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话

精灵卫兵打了个哈欠。

即便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那股气息。敏锐的感官毫不留情地剖析着周围的一切。即便是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也无法逃过我的注意。

看起来实力不弱。

至少比波普长老要强。虽然比不上之前交手的雪豹魔人，但也没必要冒险去招惹这样的对手。

「本部」是精灵族兵力集中的地方。可以说，类似于帝国的皇宫，因此连卫兵都是精挑细选的强者。

既没有时间全力以赴地对付他，又不能轻易忽视这样的敌人。

这种时候，我的选择通常都差不多。

悄无声息地接近，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这是安全且稳妥的方式。但我却故意没有选择这么做。

因为目的不同。

我并不想干净利落地解决精灵卫兵。相反，制造骚乱，为阿维安从莱奥里克的掌控中逃脱创造机会，才是我的目标。

因此，我奔跑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不停地奔跑，转眼间已进入精灵卫兵的视线范围。

卫兵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精灵的9;总部9;位于针叶林深处。而且其所在地也是机密，以至于人类从未正式发现过9;总部9;，甚至连精灵村庄都未曾找到。

然而，突然之间，一个踏雪狂奔的人影出现了。

要理解和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我故意提前拔出剑，以便卫兵能更好地理解我的意图。

直到面对那银色的剑刃，精灵卫兵才回过神来。

精灵卫兵的声音陡然提高，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敌袭！入侵者只有一个……呃啊！」

没过多久，我的假设就得到了证实。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就在精灵士兵即将看到我的瞬间，我的剑划出一道银色的地平线。

我的手斧划破长空飞射而出。

啪的一声，鲜血四溅，一个剑士的眼睛转向了我。反应速度还算快，但那茫然的眼神里已经失去了现实感。

我躲在小屋后面，逐渐逼近的气息清晰可辨。

那是他最后的哀鸣。

但我已明白，正是这种呼吸法，才使得那鬼魅般的步法成为可能。我仔细观察着9;剑士9;们吸气和呼气的过程。

「今天是莱奥里克大人「礼拜」的日子，这下可糟了。」

我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说起来，妹妹在哪里呢？

因为看不见的敌人比看得见的敌人更可怕。

运气不太好。

必须尽可能靠近那里。

这就是我的计划。

莱奥里克小屋里沉睡的各种工具和家具都飞上了天。还有躲进莱奥里克小屋的阿维安也不例外。

咚，地面再次震动。

我尚未完全掌握其中的奥妙。

我后悔当初选择让阿维安独自离开。

「贝、贝蒂…….」

然后用手斧将浮在空中的剑士一分为二。

随着混乱加剧，开始有人无视这一原则。因为精灵们的人手不足以彻底搜查总部的每个角落。

嗖的一声，投掷出的手斧击碎了精灵卫兵的头颅。鲜血和骨片四溅的景象，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不快。

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在小屋之间，或是树木之间来回穿梭的时候。

恰巧阿维安正朝我这边飞来。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这是静中动的妙理。

当然，这是个不错的策略，但也只是暂时的。

在蜂拥而至的士兵中，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所有人都无法猜测出这震动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都是幸运的。

我对内部的构造一无所知，就这样闯了进来。

飞散的不仅仅是木片。

那是一种足以撼动地轴的冲击。每次波动，地面上堆积的雪都会猛然扬起，四散飞舞。随着时间的推移，震源的位置变得愈发清晰。

唤醒我疑问的，是再次传来的尖叫声。

原本微弱的气息变得更加稀薄。几分钟过去了，精灵们仍未发现我，他们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我将奔跑的力道全部灌注到脚上，一脚踹向剑士的胸膛。

我回想起通过乌鸦之眼看到的地形。记得莱奥里克的小屋位于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

现在就是机会。

啪的一声，头颅滚落在湿润的地面上。随后传来鲜血喷涌的声音，身体像稻草捆一样扑通倒下。

那是夜袭军营时见过的精灵精锐战力。当时还无法理解他们的步法，但在接受了波普长老的教导后，现在已大不相同。

那是精灵独有的独特呼吸法。

木屑四处飞散，碎片嵌入了周围的各个角落。几名原本呆立在一旁的精灵尖叫着，几乎要跌倒。

承受冲击的手臂阵阵发麻。阿维安想必也受了伤。

在所有人都失魂落魄之际，阿维安也落入了我的怀中。

这是为了即使遭到突袭，也能及时通报入侵者的位置。毕竟同时封住两个人的嘴并不容易。

就在那两个剑士即将越过我设定的界限之际。

无论怎么寻找，从小屋里弹出来的玩偶只有一个。既然那个主角正被我抱在怀里，就意味着贝蒂没有从小屋里出来。

虽然眼前只有被包围后死路一条的未来。

"呃！"

