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167.龍之眼，人之心（31）

盧平·林內拉討厭伊恩·佩爾庫斯。

首先，伊恩區區一個下級貴族，竟敢對盧平動手。單憑這一點，盧平就有足夠的理由討厭伊恩。

當然，盧平也確實給了伊恩動手的藉口。

即便尤爾迪娜家族血脈高貴，盧平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對區區一個庶女如此上心。

不，嚴格來說，情況略有不同。

更準確的說法是，即便有人對塞里亞上心，盧平也萬萬沒想到，那人竟敢公然挑戰自己。

對塞里亞的欺凌，不僅下級貴族參與其中，連許多上級貴族也難辭其咎。

就拿盧平來說，雖然他的家族比不上帝國五大名門，但好歹也是魔法名門林內拉伯爵家的一員。

平民自不必說，下級貴族想要插手上級貴族的活動也絕非易事。原則上並非完全不可能，但貴族家族之間的摩擦令人望而卻步。

迄今爲止，盧平一直享受着這一地位的便利。

他欺侮他人卻很少遭到報復，因爲他的姐姐正是那位聲名顯赫的9;艾爾茜·林內拉9;。即便是地位相當的上級貴族，也不敢輕易招惹盧平。

因此，他變得安於現狀。

直到伊恩的拳頭打斷了他的鼻樑骨，將他整個人打得騰空而起，盧平仍覺得彷彿置身夢境。

這怎麼可能？

然而，現實對他而言是殘酷的，盧平放棄了與伊恩對抗的念頭。只是在內心深處反覆咀嚼着那天的屈辱。

伊恩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沒有人願意去觸碰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除非有與之相稱的利益。

在盧平看來，伊恩是個不值得糾纏的存在。更何況，連控制他暴力的手段都沒有，無視他纔是明智之舉。

就在這時，他的姐姐艾爾茜·林內拉站了出來。

這就是爲什麼盧平現在要對艾爾茜長篇大論。

一直以來，盧平因爲敬重姐姐，在艾爾茜面前總是顯得畏畏縮縮。

這樣不行。

那容貌可愛的少女先是躲閃了一下視線，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看着她稱呼那男人爲「主人」，還撒嬌賣乖的模樣，盧平差點當場昏厥。更過分的是，爲了平息「主人」的怒火，她竟然對自己疼愛的弟弟大發雷霆。

到時候，孩子們一定會一臉震驚地看向伊恩。光是想象伊恩那時的表情，盧平就按捺不住內心的期待。

「不，必須這麼做。」

她想比丈夫更早起牀，這樣才能化好淡妝。

砰的一聲，盧平的手掌重重拍在餐桌上。他的眼中閃爍着冰冷的決意，彷彿有寒光四溢。

「……所以說，姐姐，從一開始就不能示弱啊?男人一旦覺得你已經被他喫定了，就會變得冷淡，根本不會在乎你的感受。」

她的表情早已放鬆下來，眼中閃爍着遙遠的光芒，彷彿在想象着什麼。

「上次被那傢伙算計之後，姐姐難道忘了外面傳出了什麼流言嗎?!家裏已經在急着給你找未婚夫了，生怕再晚一步!憑什麼姐姐要受這種委屈……?」

艾爾茜先是恍惚地想起了伊恩，隨後帶着些許不耐煩的眼神瞥了盧平一眼。

「主人」定會慷慨地賜予艾爾茜所渴望的一切獎賞。

相反，她的臉微微泛紅，輕咳了一聲，只是環顧四周，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起初，艾爾茜只要聽到9;尿9;這個字就會暴跳如雷。但如今她的反應卻平淡得令人驚訝。

那天也是艾爾茜獲得9;尿牀鬼9;這個不光彩綽號的日子。

艾爾茜的童年留下了不好的回憶。不知是否因爲這種心理陰影，她一直想着，若是有了孩子，一定要給予他們滿滿的愛。

然而，艾爾茜卻慘敗於他，結果更是慘不忍睹。

如果艾爾茜和伊恩結婚後還要過着察言觀色的生活，盧平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更何況，盧平所說的話，她也並不討厭。

他最敬重的姐姐，絕不該是那種會卑微地依附於一個男人的女人。就算伊恩主動追求，也不該維持如此可悲的關係。

艾爾茜突如其來的回答讓盧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艾爾茜輕輕咬着吸管，開始放飛想象的翅膀。

