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錫耶娜前輩的解釋簡潔而明瞭。

與學院的主要人物們換了個位置後，才聽了幾分鐘情況說明。在場的大部分人士都深深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們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什麼特別的疑問。

有的只是"怎麼會這樣"的嘆息般的感慨。

唯一的例外就是我。

「……是不是搞錯了？」

一瞬間，全場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打破了長久的沉默。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那眼神中蘊含的情感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同情，或是憐憫。

我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砰的一聲拍了下桌子。

「席琳突然襲擊了阿爾芬豪澤的直系?! 這難道不奇怪嗎?! 就在不久前，她還與黑暗教團刀劍相向……沒錯，這可能是詭計！不能排除這是詭計的可能性……！」

「還是一如既往呢，手斧笨蛋大人。」

咚，用法杖敲了敲地面。

錫耶娜前輩用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嘆息的語氣說道。我灼熱的目光立刻轉向她，但很快只能嘆息着轉過頭去。

因爲那曾經如此美麗的臉龐，有一半被繃帶遮住，而繃帶已經被淡黃色的膿液浸透。

永遠無法癒合的燒傷。

那是一種惡毒的詛咒。如果僅以疼痛來衡量，燒傷無疑是所有傷勢中最痛苦的一種。」

錫耶娜前輩不得不繼續承受那份痛苦。

甚至不惜遮住半邊臉龐。

她是如此悲慘的女子。即便我再怎麼激動，也難以隨意提高嗓門。

「厚顏無恥？」

「被我用斧頭把魔獸的頭骨像煙花一樣劈開的英姿迷住了？」

沒錯，我確實……

掌握了所有異能的夢中武人。

就在這時，少女的胳膊肘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側腹。

「我來！」

是啊，我必須得走了。

然後，黑暗降臨。

「……伊恩哥哥？伊恩哥哥！」

我想要再次反駁，卻只能無力地癱坐在座位上。

「現在立刻動用帝國情報部……」

隨着呼吸，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不知不覺間，包裹着傷口的繃帶已被溫熱的液體浸透。

我隨即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大聲喊道：

「現在已經無法停止了。你只能慢慢做好心理準備。」

現在已經不需要錫耶娜前輩出面了。

我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輕哼。

席琳或許有她的理由。但即便如此，也不該以「人類的滅亡」作爲結局。

撲通一聲，身體狼狽地滾落在地板上。

「伊恩？伊恩！」

「或許吧。」

我的反駁毫無立足之地。深知這一點的錫耶娜前輩，再次將匕首刺向我。

過去與未來反轉。

這是怎麼回事。

我本想爲席琳說幾句好話，哪怕是違心的，但終究沒能付諸行動。

「你的青梅竹馬，現在已經是我們的敵人……」

席琳·哈斯特。

「每一個選擇，都會伴隨着代價……」

「我去試試看……也許比什麼都不做要好。所以……」

「伊恩。」

再也無法忍受的我，發出一聲怒吼。

「快叫祭司來！」

「啊，啊啊？」

「席琳也有她的苦衷……！」

某天，那個男人也曾不耐煩地對我說過。

由於難以控制情緒，桌子的其中一條腿發出「咔嚓」一聲斷裂的聲響。即便如此，責備我的聲音卻並未繼續。

錫耶娜以我的沉默爲藉口，發出低沉的咆哮。

「不，這是怎麼回事……」

但意識模糊不清。

「那個女人揭露了哈斯特家族的仇恨。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得到情報的，但席琳·哈斯特背叛人類的可能性很大。她早就與黑暗教團有過接觸，而且綁架事件的幕後黑手也暫時被認定是他們，不是嗎？」

我突然失去了平衡，踉蹌了一下。

席琳還在等着我。她從小就是個愛哭、心軟的女孩。現在發現我不見了，大概正在哭泣吧。

已經在這裏的每個人都試圖勸阻我。就連德雷克教授也嘆了口氣，用疲憊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背棄人類，焚燒世界的苦衷嗎？真是合情合理呢。」

砰的一聲，手掌再次重重拍在桌子上。

女人銀色的目光如閃電般刺入我的心臟。她那悲傷的表情再次向我沸騰的胸膛投下了一塊寒冰。

「這不是阿爾芬豪澤的錯嗎！可你怎麼能如此厚顏無恥……！」

毀滅0;破滅1;。

「通稱，「人造之神0;Deus ex machina1;」計劃。」

「啊哈，咳咳……咕嚕，咳咳……啊哈哈哈！這，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嗎……咳咳，咳……啊哈哈哈哈！」

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着，向我撒嬌。

咚，再次用法杖敲擊地面。

「沒錯，也許吧。或許這確實是我們阿爾芬豪澤的錯。也許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是啊。

「那份仇恨！」

「也許，也許還來得及。」

「如果真的很困難，我們以後再談吧。我會整理討論的內容並告訴你……」

我不是還對這個計劃的荒謬性慷慨陳詞過嗎？胡亂掌握異能之人的結局只有一個。

「夠了！」

「嗯哼，怎麼樣？很帥吧？」

「好吧，就算阿爾芬豪澤有錯。我妹妹成了植物人，連眼睛都睜不開，而我成了半個廢人，一輩子都要忍受皮膚融化的痛苦，遮住醜陋的臉苟且偷生……好吧，就算我們罪有應得！但是，你覺得那個女人會只燒掉我們阿爾芬豪澤就滿足了嗎？」

