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43 字
「我必須回去……現在席琳她……!」
「襲擊了難民。後來才知道,最後甚至開始喫人肉了。」
突然,我的掙扎停止了。
並不是因爲那個男人的話特別觸動了我。只是我意識到,無論我說什麼,眼前的男人都不會聽進去。
以金色的瞳孔爲中心,對方的臉逐漸顯現出來。就像霧氣散去一樣,凝視着我的那張臉,熟悉得過分。
熟悉到想給他一拳。
「我並不是爲了嘲笑你才說這些話的。在極端和特殊的情況下,人所展現出來的樣子纔是真正的本性,我並不是在說什麼可笑的話……」
「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麼?」
「說你是「毛頭小子」。」
聲音低沉而厚重。
那語調中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彷彿一片荒蕪之地。乍一聽,甚至讓人想起曾在北部見過的極地景象。
既然他也是人類,自然會有情感。然而,這個徹底冰凍的世界,反而拒絕任何水分,變得愈發乾燥。
儘管腳下的大地是由水構成的。
那雙金色的眼眸也是如此。感受不到任何波動或情緒,完全是一片虛無的世界。
非人般的冷漠。
「最近你看起來有些焦躁。」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會那樣吧?」
「當然,我也曾經那樣。因此失去了太多東西。」
問答之間毫無阻礙。男子彷彿早有準備一般,對我尖銳的提問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
「我偶爾還是會想,羅德伯爵或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所做的並非審判,而只是篩選罷了……」
「你太高估我了。你身體的主人是你自己。只要你現在不是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我失敗了。
又是一句斷言。
顫抖很快蔓延到喉嚨和雙手。我勉強用另一隻手按住顫抖的手臂。
「你叫我來,就是爲了聽你抱怨嗎?」
用拳頭猛擊身後的牆壁。牆壁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而晃動,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不知名的粉末,但我此刻無暇顧及。
無論原因是什麼,都沒能救出席琳。
乾涸如沙漠的眼眸中,凝結着星光。那是比任何事物都要冰冷的光芒,是拋棄了一切情感之人的瞳孔。
「想救席琳?那就該早點選擇席琳。席琳已經是世界的敵人了。兩者都不願放棄,不過是你那幼稚的固執罷了。」
「我說過了,小鬼。你自相矛盾。」
灼熱的目光,灼熱的聲音。
「放棄席琳吧。」
正因如此,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脣開開合合,最終緊緊抿住。
明明現在就可以責備我。
「在佩爾庫斯領地對抗「屍體巨人」時,你說過絕不會放棄任何東西。」
只是,那男人的話更快一步。
「該死的……」
「我別無選擇。」
「不是我叫你來的。恰恰相反。」
「席琳,席……!」
終於,男人的眼皮緩緩睜開。
猛地坐起身子大喊着,隨即又失去了意識。
「機會只有一次。召喚我吧。我會替你完成你做不到的事。」
「那你爲什麼不阻止我?」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夜還很長。
「那個你只要哭鬧、耍脾氣就能得到一切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還有一點我可以介入的餘地。反正你現在也無法戰鬥,像往常一樣,只要製造出情況,我就會介入……」
「你最終擊敗了「屍體巨人」。在北部拯救了精靈們。在聖都錫恩德爾,你沒有依賴我,而是直面聖者,最終沒有摧毀聖國,反而救了她。不久前,你還讓我與師父和師妹好好道別。」
喘息着呼出的氣息。
是啊,太漫長了。
本來就已經神志不清的我,哪還有餘力隱藏情緒。
「在失去更多之前……」
最終變得無力的聲音,明顯帶着自責的色彩。
他那金色的眼眸輕輕掃過我的身體。或許是潛意識世界的緣故,我的身體各處都佈滿了裂痕。
我不由得愣住了,眼神呆滯。
他是一個從未對我有過任何稱讚或鼓勵的男人。
那語氣堅定得無懈可擊。我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可那男人的語氣卻依舊平靜。
不知爲何,這個事實。
聽到這難以理解的話,我的眉頭微微皺起。
正因如此,他毫無保留地吐露心聲,讓人感到有些恍惚。
沉默持續了片刻。他嘴脣微動,隨後輕輕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淡淡的嘆息。
我拼命想要保持清醒,但虛弱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砰!
男人的眼皮依然緊閉,無法讀出他的目光。
「如果……如果我做得再好一點……是不是就能救出席琳了?」
「你太矛盾了。總是依賴我的力量,卻又試圖否定我。」
「是啊,別無選擇。一切都是如此。選擇和專注也一樣。說什麼都不想失去……這實在是極度的傲慢。就像爲了人類必須打倒羅德伯爵一樣。」
即使他睜着眼睛,大概也是如此吧。因爲他的瞳孔,一定還在過去的某個時刻徘徊。」
「我只是想看看那種可能性。即使早就知道你會變成這樣!」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
是嘆息,還是別的什麼。
「可是,即便如此……席琳她……」
僅僅三個音節的反問。
「我也曾經歷過和你一樣的痛苦。」
朦朧的月光透過窗戶,神殿最深處重症監護室。這意味着一點。
甚至,他的仁慈也沒能持續多久。
不知不覺間,意識已經回到了現實,被遺忘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昏迷前的戰鬥,終於與席琳相遇時的攻防。
那是一個令人恐懼的確信結論。
不願面對的現實逐漸侵蝕着大腦和心臟。我沉默片刻,嘴脣和眼皮顫抖着。
他斷然說道。
然而,站在我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會把別人的心情當作哪怕一丁點的參考。
「該死。」
「那時我嘲笑過你。但事實上……或許是因爲我想你了。」
真的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絲。
我曾以爲自己會就這樣被埋在雪中死去。如果無法捨棄領地,如果無法拯救任何人。
「是我判斷失誤了。」
但舌頭和聲帶彷彿僵硬了一般,再也無法動彈。因爲世界再次被染成了一片純白。
「因爲,雖然我一直都在警告你……但我也可以強行阻止你。就像現在這樣。」
只是顫抖着聲音喃喃自語。
「含冤的受害者難道只有一兩個嗎?照這麼說,羅多斯伯爵也是受害者。」
我寧願獻出這條性命,也要多救一個人。
男人低沉的聲音變得像是在勸誡,但語氣依舊冷淡,絲毫沒有讓人感到溫暖。
比對我的責備更讓我難受。想要否認些什麼。不是的,不是那樣的。不是你的錯。
「所以呢?」
那不容置疑的自信像鐵釘一樣刺穿耳膜。我再次想要反駁些什麼。
他低下頭,說出的話讓我不禁抬頭看向他那雙金色的眼睛,他正深深地注視着我。
大概是內心不安的映射吧。
因爲那是我與年幼摯友的約定。
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魔界之門開啓,暴風雪肆虐的那一天。
如果不是我,或許根本察覺不到。但即便如此,他的樣子與我記憶中的人截然不同。
「還能失去什麼?」
原本低垂的視線緩緩抬起。因爲從他的聲音中,我感受到了一絲輕微的顫抖。
本來就已經有太多謎團,讓人頭疼不已。現在又增加煩惱,怎麼可能讓人心情愉快。
「所以我纔開始思考。在無數次破碎和崩潰之後,我不得不放棄一切……但或許還有另一條路。也許有一條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
或許是因爲他看到了我眼中燃燒的桀驁火焰。
「身體已經支離破碎,處境也一團糟,連青梅竹馬都變成了瘋子復仇鬼?」
「席琳是受害者!」
聲音已經疲憊到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男人沒有再次毫不猶豫地回答,而是選擇了沉默。
「是我的錯吧?」
「現在的你根本無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