「啊，就算這樣，現在就談婚論嫁也未免太早了吧……」

等一切準備就緒，她就要親吻伊恩的臉頰，將他喚醒。偶爾鑽進被窩裏撒嬌時，伊恩會苦笑着將她擁入懷中。

不僅會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還會讓她誕下子嗣吧。

當然，考慮到嬰兒期與監護人建立信任的重要性，這個計劃還需要更加周密的考量。

「我願意，結婚。」

雖然戀愛經驗不多，但盧平也略知一二。

然而，面對如此可愛迷人的姐姐，伊恩的態度卻冷淡至極。

一旦權力的高低關係確立，無論是在戀愛期間還是結婚後，都不可避免地會持續產生影響。

砰的一聲，盧平的手掌再次重重拍在餐桌上。

她用吸管吸了幾口飲料，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問道:

她向來強勢果敢，僅憑那股狠勁就足以讓林內拉家族的兄弟姐妹們瑟瑟發抖。盧平相信，只有她才能擊敗伊恩。

更讓盧平痛苦的是，艾爾茜對待那男人的情感，絕不僅僅是單純的服從。

不，他反倒是一臉爲難，急切地想要推開艾爾茜。

就這樣，林內拉姐弟雖然懷揣着不同的夢想，卻一同露出了微笑。

只要伊恩在身邊，那就足夠了。

盧平顫抖着身體，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怨恨。那天的記憶讓他痛徹心扉。

那若隱若現的迷離而甜蜜的眼神。

林內拉家族的事，隨便丟給哪個兄弟姐妹處理都行。在佩爾庫斯領地過一段悠閒的生活也不錯。

艾爾茜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並沒有刻意指出來。

9;那當然是因爲你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頂撞主人。現在想想，主人還真是仁慈......9;

他的嘴很快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宣泄情緒。

不久前見到的艾爾茜，簡直就像是伊恩的忠實寵物。

曾經那般威風凜凜的艾爾茜，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即使結了婚，她也絲毫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邋遢。

他的嘴脣微微顫動，臉色冷峻而僵硬。

雖不知會生下幾個孩子，但艾爾茜希望能生下伊恩所期望的數量。

時不時地，艾爾茜發出一聲朦朧的輕嘆，再次堅定地回答道：

復仇終於開始了。

與"主人"的婚後生活。

並且，她會用滿滿的愛意將每個孩子都撫養長大。

若能永遠依偎在那堅實而溫暖的懷抱中，該是多麼幸福啊。

「姐姐的人生都是被那傢伙毀掉的!補償的方法?只有一個!姐姐也要毀掉他的人生……怎麼樣，很合理吧?!」

「……嗯，是啊。」

畢竟，現在的盧平看起來完全聽不進任何話。而且，內心深處，她甚至有些佩服盧平如此堅定地表達自己的主張。

艾爾茜從未見過弟弟這副模樣，不由得露出些許驚訝的神情，目光落在盧平身上。

那是唯有陷入愛河的女子纔會擁有的眼神。

「從前，你們的爸爸狠狠揍過叔叔一頓……打得可重了，鼻樑骨都差點斷了。」

盧平感到心如刀割。

不僅如此。

目睹這一幕的盧平瞪大了雙眼，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彷彿能聽到血管爆裂的聲音。

雖然沉浸在幻想中，但盧平似乎一直在旁邊喋喋不休，可艾爾茜的耳朵裏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願意。」

當伊恩與姐姐結婚的那一刻，他將親眼目睹地獄。

在中央大道的茶館裏，盧平滔滔不絕地解釋着，但艾爾茜卻遲遲沒有給出合適的回應。

「姐姐你得改變策略了!越是低頭示弱，魅力只會減半……」

盧平也曾多次目睹過。

艾爾茜仍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中，而盧平則在心中想象着他那殘酷的復仇成功的那一刻。

艾爾茜總覺得那是他體弱多病時留下的後遺症，每每想起都感到心疼。但盧平如今展現出的模樣，簡直可以用精力充沛來形容。

就在那一刻，盧平下定決心要復仇。

但盧平早已激動得難以自持。

如果他們有了孩子，盧平打算一個不落地疼愛每一個侄子侄女。等到孩子們能夠開口說話時，他就會向他們坦白真相。

幸運的是，佩爾庫斯家族只是個下級貴族。艾爾茜推測，他們不會像高階貴族那樣，對子女的養育過於嚴苛。

說到底，戀愛也不過是政治的延伸罷了。

這真可謂是同牀異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