過去的記憶碎片雜亂地交織在一起。沉睡在潛意識中的線索突然伸了個懶腰，對我說道。

「什麼心理準備？」

這就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啊。

突然，久遠的記憶湧上心頭。那是小時候和席琳許下的約定。

正如她所說。

我必須得走了。

爲了創造那個怪物，皇室的夙願，艾麗絲皇女是怎麼稱呼它的來着。

沒錯。

某個男人的警告。

我一邊這樣喊着，一邊用熾熱的目光掃視着房間。錫耶娜前輩用難以捉摸的眼神與我對視。

甚至，如果席琳真的站在了黑暗教團那邊，結局早已註定。

雙腳不由自主地踢開椅子站了起來。我按住額頭，踉蹌着，咬緊牙關試圖傳達自己的意思。

咳咳，一口鮮血從我口中噴湧而出。隨即，驚慌失措的聲音此起彼伏，震動着我的耳膜。

「那個女人已經做出了無法挽回的選擇。所以，我們該做的事也很明確了。你還不明白嗎，手斧笨蛋笨蛋先生？」

我難得地吐出了愚蠢的反問。

因爲我知道。

記憶，記憶，記憶。

我用雙手捂住了臉。

背叛人類，焚燒世界。

「太遲了。」

「但要記住。」

原來如此。閉上眼睛，我只能這樣直覺地意識到。

在意識逐漸消失的縫隙中，聲音漂浮着。

黑暗教團是什麼樣的存在。

「發什麼呆呢？戰鬥都結束多久了……呵，該不會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吧？」

哈啊，哈啊。

她發出一聲未盡的冷笑。

＊

錫耶娜前輩用與「手斧笨蛋笨蛋」這個戲謔稱呼毫不相稱的語氣說道。

看着席琳那得意的笑容，我忍不住乾笑了幾聲。

就在我整理着這個混亂的計劃，準備邁出一步時，

咦，到底怎麼回事？

「伊恩。」

在我面前，坐着一位將與自己身高相仿的斧頭像樹枝一樣扛在肩上的女子。烏黑的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着疑惑的光芒。

伸出手，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模糊的視線將物體的輪廓揉成一團，逐漸陷入黑暗。

記憶隨之倒流。騎在馬上的女子手握巨斧，斧起斧落間，鮮血如雨般傾瀉而下。

「付出代價的準備。」

只是我不願相信罷了。

只有德雷克教授嘆了口氣，隨後移開了視線。

然後還說了什麼來着。

怪物的狂笑。

看到這一幕，我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疑問。

帥嗎？

確實很帥。如果那不是一個單方面的屠殺場面的話。

我的副官，被譽爲「烏鴉」中最具突破力的女子，就是這樣一個武人。

即使默默前行，席琳也一刻不停地嘰嘰喳喳。

「啊啊，好可惜啊！要是我能早點發現自己的天賦，說不定就能超越伊恩哥哥了……」

「現在也不晚吧。」

「呵呵……我，我嗎？」

對於我毫無靈魂的附和，席琳捧腹大笑起來。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見我連連搖頭，席琳笑得更加開懷了。

「你說要打敗帝國暗部歷代最強烏鴉「伊恩·佩爾庫斯」？夠了夠了……我當哥哥的副官就滿足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去更安全的部隊……」

「哥哥，我說夠了。」

少女斬釘截鐵地打斷我的提議，連連擺手。

「伊恩哥哥，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一直陪在我身邊。」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另有要事，與少女的對話並不輕鬆到可以邊走邊談。

儘管如此，席琳還是用嚴肅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從那天起，我的命就交給伊恩哥哥了……爲了伊恩哥哥，我死也願意。」

「小心被萊託罵哦。」

總之，無論過去還是現在。

「不，不行……再怎麼說也不能是那個女人吧？我、我討厭她！」

其實我心裏對席琳也有些歉意。很久以前，她就不喜歡那些出身高貴的貴族。

席琳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那是一位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

畢竟席琳想要復仇的對象已經消失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席琳能和艾琳小姐見面，互相理解。

我留下模糊的祈禱，繼續前行。在那盡頭，我的主君正等待着。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搖了搖頭。說起來，還沒把今天的事告訴席琳呢。

「嗯，聽不見～」

「艾琳小姐就拜託你了。」

「待會兒要去見艾琳小姐。」

我毫不猶豫地直奔主題。

「艾琳小姐」也不例外。她是盧佩米恩家族的直系，是真正的貴族之一。

我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說道。

「哦，哦。當然要彙報戰鬥結果……什麼？」

但願能結下善緣。

是時候換個新話題了。

席琳一邊說着，一邊用雙手捂住耳朵，還吐了吐舌頭。

席琳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而我毫不猶豫地邁出了腳步。這樣一來，耽誤時間的因素就減少了。

「啊啊啊啊啊！」

他們迎來了席琳連想都不敢想的悲慘結局。就在那時，遇到了失去家族的最後倖存者們。

「這裏是帝都，覲見殿下之前當然要走一些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