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裂隙是通往『間隙』的路徑。」

少女吐露的真相便是如此。面對『時空裂隙』，身着女僕裝的我那血親的臉頰正漲得通紅。

這都是爲了審訊而動用粗暴手段的緣故。蘊含着純粹光元素的『龍血文字』對歸類爲魔的存在是致命的。七罪星之一自然也不例外。

雖不太清楚，但想必她正承受着近乎『觸電』般的痛苦吧。

不過近來她反倒顯得興奮多於疼痛。這是個方方面面都異常的女子。甚至令人懷疑她體內是否流着與我相同的血脈。

即便如此，她溫順的態度還是派上了用場。

這也正是我刻意不去指摘少女扭曲心牆的原因。說到底我們本就不是能互相提建議的關係。

重要的是情報。

「哥哥也知道吧？『間隙』是怎樣的地方…那裏是世界的背面，是一切法則交織混雜的場所。超脫於常規概念之外。當然，就連時空也……」

「所以纔是『時空裂隙』嗎？」

對於我的疑問，『貪婪』並未立即作答。反而在露出意味深長微笑的間隙，另有他人道出了正確推論。

「不然就不會特意加上『時空』這個表述了。反正所有裂縫都通往時空交錯的『間隙』…應該還有更特殊的原因。」

說着，那位嬌小身材的女子正仔細審視着虛空。

是艾爾茜前輩。在大魔女門下積累的修行沒有白費，她早已開始提出有用的分析。此刻說出的這番話也是如此。

「比如說，裂縫產生的原因之類的……」

「哼。」

很快就能驗證我未婚妻的主張是正確的。

因爲安靜跪坐着的女僕表情突然變得氣鼓鼓的。從她撅起嘴脣的模樣中，能窺見不悅的心情。

大概是想反駁什麼，卻又無話可說。

我的這個猜測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我的未婚妻冷冰冰甩出這句話。

我邊說邊釋放威壓。艾爾茜前輩嚇得一哆嗦安靜下來，但我真正針對的另有其人。

艾爾茜前輩像是感到遺憾般深深嘆了口氣。

「不是嗎？就你整天哥哥哥哥地叫…犯下那麼可怕的罪行，怎麼可能把你當妹妹。人家可是有『真正』會叫哥哥的女孩呢。」

「喂。」

「我也想看看可愛的未婚妻呢……」

雖然心裏有些膈應，但我決定先繼續與艾爾茜前輩商議。

正欲榨取最後魔力的女性軀體猛然僵住。那雙已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盯着我。

「哥哥的一舉一動我可都瞭如指掌！」

一個煞風景的搗蛋鬼突然出現。

針鋒相對的反駁如此響起。

「哼，別搞錯了…那位大人只是尚未取回完整力量而已！」

於是沉澱的音節迸成碎片。

「難得來看你，看來是不行了。我得在這裏繼續調查一陣子……」

「臉蛋漂亮，同樣珍惜哥哥…心地善良，也沒犯過罪。憑什麼選你……」

「要開啓或關閉間隙之門需要極其嚴苛的條件！必須集齊世界背面存在的所有法則與天理…缺一不可纔可能辦到！」

「試圖關閉裂隙的舉動確有其事嗎？」

挑釁進行得很順利。

發現弱點的獵犬豈會猶豫。

『貪婪9;本非等閒之輩——畢竟能面不改色稱艾爾茜前輩爲9;寵物犬9;。

帶着譏諷與妒火。

那反應可謂極端。酷似我妹妹的少女渾身顫抖着再次喊道。

「不是說過嗎。有人試圖重新封印這道裂隙…而且從痕跡來看是最近的事。我一直在想是誰幹的，如果假設是黑暗教團所爲，一切就說得通了。」

「看來德爾菲勒姆也有做不到的事呢。」

「哪方面看都是那孩子更勝一籌吧？」

這是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我對少女執念於『真僞』的模樣略感錯愕。

確實如此。

噗」地笑着拋出的反問，堪稱殘忍的直言。

這是首次出現的裂痕。

她似乎漸漸將懲罰視作獎賞了。

「我叔叔的命債。」

驟然冰冷的聲調迸發而出。與金色瞳孔裏迸射的熾熱形成鮮明對比的寒意。

「林內拉家可是以記憶力好著稱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加倍奉還。

面對我疑惑的目光，這個人偶般的女子聳了聳肩繼續解釋。

「當然，千真萬確…從『流向』來看很明顯。有人爲干預的痕跡…唉，真是的。」

『時空裂隙』就位於這片森林中。雖然不清楚它具體何時出現，但至少可以確定不是最近的事。大魔女不也這麼說過嗎。

「但『真假』由誰判定？真正被主人當作『妹妹』撫養的孩子另有其人…對着如此空洞的稱謂…！」

奇怪的是爲什麼之前都沒能察覺到。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夠了。」

『貪婪』。

她只是噙着蠱惑人心的微笑，將威脅視作無物。

這該稱之爲『發作』吧。

是挑釁。

被邪惡侵蝕的血親如此坦白道。

我的未婚妻用手指胡亂撥弄着我的後腦勺。這是她表達不滿情緒的習慣之一。

面對這平靜的指控，那雙金色瞳孔"哼"地轉向側面。

「因爲我是真的！」

「原因？」

此刻，我心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啊，是嘛。」

「有這事？抱歉最近記性不太好…可能是被光元素揍太多次了。」

