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16 字
梅雨將至的學院之夜格外漫長。
走出宿舍時,月光被雲層遮蔽,巷弄一片昏暗。即便是在沒有半點光亮的街道上,我的視野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即便如此,潮溼的霧氣還是讓心情不自覺地沉重起來。
不,其實我很清楚。比起天氣或照明,真正壓在我心頭的是一句話。
『教團要殺的目標……並非殿下的妹妹。而是……』
「我的妹妹」
我難得地自言自語着,緩緩邁開腳步。
酒意早已用魔力驅散。取而代之在腦海中翻騰的,是最近與血脈至親驟然增多的共同回憶。
『貪婪9;
七罪星之一,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事到如今也沒打算扮演和睦兄妹。但我已多次目睹——
那個扭曲到極致的少女身上,依然殘留着人性的事實。
這是我們家族的業障。雖然主謀當然是黑暗教團,但至少對我至親犯下的不可饒恕之罪無從否認。
坦白說,甚至湧起了同情。
那孩子自童年起就未曾成長分毫,哪怕只歸還些許逝去的幼年時光,也能讓她歡喜雀躍。
僅僅一塊餅乾就足以讓她眼眶泛淚。
但我的血親所經之處留下的血跡又如何呢?
雖已決心不拋棄任何事物,但她犯下的殺戮連我都難以承受。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教團真正要殺的人…顯然是她。』
黑暗教團要殺的對象不是莉亞,而是9;貪婪9;?
思緒一片混亂。
「對了,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進入臥室後我的傾訴仍持續了很久。簡直像是專程來找艾瑪傾倒痛苦似的。
我本該期待着那天。沒錯,本該如此——
艾瑪說着露出溫暖的微笑。
倘若連那都是『演技』,我倒寧願乖乖被騙。
我的傾訴持續着。芬德爾斯頓家族牽扯的真相,教團對我血脈的覬覦與我的心情,乃至對德爾菲勒姆所持未知力量的恐懼。
「艾瑪還沒睡嗎?」
「嗚、嗯……對不起……我很少穿這麼高檔的睡衣……」
雖然搗毀教團藏身處後頻率有所下降
「……最近煩心事有點多。」
艾瑪很快自己站起身,整理好衣襟。隨後與我並肩而行,開始輕聲細語地交談。
「您是來見小姐的嗎?」
不過既然我在眼前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艾瑪臉上的紅暈早已蔓延到耳尖。明明早就親密無間,卻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伊恩。」
但問題在於現在已是深夜時分。
說着,那雙安靜凝視我的眼眸漸漸遊移起來。
這聲無意識的輕呼脫口而出時,守衛早已察覺我的存在。此刻正用恭敬的聲音向我問安。
還沒等我問出爲什麼。
「鐵血公閣下。」
我的血親本該是他們的人。雖不知女祭司下落,但經年累月的洗腦不可能短期內解除。即便窺見了殘酷真相——
「不,那個……我……」
「不止是我。你不是拯救了世界嗎?還會繼續拯救的……就像一直以來那樣。」
這樣啊。
斬下德爾菲勒姆的首級,爲這場漫長戰爭畫上句號
「因爲我們就在你身邊啊。」
穿着古典睡裙的戀人正提着裙襬向我走來。
所以我一時語塞。或許是因爲被說中了要害。
在最終決戰中取勝
我含着欣喜悄悄露出微笑。戀人用淺綠色的眼眸呆呆望着我,臉蛋漸漸紅了起來。似乎能聽見怦怦的心跳聲。
每當對上那雙溫柔的青綠色眼眸,我就彷彿變成赤條條的頑童。連說謊都羞恥到結結巴巴的幼童。
想着至少見個面再走。
當然這種程度的支持也足夠有幫助了。
「這個嘛…最近除了『大事』就沒別的了。你也知道,決戰之日快到了。」
更何況如今那個男人已不在我身邊。
最終意味着只能由我主動關照。
輕柔接住前傾的軀體順勢一推。以手臂爲靠背環住她時,我們的目光終於交匯。
此刻腦海中盤桓的煩惱似乎都變得溫熱起來。
猛然回神時,我已抵達艾瑪暫居的宅邸。
突然造訪本就不該奢望隆重招待。
正想着該適可而止時。
在我的沉默中,戀人繼續叮囑着。
「不,嗯……這個……」
正握着我的那雙柔軟手掌的主人——艾瑪,正用關切的目光端詳着我的臉龐。
時隔許久來找戀人卻只顧着抱怨。
這並非毫無根據的說法。不如說這個假設解開了長久以來的疑問:爲何刺客總出現在9;貪婪9;附近?
