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173.龍之眼，人之心（37）

沒過多久，皇女便向男子低聲耳語，那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皇女用冰冷而低沉的聲音警告道。

「……現在已無法回頭了。」

即便面對如此不祥的預言，男子的反應卻依舊冷淡。

皇女眼中捕捉到的情緒也如出一轍。若要說其中還有一絲色彩，那也僅如之前一般，只有同情與憐憫。

希恩無法忍受這一點。

同情與憐憫是強者的特權。因此，這種情感所指向的，只能是弱者。

換言之，這意味着伊恩此刻將皇女視爲低於自己的存在。

更令人懊惱的是，希恩內心深處也不得不承認，這種評價並非錯誤。

伊恩·佩爾庫斯確實強大。

無論是實力還是精神力，從任何角度來看，他都令人驚歎。即便身處無數敵人的包圍中，他依然從容不迫；即便面對帝國皇室的權勢陰影，他也毫不畏懼。

如果只是缺少了童年記憶，或許連皇女也會坦然承認自己的失敗。

但不幸的是，皇女至今仍未能擺脫幼年時期的噩夢。

她顫抖的聲音再次預示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未來，而這正是原因所在。

「只要我一句話，你妹妹的商團就會完蛋。佩爾庫斯領地也一樣……所以，趁現在還來得及，跪下向我求饒吧。」

之後她又說了幾句，但意圖只有一個。

這意味着，這是最後的機會。

男子默默地傾聽了皇女的計劃許久。

皇女詳細列舉了將如何動用各種手段擊垮佩爾庫斯家族，她的聲音中甚至帶着一絲迫切。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無法理解她的意思，眼中充滿了疑惑。

學院不僅入學難，畢業更是難上加難。

侍女長本想再勸一勸希恩，但聽到這句話後，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但這僅限於外交層面，至於學院內部發生什麼，帝國皇室根本不會在意。

急促的呼吸、顫抖的拳頭，還有那雙充滿仇恨的雙眼。

緊接着，又傳來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周圍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每次衝擊波掠過時，都重重地擊打在我的背上。

然而，早已成爲可愛俘虜的聖女，心甘情願地當起了冤大頭。她不知從哪兒弄來了炸蝦，小心翼翼地朝那隻流浪貓走去。

喵~，街道上的聲音搔弄着耳畔。

緊咬牙關的希恩眼中，藍色的怨恨如藤蔓般蔓延開來。

歸鄉祭的遊行開始了。

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一定。

我和那隻流浪貓四目相對。它那豎瞳倒映着我和聖女的身影。

多虧我緊緊抱住她，聖女才安然無恙。

尤其是平民子弟，這無異於眼睜睜看着人生逆轉的機會從指縫中溜走。

是我想多了嗎?

當遊行的學生穿過街道時，商販們會遞給他們小喫和酒水。

「貓，貓咪……」

然而在這片歡騰的喧囂中，也有幾個格格不入的羣體。

「您增加了護衛，做得很好。」

侍女長小心翼翼地走近，用猶豫的語氣向皇女建議道：

對於一位需要精心維護聲譽的聖女來說，這是致命的問題。儘管如此，她依然沒有離開我身邊的跡象。

「……麻煩你轉告一下第二名的尤倫，讓他也緊張起來吧。順便也跟咱們三年級的第一名說一聲。」

他們是那些得知自己不及格，不得不收拾行李返鄉的學生。

挑剔什麼啊，像我這麼溫順的人上哪兒找去。

爆炸聲並未就此停歇。

**

所以更加無從得知。

歸鄉祭的隊伍華麗而壯觀。

「呀，呀啊啊啊!突、突然這是……」

不知不覺間，遊行隊伍已經摺返。在返回學院的路上，我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聖女口中漏出斷斷續續的疑問。

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微弱期待的灰色眼眸望向伊恩。

確認了這一點後，皇女一時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聖女大人，難道您這段時間失去了判斷力嗎?我可以保證，現在留在我身邊只會讓您蒙受損失。」

他是真心的。從伊恩身上，只能感受到一種如釋重負的情緒。

此外，還有一個地方異常安靜。

瞳孔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我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僵硬。

他們在歸鄉祭上享受着最高規格的禮遇，所有佳餚美酒都優先供給他們。即便如此，他們的臉上也未見一絲笑意。

對可愛的事物毫無抵抗力啊。

比如，針對我的敵意可能會影響聖女在公衆中的形象。

「……立刻開始。」

「是手斧少爺。」

就在我與聖女進行着無聊對話的時候。

各學部的首席走在最前面，其他人按成績順序緊隨其後。但隨着遊行進行，隊伍逐漸變得混亂，最終化作一團無序的羣體。

隊伍末尾的學生們將食物和飲料源源不斷地傳遞到隊伍中間。有人餓了渴了，就隨手拿來喫喝。

剛穿過學院，才走了半個市區，周圍就已經充斥着喫喝談笑的聲音。既然成績已經公佈，大家也就放鬆心情，盡情享受起來。

聖女眯起眼睛瞪着我，眼神中甚至帶着一絲隱約的埋怨。

「你又是打算撇下我，跟其他女孩子出去玩吧?花心少爺。」

被這樣的執念所充斥的希恩，沒能注意到伊恩身上顯露的幾處異常信號。

這是正常生物不可能做到的動作，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立刻將聖女擁入懷中，縱身一躍。

