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光與熱在舞動。

白熱化的世界不允許任何聲音存在。只有尖銳的耳鳴聲填補着遠去的聽覺。

不時爆發的閃光覆蓋了視網膜。刺鼻的硝煙味穿透鼻腔，直衝腦海。

這是一個視覺、聽覺、嗅覺都失去意義的空間。

甚至連灼熱的觸感也無法正常感知。然而，在這褪色的世界裏，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仍在穿梭。

因爲達到境界的武者，早已超越了常理的束縛。

僅憑震撼大地的震動，就能察覺到視線所及之外的腳步聲。超越五感的直覺正驅使着我的身體。

展現出真正實力的大魔法師果然兇猛無比。

攻勢連綿不絕。不給絲毫喘息之機傾瀉而下的雷電風暴，已將室內摧毀過半。

然而對手是與之不相上下的怪物。

「愚蠢……」

咯吱，咯吱。

隨着少女咬牙切齒的聲音，血鞭翩翩起舞。

如蛇般蠕動的血色化作一道筆直的光束，橫掃整片區域。

霎時間，數十個電腦球體同時爆炸。一支接一支填滿虛空的雷電長矛接連射出，但血色的長鞭再次橫向斬斷世界，結果依舊相同。

那深不可測的魔力，輕易粉碎了高度濃縮的魔力。

除了惡神之力，無法解釋。以我現在的實力，難以想象這種暴力。

除非達到9;高階專家9;的境界。

在我屏息凝神、伺機而動之際，少女帶着更深的憤怒吟誦道:

"愚蠢，愚蠢，愚蠢……我不是說過嗎，根本不存在什麼救贖！"

伴隨着尖叫聲，懸浮在空中的血色太陽開始咆哮。

實際上，雷諾德先生似乎並不在意我是否讚歎。他只是觀察着周圍的情況，尋找着機會。

刺耳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見我臉色陰沉，一隻厚實的手拍了拍我的後背。

「如果你們執意如此，那就來吧……愚蠢的傢伙們！」

很明顯，雷諾德先生並非有意爲之。他也在地上翻滾着，拼命想要逃離爆炸的範圍。

現在手臂還在因殘留的疼痛而顫抖不已。如果身體狀態正常還好說，但眼下我能做的，頂多就是偶爾進行一些牽制罷了。

「有什麼辦法嗎？」

如霧氣般展開的銀色邊界迅速滲入血色的細絲中。啪嗒、啪嗒，無數細絲因無法承受張力而斷裂。

咿呀呀呀呀呀呀！

「戰場的雷神這樣也可以嗎？」

「雷諾德先生，小心……呃啊！」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了。

但現在的雷諾德先生根本沒有機會進行吟唱。

少女的吟誦聲仍在繼續。

「這是可以保證的。」

「侄女婿！」

即便是大魔法師也無法逃避歲月的侵蝕，他臉上明顯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以太陽爲中心，血色的觸手噴湧而出，數量足有數百之多，那些肉塊正呈現出詭異的運動。

我們一行人沒有足夠的實力突破少女的牽制。

唰啦一聲，不知不覺間，血色的細線像窗簾一樣向兩側展開，填滿了視野。

「我冒昧問一句……你妹妹是不是有什麼精神問題？」

感受到極限的我，口中迸發出了警告。

一隻手向前，另一隻手向後。

對方也不是傻瓜。他們絕對不想與一位被稱爲「大魔法師」的人物正面交鋒。

沒時間詳細解釋來龍去脈。

「艾爾茜和其他人的安全呢？」

啊啊啊！咳！呃呃呃！

原本凝結如堅硬晶體的銀色魔力開始瓦解。

呃啊，咳，呃！

但爆炸的範圍實在太廣了。沒有人能完全免受其影響。

將自然界存在的魔力轉化的過程是如此自然。彷彿風吹水流一般，彷彿在主張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我直接「砰」地一聲撞在牆上，然後滑落下來。那衝擊強烈到足以讓意識在一瞬間動搖。

