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530 字
「我有辦法。」
在與村中精靈們會面時,波普長老突然說道。
當時我正與精靈們久別重逢,沉浸在喜悅之中。
許久未見的精靈們見到我,反應十分激動。
內心柔軟的伊莎當場淚流滿面,盧杰特和多爾夫叔叔甚至緊緊擁抱了我,彷彿找回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更不用說與我關係最爲親密的阿維安了。
重逢時,少女清澈的眼眸中噙滿淚水。爲她擦拭了許久,阿維安才哽咽着向我問好。
「我好想你。」
我默默地輕拍着精靈少女的背,安撫着她。
沒有刻意詢問她的近況。
畢竟她的妹妹剛剛被一個來歷不明的怪物吞噬。而那個怪物正在不斷膨脹,逐漸覆蓋大地。
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殆盡一般。
我能大致想象阿維安此刻的心情。
甚至連發泄這份痛苦怨恨的對象都沒有。
面對這樣的敵人,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
不,說到底,真的存在能夠殺死那個怪物的方法嗎?
那是一個沿着地平線蔓延的血肉之軀,與其說是9;生命9;,不如用9;自然災害9;來形容更爲貼切。
從一開始就對「死亡」這個概念能否適用產生了疑問。畢竟,沒有手段可以徹底消滅佔據廣闊面積的肉塊。
無論如何計算,阿維安復仇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就在這樣絕望的傾訴持續進行時,波普長老開口了。
劍公與聖者。
他那簡短的宣言,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波普長老。
即使他知道一些我未曾想到的計策,也不足爲奇。
「長老,我知道您因爲我是人類而不喜歡我。但我們要做的不是兒戲,而是戰爭。有必要提前共享計劃……」
因爲波普長老的時間從那時起就停止了。
「是的。」
然而,卻說不需要知道具體細節。
儘管從外表看,他不過是個少年。
既然波普長老如此信任我,我也只能選擇相信他了。
就在我沉浸在短暫的感慨中時,波普長老繼續講述着他的故事。
「還有阿維安,年輕的精靈啊……我也要拜託你。」
包括阿維安在內的精靈們,還有因他的陰謀而犧牲的所有人的性命。
「不,難道還有辦法嗎?到底要怎麼做……」
決戰就在眼前。
可突然之間,卻要擅自去對付那個怪物?
「伊莎,村子就拜託你了。」
儘管如此,波普依然沒有收回自己的主張。
波普站在原野上。
但當我直視波普長老的眼睛後,最終還是放棄了反駁。
會有多少人同意這麼做呢。
也許是因爲從長久的責任中解脫了出來。
波普長老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獵人。而且,他也是長期生活在針葉林中的居民。
這原本就是荒謬至極的話。即便是我,無理取鬧也該有個限度。
聽到那果斷的回答,我的眉頭微微皺起。
只是還有一個疑問。
這句話聽得太多了。
身旁站着伊莎和阿維安。因爲波普特意只叫了她們兩人。
現在輪到他出手了。
阿維安和村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淵源。
像是投降般,平淡地說道。
只是不安而焦躁地凝視着遠方。
只是偶然停留了幾周而已,僅此而已。而且她也不像伊恩那樣擁有出衆的實力。
他再次對我說道。
他是想讓我相信他。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一時語塞。
他並沒有刻意拐彎抹角。
我忍不住抱怨起來。
他的眼中充滿了堅定的信念。
反正說服的任務落在我身上。
自那天起,波普長老說,他從未有一天忘記過家人。
這裏是生死攸關的戰場,擔心伊恩的安危也在情理之中。
阿維安一臉茫然,完全猜不透波普爲何召喚自己。
他接下來拜託的對象是阿維安。
「好吧,就相信你一次。」
很久以前,因人類的襲擊,他失去了妻子和女兒。獨自承受歲月風霜的煎熬,也難怪他會如此憤世嫉俗。
包括尤爾迪娜家族在內,北部集結的勢力正在等待另一位援助者。
於是波普決定長話短說,儘快了結此事。
她本是波普欽點的下一任獵人,由他一手培養的人才。雖說伊恩是下一任獵人的繼任者,但他畢竟是人類的英雄。
我先是閉上嘴,默默地注視着波普長老。
在此之前,詳細檢查計劃不是選擇,而是必須。
最終,從我口中吐出的只有一句疑問。
「您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理由嗎?」
至少需要動用軍隊,而在我一聲令下,成千上萬的人可能會喪命。
「現在村民們不再需要獵人了。我渴望已久的退休時刻終於來臨了……所以,幫助你就是我最後的任務。」
她立刻反問道。
「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如此,但對獵人而言,信任尤爲重要。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沒想到這短短的一句話,竟能交織出如此多的緣分。
即便如此,他卻沒有向我詳細說明,想必是有什麼隱情吧。
在他們抵達之前,我們已經達成了維持戰局的協議。
聽到伊莎從容的回答,波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唯一保持平靜的只有波普長老一人。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了。
有種奇妙的感覺。
繼承人見證師父的隱退,本是天經地義。
我自然而然地想到這個詞,同時注視着波普長老。目光中混雜着期待與懷疑。
每一句話都顯得格外沉重。
「長老……」
時間總是站在精靈這一邊的。
伊莎似乎對此並不感到疑惑。
當然,他的內心早已腐爛壞死。
決定帶着這份賬單去找他。
讓我相信一個老精靈,把性命託付給他?
