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08 字
尤倫的魔力。
它侵蝕着接觸的部位,使其逐漸變得遲鈍。最終,全身都會僵硬如灰,動彈不得。
在勝負取決於剎那的戰鬥中,這無疑是致命的傷勢。
不過,我可沒打算坐以待斃。
我立刻用手斧反擊。正朝我衝來、企圖發動後續攻擊的尤倫,不得不迎接劃出銀色軌跡飛來的手斧。
機會來了。
魔力順着血管暢通無阻地流動。奇怪的是,我的魔力與尤倫的力量相剋。
如果尤倫減緩了我的動作,我的魔力就會加速我的時間。單從實力來看,已達到高階專家水平的我,魔力不可能比尤倫差。
也就是說,這場對決對我極爲有利。
正當我這麼想着,準備起身時。
「還沒完!」
狐狸露出兇狠的笑容,她的劍劃過我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我慌亂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時已變成灰色的雙腿不聽使喚,看來正是因爲失去了平衡,才讓我捱了這一擊。
但爲什麼?
我應該也釋放了魔力纔對。
在我因平生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而不知所措時,尤倫的灰色劍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還早着呢,伊恩!你還不明白嗎?魔力是心象的具現!你連自己是誰都無法確信,怎麼可能釋放出真正的魔力?! 」
「那、那是什…呃啊!」
失去一條腿後,要繼續攻防實在太過勉強。
這裏是山頂,如果就這樣被逼退,尤倫顯然會佔據高地。如此一來,戰況只會更加不利,這是不言而喻的。
聖者站在他面前。
想不起來了。記憶很模糊。或許,灰色病變也對思維產生了影響。
啪!
只見那裂開的血盆大口中,閃爍着鋒利的獠牙。
因爲我已經不再是那時的我了。
嬌小的身軀,與體型不相稱的大尖頂帽,依次映入眼簾。
突然,我想起了與尤倫激烈搏鬥的那一天。
她撓了撓下巴,皺了皺眉,隨後「艾爾茜前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我失劍的瞬間,我完好無損的腳狠狠地踢中了尤倫的胸口。尤倫踉蹌後退了幾步,勉強用手撐地才站穩。
身體變得沉重,我無法及時調整姿勢。更重要的是,野獸還擁有一種人類所沒有的強大武器。
尤倫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這大概是最後的痙攣了。
咔嚓一聲。
徒手搏鬥。
爲了讓瀕死之人能夠放下最後的執念。
「如果我有更多的才能……或者運氣再好一點……呵呵,嗯?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能繼續留在姐姐身邊了呢?」
我豈能錯過這個機會。
但尤倫的尖牙已經快要咬斷我的脖子。
沒錯,就是那樣。
狐狸的呼吸完全停止,我這才拔出了沾滿鮮血和腦漿的手斧。
「姐姐……就拜託……你了……」
呼吸漸漸微弱。既不急促,只是靜靜地。
似乎是個很重要的約定。
尤倫渙散的眼眸中,光芒正逐漸消逝。
默哀。
是尤倫的劍。他像準備捕獵的野獸般壓低身子向我衝來,即便我蹲伏着揮劍,我的劍尖也抵在了尤倫的喉嚨上。
我的手無意識地摸索着身旁。隨即抓住了什麼。
沒有寒暄。雖然久別重逢,但我們的緣分也就僅此而已。
我很快就猜出了那個少女的身份。
咳咳!
就在那時。
少女顯然比誰都清楚這一點。看她冷哼一聲,傲嬌地轉過頭去就知道了。
似乎缺少了什麼關鍵的聯繫。爲什麼明知可能會輸,甚至註定會輸的戰鬥,我卻能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
「對,約定!」
9;不會逃跑。9;
狐狸露出尖牙笑了。那笑容原始得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9;約定9;而已。
但我別無選擇。
那時我說了什麼來着。
由於陰影的緣故,無法看得真切。但那雙宛如藍寶石般的眼眸,始終未在黃昏的水墨畫中失去光芒。
「伊、伊恩……我,我爲什麼要這樣出生呢?」
正如字面意思,是9;火9;與9;雷9;。從虛空中浮現的幾何圖形中,混雜着火焰與雷電的一道閃光直劈向尤倫,被燒傷和電擊的尤倫背部彎曲,嘴巴朝天張開。
盤腿而坐的少女託着下巴俯視着我。哈啊~,連打哈欠的慵懶姿態中,甚至透露出長輩般的從容。
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如同拍打海角的巨浪,深深填滿大腦的灼熱畫面。
「因爲對你有點虧欠……只是順手幫一下而已。還有,嗯……」
「爲什麼要幫我?」
我拖着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狐狸魔人。爲了拔出手斧,我握住斧柄,老朋友的手卻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
接下來的事可想而知。
那是經歷了數百數千次死亡後,踉蹌着站起來的傷痕累累的男人的記憶。
而在山坡上,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進退兩難的僵局。
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未來的「艾爾茜前輩」。
但既然那傢伙兩次背叛了我,聖女應該也能理解到這種程度吧。
到底爲什麼。
「約……定……?」
沉默在持續。
據說在聖國,如果沒有能主持臨終聖事的祭司,人們就會保持沉默。
然後甩了甩斧刃,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尤倫那細長的眼眸如火焰般燃燒。不知不覺間,尤倫給人的感覺已不再是一個具體的形象,而更像是由色彩和線條構成的畫作。
「果然,不能把姐姐交給你。」
身體似乎向後傾斜,隨即完全失去平衡,從山坡上滾落下來。失去了一側肩膀,用雙手持劍已是勉強。
尤倫捂住自己的眼睛,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趁他在地上打滾之際,我匍匐着撿起掉落在地的手斧。
他不僅擋開了我的劍,甚至選擇將自己的劍也拋了出去。面對超出預期的力量,我失手掉了劍,我和尤倫的劍在空中旋轉起來。
以嵌入狐狸頭骨的斧刃爲中心,鮮血和腦漿四濺。直到這時,我才喘着粗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在第二次戰鬥中,我不是戰勝了尤倫嗎?