因爲絕不能被人小看。

甚至連流浪貓和鳥兒都聚集過來，覬覦着學生們掉落的食物殘渣，隊伍行進得更加喧鬧了。

雖然今天之內就能解決問題，但也不能不防備萬一的可能性。

作爲聖國的最高層人物，帝國皇室對聖女出手的概率很低。

啪嗒啪嗒，碎裂的肉塊和血水傾瀉而下。那是流浪貓的殘骸。

這時，聖女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那就是我的周圍。

我記得之前曾讓她留在神殿，以免遭遇危險，但她似乎固執己見，執意追隨我而來。

這待遇實在讓人感到委屈。

是聖女。

若說不抑鬱，那才叫奇怪。雖然其中也有幾個學生似乎已經徹底放棄了一切，依舊談笑風生。

但是，看到這樣的聖女，我也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她。看來我天生就是個男人吧。我苦笑着搖搖頭，正要邁步離開，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看着聖女那炯炯有神的眼神，我不禁覺得她天生就是個女人。

轟隆一聲巨響，爆炸聲迴盪開來。伴隨着尖叫聲，衝擊波席捲了整條街道。碎裂的石塊四處飛濺。

「劍術學院三年級第一名?聽說她個性很強啊，我可不想跟那麼挑剔的人打交道。有你一個人在我身邊，已經綽綽有餘了。」

不知不覺被擠到隊伍末尾的聖女，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路邊坐着一隻長相可愛的流浪貓。

與那些摩肩接踵、並肩前行的衆人不同，我的周圍人跡罕至，顯得格外冷清。所有人都與我保持着幾米的距離。

緊接着下一秒。

「他怎麼能如此泰然自若？」

首先，必須是不惜代價也要守護在我身邊的異類，且不屬於帝國勢力;其次，即便滿足前兩個條件，也必須是身居高位，令帝國皇室不敢輕舉妄動的人物。

「要是再努力一點，就算拿不到第一，也能拿個第二吧？你不覺得有點可惜嗎？」

他嘴角掛着一抹苦笑。

唯一能安撫憤怒的希恩的人，只有她的侍女長。

「……皇女殿下。」

「立刻摧毀，馬上!」

隨着這聲怒吼，一名護衛騎士低下頭，迅速離去。

她顯然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因此，世人的目光總是聚焦於學院的畢業而非入學。對於中途退學者，人們給予的關注和憐憫都少得可憐。

「所以，你爲什麼要出來？我不是讓你待在神殿裏嗎？」

面對我的玩笑話，聖女只是「噗嗤」一聲，像是泄了氣似的。她還戳了戳我的側腰。

「聽說那天他用斧頭砍死了要勾引的女人，這是真的嗎?」

「也許這意味着他根本沒把希恩放在眼裏。」皇女低垂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正用荒唐的眼神看着聖女，突然想起什麼，便開口問她：

這是在討要食物。真是個傲慢無禮的傢伙。

然而，聽完這一切的伊恩，反應卻異常平淡。

我心裏暗自抱怨，但並沒有說出口。總覺得如果說了，聖女會用一種無語的眼神看着我。

她反而用淡定的語氣調侃我。

這便是他所有的回應。

我急切地環顧四周，但無論怎麼看都找不到任何可疑之處。

「哼，爲了誰好呢?」

今天也不例外。

「當然是謠言。」

緊接着，事情發生了。

那個決定，將成爲希恩一生的悔恨。

聖女正要餵食的那隻貓的身體，突然膨脹起來，隨即爆炸了。

伊恩沒有再說什麼，徑直邁步離開了皇女身旁。

這景象赤裸裸地展現了我在學院中的處境。

而令人驚訝的是，此刻站在我身邊的，正是滿足所有這些條件的人。

說來也是，要想守護被帝國皇室盯上的我，的確需要滿足諸多條件。

「那個……殿下?情況有些不對勁。或許我們應該稍微推遲計劃的執行……」

只不過，她一臉茫然地抬頭望着我。我露出淡淡的微笑，示意她放心。

「神聖力包裹着的感覺，真是柔軟舒適啊。」

聖女那富有彈性的胸部，作爲緩衝墊再合適不過了。

雖然心裏還想多享受一會兒那柔軟的觸感，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了。

我立刻起身，拔出了劍。

這時，聖女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我話中的含義，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在說什麼……!這、這是性騷擾，真的!」

當然，無論是性騷擾還是其他什麼，現在都不是我關心的事。

襲擊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