你在幹什麼!主人要是因此拋棄我怎麼辦……」
因爲她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然而,艾爾茜聽到這個消息後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她皺起眉頭,語氣不善地說道:
盧平瞪大的眼睛裏再次佈滿了血絲,彷彿下一刻就要爆裂開來。
而且,對象竟然是那個「區區下級貴族」。
他怎麼能這樣?
不,即便是在狩獵祭上獲勝後,她帶着些許得意的表情四處奔走時,也還有機會。
是啊,姐姐的話應該沒問題。
「主、主人……您會原諒我的,對吧?您不會拋棄艾爾茜的,對吧?嗯?」
然而,盧平的朋友只是嘖嘖咂舌。他的手臂搭在盧平的肩膀上,低聲勸說着。
這種事怎麼可能是現實。
盧平的太陽穴一下子漲得通紅。
大約從那時起,盧平開始故意嘲弄和欺凌弱者。他要像艾爾茜那樣冷酷無情,毫不留情地踐踏那些無力反抗的弱者。
盧平渾身顫抖着,咬緊牙關睜開了眼睛。
然而,當艾爾茜宣佈要和那男子一起參加下一次實習派遣時,她臉上雖帶着不耐煩的神情,卻掩不住一絲淡淡的喜悅。
伊恩只是露出一副爲難的表情。
盧平一臉疑惑地看向朋友,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隨後,他的表情微微扭曲,帶着難以置信的語氣反問道:
「最近伯爵家的三子都這麼喜歡捱揍嗎?」
不能這樣,不該這樣。
恐懼。心臟砰砰直跳,警告着危險。但盧平想起了艾爾茜的樣子。
然而,某一天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他無法忍受。現實的打擊太過沉重,盧平拭去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回來之後的情況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沒有下次了。今天你見識到了吧?我就是個瘋子。」
儘管如此,盧平的臉上仍帶着一絲不安。見狀,艾爾茜像往常一樣踮起腳尖,俯身輕輕撫摸盧平低垂的腦袋。
就在這時,盧平抓住了他姐姐的手臂。
然而第二天,艾爾茜就被打得慘不忍睹。
「姐、姐姐……那、那小子真的就是個瘋子!」
然而,擺在他面前的現實卻如此殘酷。
那個曾經如此堅強、聰慧的姐姐,如今卻變成了一個爲愛盲目的小女孩,在他面前撒嬌賣萌,只爲了討他歡心。
盧平的身體不住顫抖。情感的激流肆意沖刷着他的脊背。
看着她那燦爛的笑容,盧平嘴上說着擔心,心裏卻鬆了口氣。
「喂,你姐姐可是林內拉家族的艾爾茜。那種下等貴族能把她怎麼樣?等着,我這就去收拾那個瘋子。」
「我、我是林內拉伯爵家的三子盧平!」
只剩下渴望主人寵愛的雌性動物罷了。
而此時,艾爾茜仍然哭喪着臉,在向伊恩哀求着什麼。
看着艾爾茜的變化,盧平感到一絲不安。儘管如此,他還是努力轉移注意力,試圖平復心情。
盧平的拳頭緊緊攥起。他用堅定的聲音喊道:
雖然也有手足之情,但更傾向於將彼此視爲潛在的競爭對手。尤其是那些下級貴族,即便只是半個貴族,也敢對尤爾迪娜的血脈下手,這足以說明一切。
「該、該不會生氣了吧?是、是因爲盧平嗎……?喂,盧平!」
他怎麼能如此冷漠?
德爾菲·尤爾迪娜,她拋棄了自己的異母妹妹。
"這種時候,姐姐會怎麼做呢?"
那女子以迷離的眼神,癡癡仰望伊恩的面龐。
這是假的。
正因如此,盧平對姐姐心懷敬意。他追隨姐姐的腳步,刻苦鑽研魔法,最終也如願以償地考入了學院,延續了家族的榮耀。
你們不也在若無其事地嘲笑弱者嗎?