「哼，真可笑！」

「唔，至少有好幾個月了吧？」

「又對着我們主人搖尾乞憐。你連當個妹妹都不夠格吧。」

「所以是想關閉它嗎？」

「你該慶幸。」

說來我也沒打算認真懲罰她——頂多給點小教訓罷了。所以9;貪婪9;才能搖搖晃晃地爬起來，

「區區寵物…看來這段時間也不是毫無長進嘛。也是，畢竟你也見過『間隙』…沒錯。『時空裂縫』是因出現原因而得名的。」

就在這甜蜜氛圍即將成型之際——

我的未婚妻剛到此處就這麼說過。說有人嘗試過封印。換言之，這意味着曾有人想關閉這道裂隙。

我豈會不明白那份心情。

聲音的來源是艾爾茜前輩。

她眼中浸滿疲憊。這正是大森林的日常並不輕鬆的證明。想必是通過不懈努力與修煉，才積累起這般學識吧。

此刻我暫時放棄了調停。

「那丫頭是冒牌貨，我纔是真的！懂嗎？那個女人不過是奪走了我本該享受一切的冒牌貨！」

我的未婚妻之敵如此說着聳了聳肩。艾爾茜前輩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

「再怎麼說『冒牌貨』終究是冒牌貨。」

「要施展堪比神明的權能，就需要相應的必然性…現在已經不遠了。等到那天來臨，所有人都會明白…誰纔是這世界真正的主人。呵呵，真期待那天呢？」

「是啊。」

沒有絲毫猶豫，與我妹妹相似的少女眼中燃起憤怒的火光。短短几秒內，飽含怒意的坦白便脫口而出。

我也想和艾爾茜前輩多待片刻。但公事私事終究要分清，我的嘴角不自覺泛起苦笑。

雷諾德·林內拉的結局。

對他的死，我難道沒有責任嗎？自然一時語塞。

我的未婚妻"呵"地嗤笑出聲，擺出懶得計較的姿態。但若次次都忍氣吞聲，未免愧對當年9;小惡魔9;的綽號。

「可是…！」

「這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適可而止。就算不提這個，我們之間還有筆舊賬要算吧？」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嘲笑。

「說說看啊寵物犬…要是你能忍住不吠叫的話。」

這麼快就清醒了？

就這麼會兒功夫竟激動至此？

自然不可能知道全部內情。

這麼說來它應該早就存在了吧。不久後，我的好奇心化作幾句和解般的話語脫口而出：

『貪婪』的臉色陡然漲紅。如同被戳中要害的猛獸。

「……哈？」

「誰準你擅自叫未婚夫了？你們連婚禮都沒辦呢！」

「是啊，先擔心你自己的將來吧。」

「想幹什麼？要在我面前鬧事？」

那語氣彷彿在陳述天經地義的事。

「呵，真可怕呢。」

「只是，這個裂隙的存在顯然不在德爾菲勒姆大人的計劃中…她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從得知裂隙出現的事實開始。」

打斷我連綿思緒的是一聲低語。

「我們也不清楚詳情。」

「打開和關閉裂隙？哈哈哈！真是有趣的說法…『間隙』可是隻有被選中者才能抵達的地方。『裂隙』不過是通往那裏的路徑！憑人類之力怎麼可能操控？」

「但確實有人嘗試過啊。」

根據『貪婪』的陳述來看，主導者顯然是教團方。

直白的表白讓未婚妻臉頰微紅。她假裝咳嗽掩飾，可逐漸融化的表情如何藏得住。

「閉嘴。」

「反正不是我們乾的！」

畢竟，這是個信仰扭曲到被稱爲『聖女』的少女。她對德爾菲勒姆深信不疑，以至於從不追問細節。

那個酷似我妹妹的少女臉上寫滿煩躁，那濃烈到若非真心絕難僞裝的怨氣，正從她眉宇間滲出。

只是那聲調裏混雜着微妙的歡愉。

隨即我發動了光的龍血文字。沒過多久，與我血脈相連之人便發出淒厲慘叫跌倒在地。

「這是在保護你…就你現在這副衰弱樣，根本不配當我對手。」

「哼，囂張得很吶？就算這樣…！」

唰——

高熱火焰瞬間扭曲了視野。無需吟唱，突然出現的熱源讓我的血肉之軀猛然僵直。

「下一招是雷。」

看來這段時間實力增長了不少。

我戀人的拿手絕技正是雷。雖有時稱作『光』或『電』，但與『火焰』相去甚遠。

即便如此也有這般實力。

身爲七罪星之一的女僕表情染上屈辱，甚至開始咯咯磨牙。

這時艾爾茜前輩才戲謔地舉起雙手苦笑。

「當然是玩笑！欺負用不出全力的傢伙有什麼意思？」

「等我力量恢復就能贏你？」

「所以才說要試試看啊。」

我的未婚妻嗤笑着回答。

「正好能在叔叔面前炫耀。」

「你、狂妄的……！」

「好了，我該去調查了。」

這分明是逐客令。

從她轉身吟誦的語調裏，我立刻領會到未婚妻的弦外之音：

「那就拜託您了。」

審問時刻到了。

「爲何要痛下殺手？」

＊

但又能如何呢。

另一方面也是真心話——

「就是這個孩子。」

必須揭開真相。

他悄悄用眼神示意『貪婪』，聞言我不禁嘆息。

聽到我的呼喚，體型圓潤的男人不情願地應聲。我的血親亦是如此。

三方對峙。

畢竟我正需要帶那個酷似妹妹的少女去個地方。

「……是。」

這是揭露真相的絕佳條件。唯一的問題在於，必須克服這尷尬的氛圍。

「芬德爾斯頓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