如果马上出现两个以上的魔人，我就得担心自己的性命了。刻意隐藏气息、潜行反而更符合我的目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覆水难收。

这可能吗？

我的手在手斧的柄上摩挲着。

别说整个总部了，就连莱奥里克一个人能否应付都成问题。两个人一起逃离这里才是上策。

精灵士兵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说是神明相助也不为过。

我躲在一堆堆积如山的柴火后面。两个神色紧张的剑士咂着舌头，迈着步子。

轰隆一声巨响，小屋瞬间炸裂开来。

「莱奥里克大人，快向莱奥里克大人报告！」

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形魔法已经解除了。

我直觉感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仅是我，两名剑士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震源的方向。

尤其是那些不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剑士」们。

制造混乱固然不错，但独自袭击精灵总部还是有些勉强。

事实上，由于是贸然闯入，无法制定比这更精密的策略。这已经是唯一能救我和阿维安性命的方法了。

掷出手斧解决掉一个后，趁另一个剑士惊慌失措之际，迅速扑上去将其击杀。之后便打算直奔小屋而去。

似乎疑惑仍未消除。

更何况还是两个。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无暇顾及剑士，再次踏地而起。随后纵身一跃，一个灰发少女险险落入我的怀中。

然后与阿维安汇合，迅速逃离。

因为四处都传来了喊叫声。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向那个角落移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只是对于时间紧迫的我来说，实在不想遇到这样的敌人。

「把非战斗人员藏到屋里！」

那是莱奥里克的小屋。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搜索我的精灵们至少两人一组行动。

独自一人无法对抗精灵总部的战力。

精灵的耳朵很长，听力也异常敏锐。

然而无论等待多久，那些剑士似乎都没有改变方向的迹象，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到我的存在。

「剑士」似乎是一种骑士阶层。不是像士兵那样能轻易解决的对手。

「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兄弟姐妹中出了叛徒……？」

波普长老曾让我绑住双手，在针叶林中行走。目的是让我将全部感官集中在双脚，感受周围的自然万物。

然而，阿维安口中说出的话让我顿时愣住了。

我迅速屏住呼吸，俯下身子，尽可能寻找周围的掩体并移动过去。

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尽力而为。我坚定意志，密切关注着剑士们的步伐。

「入侵者不见了！仔细搜查！」

三步，两步，最后一步。

但少女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只是紧闭双眼，发出痛苦的呻吟。

鲜血滴落，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阿维安，你还好吗?! 我们这就逃走！」

我决定在阿维安耳边轻声诉说接下来的计划。

两个剑士正蹒跚着向我靠近。

转过拐角，我就会被发现。

看来只能先发制人了。

如果不尽快离开，很快就会被发现。于是我屏住呼吸，再次移动。正如我所料，几个精灵正朝这边聚集。

咚，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沉重的震动。

正好莱奥里克的小屋已经不远了。

骚动愈演愈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别处时。

是阿维安。

那些愣神的剑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对于贸然开始的潜入来说，这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了。精灵们的呼吸法果然有效，暂时藏匿的我并没有被人发现。

我的目光转向了莱奥里克那间仿佛要炸裂的小屋。

那里，融化的血肉正在四处流淌。

没错，血肉的浪潮。

沸腾的血肉像熔岩一样粘稠而狰狞。在那不断扩张的血肉之海上，一个男人正像救世主般一步步向前走着。

不，那还能称之为行走吗？

男人的腿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每次抬起脚，粘稠的血肉和血管都会随之拉长。

莱奥里克。

他的怀里，抱着阿维安苦苦寻找的少女。

我踉跄着站起身来。

虽然对贝蒂感到遗憾，但事到如今救她已经不可能了。我唯一的选择就是逃跑。

即便如此，我还是犹豫了一瞬。

「贝蒂，不要……」

阿维安那低声呢喃的声音，与儿时发誓要保护莉亚的我重叠在一起。

让我想起了为保护妹妹而死的小骑士。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的挣扎，但代价却是惨重的。

「哦，以马内利……还有比这更巧妙的命运吗？」

一声叹息般的声音指向了我。

语气轻柔而缓慢。虽然明显没有提高音量，但男人的声音却带着奇异的回响，直击我的耳膜。

我的目光无声地转动。

然后，我们四目相对。

某天夜里，塞里亚的房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双充满令人毛骨悚然的信念的狂人眼睛。

他毫不掩饰地注视着我。

看来，逃跑是不明智的。

＊

「伊恩·佩尔库斯兄弟，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