「好，那麼……」

隨着高亢的旋律，血色的太陽迸發出更強烈的共鳴。緊接着，如箭般傾瀉而下的血色絲線。

砰！砰！砰！

雖然不知道那女孩對我做了什麼，但全身的神經依然緊繃着。正因如此，我能夠仔細觀察室內的狀況，同時我的痛覺也變得異常敏銳。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血色的絲線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透了正在凝聚的魔力球體，很快便將魔法染成了血色。

「雷神什麼的，真是見鬼了……不過有個聽起來很唬人的稱號，委託纔會源源不斷地找上門來，就是這麼回事。」

「總之就當她是黑暗教團的核心幹部吧。」

因爲害怕疼痛。這確實是久違的感覺。

因爲我們清楚地意識到，對方絕非等閒之輩。

我隨着雷諾德先生的呼喚，立即嘗試跳躍。血色的觸手已經分裂成無數細線。

差點就忍不住發出慘叫。

再看一次依然令人驚歎的境界。

看到這一幕，雷諾德先生的感想十分直白。

當然，察覺到這一點的並非只有我一人。

伴隨着一聲呻吟，中年人的身體撞上了牆壁。正好在我附近的位置，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迅速趕到雷諾德先生身邊。

連頭都跟着搖晃的樣子，似乎對這詭異的曲調頗爲中意。

這與常規戰術完全背道而馳。

彷彿痛苦不堪，那些捂住脖子的無面怪物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雷諾德先生髮出「呃嗯」的呻吟聲，輕輕拍打着自己的後腰。

聽到這個問題，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少女的後方。那裏依舊有三名被捆綁手腳、懸掛着的女子。

在直接聽到了不要碰席琳和莉亞的原因後，由於9;契約9;，艾爾茜前輩目前應該也是安全的。

「還要絕望到什麼程度……？還要崩潰到什麼地步?! 」

「還有辦法…我先來拖延時間吧。」

非常疼。

咚，咚。伴隨着歡快的鼓聲，淒厲的哀嚎交織成一首恐怖的舞曲。

本以爲很久以前就已經度過了這個階段。

在空中飄浮的身體已經沒有餘力去抵擋這一擊了。

在那中央，一位擁有漆黑長髮的少女正靜坐其中。以血色的太陽爲照明，她閉着眼睛，靜靜地調整着呼吸。

放下心頭大石的雷諾德先生眼神變得凝重。噼啪，電光在他瞳孔周圍迸發。

那呼喊聲彷彿一首悠長的歌謠。

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一團血色的絲線就重重擊中了我的側腹。

即便如此，這也達到了極限。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着。

魔法師比劍士更依賴時間。吟唱的時間越長，就能使用更精妙的法術，從而釋放出最大的威力。

從一開始，處理所有的絲線就是不可能的。即使在我身體正常的時候，也是在經歷了兩次奧能爆發之後，才勉強將其清除。

它們直指那些焦黑怪物的頭頂。被血色絲線貫穿的無面怪物，瞪大着狹長的眼睛，迸發出駭人的兇光。

逐漸平息的尖叫聲，開始形成一種輕快的韻律。

嗚嗚嗚嗚嗚！

伴隨着嗡嗡的震顫聲，少女睜開了金色的眼眸，低聲吟誦道：

乍一看就感覺不對勁。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

「那女人不是我妹妹。不，說是妹妹也沒錯……」

爆炸就在那之後發生了。

嚴格來說，我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我們得想辦法確保自己的安全。」

少女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閉上了眼睛。

雖然他用若無其事的語氣開着玩笑，但我們兩人的額頭上早已佈滿了冷汗。

雙臂形成奇異的交叉，雙腳微微交錯，彷彿舞者準備起舞的姿勢。當少女再次睜開眼睛的瞬間，血色的太陽再次開始震動。

「啊？」

按理說應該已經失去意識，但被戰鬥的興奮所激活的大腦卻遲遲不肯昏迷。我不得不忍受着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劇痛。

當然，雷諾德先生也沒能安然無恙。

我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至少是幾倍於平常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