那麼芬德爾斯頓侯爵說謊的可能性?
聽到我直白的回答,女子又一次漲紅了臉。
腦海裏閃過老套的謙辭,卻沒能說出口。生怕會讓她覺得救她這件事不值一提。
語氣比想象中更爲堅決。
來自未來的最強9;導師9;,雖然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但同時也是我可靠的引路人。
「很適合你。是希恩送的禮物嗎?」
我隨即陷入回憶。仔細想來,或許這段時間確實太逞強了。
一瞬間我差點脫口而出否定的話語。
最多隻剩一個月時間。
「不必了。」
「最近沒什麼事吧?」
畢竟這也是戀人的魅力所在。
「你很了不起……在我人生最迷茫、看不到前路的時刻救了我。之後又多次向我伸出援手。」
終於坦白的心聲,根本沒有逃避的餘地。
「小姐醒着呢。說馬上出來迎接您……」
「現在的話應該勉強還未就寢。即便已經安歇,若是鐵血公您來訪……」
就這樣步履沉重地走了多久呢。
可不知爲何。
我們相遇前不過幾秒鐘。
至少那句話應該是真心的。在因動搖而面具脫落的狀態下,不可能有人能表演出那般真摯的模樣。
答案很簡單。
「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今天特別想見你。」
其中大概也混雜着我的心跳吧。
因爲他們真正想殺的對象另有其人。
結局總是如出一轍。
大概是害羞吧。但藏不住的欣喜神色讓我暗下決心,今後要經常創造這樣的時刻。
「……伊恩。」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確實存在。但我的直覺在吶喊。
剛要脫口而出的否定突然卡在喉間。
哎呀。
柔軟的搏動。與懷中女子相觸的每個部位都傳來愉悅的刺激。尤其是那姣好的容顏、怡人的香氣、安心的觸感。
突然打了個寒顫
「伊恩……呀?! 」
「沒事吧?看起來有點焦慮呢。」
「嗯……起初覺得太貴重想拒絕,但她說不穿正式些不行……」
仔細想想,上次見艾瑪是什麼時候了?她向來是體貼入微的女子。因此從不會任性妄爲,即便心有委屈也絕不會向我傾訴吧。
因爲不想讓戀人無謂地擔心。即便這個指正是對的,艾瑪也提供不了什麼解決方案。充其量就是在背後聲援我?
但是,爲什麼?
「原、原來是這樣。」
上次見到德爾菲勒姆時收到的警告。近來大陸各地頻發事件的嚴重性日益加劇,印證了她的預言。
瞬間縮短剩餘距離,在艾瑪摔倒前將她攬入懷中——整個過程簡單得不可思議。
當然我並不討厭。
「我知道的。你打算獨自承擔這一切對吧?芬德爾斯頓家族也好,你妹妹也罷……這樣不行。」
懷着這樣的心思走過走廊時,察覺到對面有人正快步走來。從那急切的模樣就能大致猜出她等了多久。
似乎還不習慣這身裝束,差點絆倒。
但和其他能與我並肩作戰在前線的戀人們不同。爲了避免給她不必要的自責感,此刻我應該搖頭否認纔對。
「最近還好嗎,艾瑪?」
艾瑪更用力地握緊我的手說道。
「不,沒必要特意叫醒她。」
真是難堪的行爲。
警衛默默點頭後,隨即開門進去傳達我的意思。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宅邸內的回覆。
「那是當然……」
「但別想獨自承擔所有。」
他說的是真話。
但終究無法阻止所有災禍。屋檐再寬也擋不住全天下的雨。唯一的解決方案早已註定。
但要依靠別人什麼的。
「雖然站在你身邊的人肯定都不如你……但至少能幫你分擔些重量。請千萬別忘記這件事。」
只需一步。
該怎麼做?
這個疑問立刻得到了解答。
「比如說你妹妹……就是『貪婪』,如果有個方法能讓她留在你身邊同時接受懲罰,你會怎麼做?」
因爲我的戀人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樣建議道。
妙計啊——我第二天就立刻去找了『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