艾爾茜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話,嗤笑一聲,臉上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呵,真是可笑。」
伴隨着慘叫聲,光芒的碎片四散飛濺,艾爾茜就這樣向男子哀求饒命。
艾爾茜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急切,那張臉讓人聯想到害怕被拋棄的小狗。
他簡直無法相信。此刻的艾爾茜正用頭蹭着伊恩的手臂,用撒嬌的語氣說着話。
他的眼中佈滿血絲,憤怒與敵意清晰可見。他大步向前走去。
儘管無法達到與她同等的水平,但他仍渴望能像自己仰慕的艾爾茜那樣出色。
甚至從艾爾茜殷勤討好的眼神中,還能窺見一絲隱約的愛意。
盧平只能慌亂地點頭回應男人的警告。
怎麼會變成這樣。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從小一起長大的盧平卻心知肚明——那份愛意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
艾爾茜這才猛然驚醒,試圖甩開盧平的手。
當然,他入門的時間也晚,也不像艾爾茜那樣天賦異稟。
反倒是盧平想問這個問題。他咬緊牙關,拖着艾爾茜往前走。
「喂。」
「你瘋了嗎?要是被德爾菲前輩知道了……」
撐不住了。盧平再也無法忍受。
「什麼?你瘋了嗎?那個下等貴族的小子敢動我弟弟,你居然讓我什麼都不做?!」
「喂,你聽說了嗎?那個「尤爾迪娜的傲慢」,最近好像被排擠了?」
在學院裏,他無法與身居高位的艾爾茜比肩。即便如此,盧平依然感到滿足。
正用甜蜜眼神仰望伊恩的艾爾茜,突然回過神來,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那眼神彷彿在問:「你現在在幹什麼?」
他從未想過要超越姐姐。至少對盧平而言,艾爾茜是這世上最強大、最值得信賴的存在。
畢竟,這就是上級貴族的世界。
艾爾茜原本順從的態度瞬間反轉,彷彿前一秒還在搖尾乞憐,下一秒就能翻臉不認人。她的目光轉向盧平時,一切都變了。
絕望的情緒將他吞噬。心如刀割的痛楚令他恨不得抓破自己的胸膛。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把斧頭便擦着他的臉頰呼嘯而過,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盧平雖然不會明目張膽地表露出來,但他早已看透了人心深處的黑暗。相比之下,曾經弱小卻從未屈服的那朵名爲艾爾茜的花,顯得格外美麗動人。
當那人的拳頭突然狠狠擊中盧平面門的那一刻,伴隨着"砰"的一聲,鼻樑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盧平本想問德爾菲前輩爲何如此,卻又閉上了嘴。
甚至有了「尿牀鬼」這樣的蔑稱。艾爾茜一度像丟了魂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後來,盧平的姐姐走出家門,卻被那惡魔般的傢伙盯上,被迫參加狩獵祭。
一切到此爲止。盧平心想,這個男人絕對不能再招惹了。
客觀來看,那模樣十分惹人憐愛。但對盧平而言,這景象卻如同天崩地裂般令人震驚。
然而,艾爾茜一邊說着,一邊又不安地偷瞄着伊恩。盧平見狀,乾脆閉上了眼睛。
那天的記憶如同一道深深的傷痕,但盧平不願再與那個男人糾纏,便決定不再提起那件事。
「別擔心,保護弟弟的力氣我還是有的。」
若是平時,艾爾茜一定會大喊「這小子……竟敢頂嘴?!」然後狠狠教訓盧平一頓,直到他服軟爲止。但此刻她似乎太過混亂,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儘管如此,艾爾茜依然是艾爾茜。她結結巴巴地說着,眼看就要像沸騰的水壺一樣爆發了。
「憑什麼要姐姐低聲下氣!要、要低頭也該是那個下等貴族小子低頭纔對!」
艾爾茜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她歪着頭,一臉困惑,顯然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盧平氣得直捶胸口,簡直要憋出內傷。
「你倒是跟上來啊!喂,還有那個下等貴族!」
男子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盧平。盧平想起了昔日的噩夢,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但爲了姐姐,他咬緊牙關忍了下來。
他用彷彿隨時會流下血淚的眼神怒視着伊恩,大聲喊道。
「……你、你給我等着!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爲今天的事後悔的!」
盧平拋下這句反派角色的老套臺詞,拖着還在歪着腦袋疑惑的艾爾茜的手臂,狼狽地退場了。
他咬牙切齒地想着。
我一定要報仇。
我要讓那個如此冷落我姐姐的傢伙付出代價,讓他日後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即便此刻心如刀絞,復仇的手段卻只有一個。
讓伊恩徹底愛上艾爾茜,僅此而已。
到那時,伊恩反而會向艾爾茜下跪求婚。
盧平的腦海中充斥着如何促成這一局面的慾望。
艾爾茜的眼神中滿是困惑。
她隱約覺得盧平似乎想要幫忙,但完全猜不透他究竟打算怎麼做。
呆立片刻後,他撓了撓頭,重新邁開腳步。
現在,是時候去找聖女了。
過了許久,直到連林內拉姐弟的影子都看不見時,他才發出一聲苦笑。
況且,即便此刻向伊恩苦苦哀求,那位「主人」也未必會收回拋棄他的「旨意」。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那兩人卻自顧自地推進話題,然後離開了。伊恩感到既無奈又無語。
別無選擇。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盧平了。
就這樣被盧平拖着走的同時,艾爾茜用哀怨的聲音對伊恩說道。
雖然是個不成熟的弟弟,但只要能讓主人和她在一起,自己願意接受任何建議。
因爲她是爲數不多見過9;來自未來的他9;的人。
「……真是的,那對姐弟。」
「那、下次見,主人!」
伊恩像釘在原地一樣,一動不動地站着,直到林內拉姐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