**
不過沒關係。
理所當然,隨之而來的負擔也必須由我來承擔。
欠萊奧裏克的債必須償還。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不由得輕嘆一聲。
「我決定相信你。」
如此一來,繼承獵人衣鉢的,自然就只剩下伊莎了。
「以麪包還麪包,以匕首還匕首。」
不可能永遠留在北部,只爲守護少數幾個精靈。
「爲什麼?」
遠處風暴正在逼近。雖然暴風雪模糊了視線,但經驗豐富的獵人本能地理解了這一切。
如果是以前的波普長老,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話。作爲證據,除了我之外,在場的其他人也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您是說,要報答這份恩情嗎?」
即便是數萬大軍也無法扭轉的戰局。很難相信存在能夠逆轉這一局勢的妙計。
也許這就是他無法變老的原因。
「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活下來……而且,村莊裏的精靈們也能得到安全保障。因爲那個金髮女子答應照顧他們。」
最初是被俘虜的精靈給出的建議。後來,在精靈村莊落腳後,它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最終成爲了通往勝利的最後一塊拼圖。
「沒有一項任務不是與村民的生命息息相關的。事實上,當時我並不確定……但現在我知道了。你會成爲一名出色的獵人。」
「從承認你爲村裏的獵人那一刻起,我就這麼想了。在村子裏,「獵人」是一個非常光榮的職務……守護村莊,提供食物。」
甚至連惡神的眷屬都無法獨自對抗。
「你不需要知道。」
他依舊如往常般板着一張嚴肅的臉。
「老男孩」。
若說還有什麼疑問,那便是阿維安的存在。
他無法想象,這個年輕的精靈要經過多少歲月才能成爲一名出色的獵人。
儘管如此,波普長老依然顯得自信滿滿。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假設我們要準備與那惡神的眷屬決戰,負責人就是我。畢竟上次聖女不也說過嗎?
久久凝視着地平線另一端的精靈少女,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向波普。
「好的,長老。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他今天顯得格外平靜。
「我討厭人類。」
這是村裏每個精靈都知道的事實。
阿維安本想問這有什麼關係,但隨即閉上了嘴。
因爲波普的語氣與平時不同。
接着傳來一聲嘆息。
「在我失去家人之前就是如此。無數鄰居死在他們手中。我無法不恨他們……不,其實是不恨就無法忍受。」
老人一邊說着,一邊邁出一步。
黑夜與死亡。
他從小就害怕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家人們被殺的那天,波普發誓要詛咒人類一輩子。
但他內心明白。
他所詛咒的,並非人類。
在家人屍體前流淚的無力的自己,令人厭惡和憎恨。
「我這一生都是這樣度過的。憎恨他人,心懷怨恨……另一方面,又渴望得到未能守護的家人的原諒。想要相信死亡是救贖,繼續這殘酷的人生是一種贖罪。」
「……長老。」
每當波普長老的話語脫口而出,伊莎的臉色就瞬息萬變。
與波普共同度過百年歲月的伊莎,本能地察覺到了。
波普做出了某種決定。
阿維安的臉上依然寫滿疑惑。
「阿維安,小傢伙……但你不必那樣活着,不是嗎?你不是愛着人類嗎?」
無法裝作沒聽懂那露骨的問題,阿維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啊,是的。
深愛的妻子和孩子們。
哀嚎許久的萊奧裏克的身體崩潰了,緩緩滑落。
這是缺氧的症狀。
整片針葉林都落入了怪物的掌控之中,大多數精靈都被吞噬了。就連波普也無法逃脫這場罪孽。
「……我相信。」
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站在地面上。
按理說身體應該逐漸不聽使喚了,但波普卻感到一種奇妙的輕鬆。
回到還能看到深愛的家人的那一天。
因爲他所懷抱的願望太過明顯。
「伊、恩……佩爾庫斯……」
但無所謂了。
波普連回答都沒聽,又向前邁了一步。
隨即握住了隨身攜帶的匕首。
那就是——
那無法估量的怪物體積正在急速縮小。
波普匍匐着爬向肉塊,將手放在上面。
腦海中浮現出久遠的願望。
那就是我曾經侍奉的神明嗎?