「呵,胡說八道……!」
僅憑一隻手臂揮出的劍劃出一道利落的直線。突然,喉嚨處傳來某種觸感。
9;我,是……9;
第一次戰鬥,我把後背暴露給了尤倫,結果敗下陣來。事實上,即使沒有暴露後背,如果他以魔人形態戰鬥,恐怕我也難逃一敗。
作爲老友的葬禮主持人,我也打算遵守這一傳統。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如此。
「和我一模一樣!」
那是最後的囑託。
野獸敏捷地向我撲來。失去了一隻手臂和一條腿的我,難以立即應對那股蠻力。
那麼,我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
我試圖抓住這個機會,用劍纏住他的劍並劈砍下去。但坐着的姿勢無法使出全力,反而是尤倫更加大膽地採取了行動。
「那所謂的「約定」又是什麼?」
「我嗎?」
故意用自信的語氣回應,但尤倫的反問卻毫不留情。
當然,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這大概是最後的掙扎吧。
艾爾茜前輩。
拍了拍沾滿泥土的衣襟,站起身來。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風景都染上了陰影。
尖牙。
天空中,一道閃電劈下。
在卷軸的故事裏,盧平說我「約定」了什麼。真不知道和那傢伙到底立下了多少個「約定」。
「我……會……下地獄吧……」
剛剛受傷的肩膀也染上了灰色。
狐狸魔人突然將身子前傾。
實在無法對尤倫說出口。事實上,這種表達對聖女來說可能也有些失禮。
「爲什麼,天神要把我……生得如此……」
那似乎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約定。正因如此,即使如此痛苦艱難,也要強行站起來吧。
「我家相公有點傻,希望你能幫幫他。」
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連那都不記得了,你怎麼能確信你就是你呢?現在的你,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現在的你!」
「你姐姐真厲害。」
我決定聆聽他第二次的遺言。
儘管劍尖抵住了我的喉結,但這仍是一次大膽的形勢判斷。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姿勢有些紊亂,原本抵在我喉結上的劍尖也自然地偏斜了一些,這讓我感到些許安慰。
「你想說不是嗎?! 但是,怎麼看你也和我認識的「伊恩」不一樣……」
但或許是因爲對灰色病變的疏忽。
尤倫的眼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過去的我,如今已難以理解。或許尤倫說得對。
「約定」?
我手中握着的不知名棍棒刺穿了尤倫的眼球。即便是魔族,似乎也難以忍受如此劇痛。
急促的呼吸聲顯得格外粗重。心跳聲太大,甚至讓大腦嗡嗡作響。
「對,來……把那根插在魔眼上的棍子。」
我的目光自然地轉向了身後。那裏,尤倫的屍體橫躺着,一隻眼睛流着血,已經斷了氣。
在最後一刻刺入尤倫眼球的棍子。
我像着了魔一樣蹲下身子,拔出了那根棍子。粘稠的觸感令人不適,但我毫不在意。
一看到那根吸收周圍所有光線的漆黑棍子,
終於,對了。
我終於想起了自己遺忘的「約定」是什麼。
少女的影子向我使了個眼色。在山坡影子的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漩渦般破碎的虛空裂縫。
「拿着它吧。會有幫助的。」
我握着那根手杖,久久無言。
最終只是微微頷首,默默轉身離去。直覺告訴我,這或許是最後一次相見。
就在我即將踏入裂隙的那一刻,
「……喂。」
在逐漸變得純白的景色中,一聲低語輕撓耳膜。慌忙回頭望去,只見艾爾茜前輩的身影如殘影般扭曲着嘴角,漸漸消散。
「加油。別變得像我們一樣。」
簡短的告別。
沉默片刻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漆黑之杖。當我再次邁步時,
純白的光芒如霧靄般散去,彼處的風景迎接着我的到來。
倒下的中年法師。
心臟爆裂的衝擊使血管各處佈滿青紫的淤血。光是看他氣喘吁吁的樣子,就能明顯看出這個男人的生命所剩無幾。
雷諾德·林內拉。
我必須聆聽他的遺言。
「雷諾德先生。」
我知道這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