他體內殘留的9;祝福9;就是明證。
「好好珍惜那份心意吧…至於那些陳年恩怨,就由我來承擔。」
真是個多愁善感的女人。明明是要帶領村莊精靈的支柱,卻如此心軟,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的願望,沒錯。
在萊奧裏克給予「祝福」的那天,他對波普說道:
大概是伊莎的聲音吧。
現在終於看到了。
萊奧裏克也無法抗拒這股大勢。
不知不覺間,波普已經在地上翻滾。他的身體被積雪覆蓋,正以極快的速度失去體溫。
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波普吞噬殆盡。
伴隨着覆蓋大地的肉塊發出的慘叫,
在逐漸模糊的視線中,那晚的景象再次浮現。
身後傳來一聲近乎尖叫的呼喊。
他曾經如此渴望。
與此同時,握着匕首的手臂開始用力,劇烈的疼痛貫穿了脊椎。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
周圍環繞的肉塊瞬間消失了。包圍我的肉塊精靈們也是如此。
即便如此,波普並不後悔那天的決定。
聽到這番話,波普苦笑着嚥下了笑聲。
喃喃念着這個尚且陌生的名字,波普將手伸入懷中。
望着那副模樣,波普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就在阿維安結結巴巴地想要擺手否認之前。
那是一種可悲的信仰。
這場令人厭煩的戰鬥終於看到了盡頭。
伴隨着急促的喘息聲,視野逐漸變得狹窄。
這是在我被綁架期間,艾瑪研發的試劑。
肉塊上威脅性地伸出觸手。
世界褪去了色彩,時間開始倒流。
那是一種將悲慘的心情轉化爲憎恨,並將其作爲生活燃料的淒涼人生。每晚都痛苦不堪,自責的心情太過強烈,有時甚至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波普感受到了一種滲透到骨子裏的清涼感。從肉體的牢籠中解脫出來的靈魂,飄散向天空。
自從村子被燒燬,波普流下血淚的那天起,就再也沒見過的那些明亮的面孔。
但那也只是片刻。
又或許是在天空中翱翔。
所以今天,波普決定在被盲從掩埋的墳墓上,種下另一種信念。
「兄弟啊,這是我們真正合爲一體的證明。這個「祝福」將在你的贖罪結束之日,實現你的願望。」
戰爭已經結束了。
不,即便如此也無所謂了吧。
話音剛落,耳邊便響起了呼嘯的風聲。
滑向遠處針葉林的某處。
因爲他也是侍奉萊奧裏克的信徒之一。
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啪的一聲,腦海中閃過一道雪白的閃電。
失去了妻子和孩子。
**
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
紅暈如此明顯,彷彿頭頂都要冒出熱氣來。
波普的身體猛地蹬地而起,疾馳的肢體彷彿在抗議着超負荷的運轉。
想要回到過去。
「現在該結束了。」
如今,不再需要憎恨和怨恨任何人的世界終將到來。
疼痛逐漸消退,慵懶的感覺支配了全身。不知從何時起,波普陷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
我彷彿等待已久,從懷中掏出了藥水。
聽着萊奧裏克的哀嚎,我蜷縮着身體。
前方,一團醜陋沸騰的肉塊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