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94 字
刀刃化作鐵釘 撕裂無限世界
連剎那都算不上的瞬間 通過旋轉加速的劍鋒偏離軌道 陰影的斬擊已逼至眼前 金屬的凜冽寒意幾乎滲入肌膚
異變就發生在那一刻
我的利刃如同海中游魚般劃出流暢軌跡 上半身早已大幅後仰 但延伸的劍刃末端仍抵着對方後頸
真正意義上的毫釐之差
同時也是超現實的場景 即便拉開距離 武器攻擊範圍卻更長了 爲打破這種矛盾 我的下半身切入兩人之間的空隙
奇妙的感覺 已經開始旋轉的身體幾乎無法停止 『繞斬』本是一擊必殺的劍技 蘊含着後發先至的奧義
根本不可能保留餘力再開始。更何況前提條件是要等到最後一刻,連調整姿勢的空隙都沒有。
但現在我劃出的軌跡又算什麼呢。
不,或許該這麼說。
如此自然。彷彿從一開始就註定般,我的身軀像順流而下的溪水掠過影子的喉結。
然後是血水。
「……咳呃!」
粘稠的黑泥浸染大地。對方的劍早已劃過虛空。描繪出如同被無法掙脫的引力牽引般的軌跡。
是啊,就像被星辰引力牽引那樣。
結果顯而易見。
對面的男人吐血跪地,我後退幾步調整姿勢。擦拭濺在臉上的漆黑血滴。
「咕呃,哈……呵,呵呵……咳,咳咳!呸!」
我的鏡中雙瞳發出斷氣般的笑聲。
滴答,滴答。
我微微俯身與他平視的身體重新挺直。現在是邁向未來的時刻——不是9;過去9;,而是9;未來9;。就在我即將踏出第一步的瞬間。
對於我的推測,龍王抿嘴輕笑。雖未直接肯定,但顯然我的答案沒錯。
「我說過的,你已經失去機會了……從遇見我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任何方法能從這裏逃脫。」
突然想到。這簡直像是個惡意的玩笑。不過,也有種感慨——這或許也是我可能抵達的某種可能性。
就這樣保持着沉默過了片刻。
「你在等我嗎?」
「咳、咳咳……喀、喀!」
突然變得清晰的聲音,讓我的視線不由自主轉向身後。那個無力跪倒的男人背影,顯得格外渺小悽惶。
「你說得對。」
向前,向前。
這是單方面的坦白。
期間進入『邊界』的次數屈指可數。在這空間裏比我更熟悉的人恐怕寥寥無幾——當然要排除那些在此界無法使用力量的『未來來客』。」
「是的。」
我再次將視線轉回正前方。雖是不明緣由的預感,但總覺得那個男人不願讓我目睹他的終末。
「恰恰相反。」
回想起來是理所當然的。
不再是那個畏縮恐懼的男人。沒有被過度的責任逼到扭曲,也沒有因害怕失敗後果而瑟瑟發抖。
我靜靜地側耳傾聽。
「所以要走自己堅信正確的路。」
「因爲賭上了性命。」
「因爲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
我輕聲回應着搖了搖頭。
「剛纔,你展現的……或許……」
即便如此仍要繼續行走。漫無目的地。
呵的一聲。
盲眼女子說着轉過身去。輕盈地,輕盈地。隨着她的腳步,透明的地表泛起漣漪,宛如在湖面漫步。
「很害怕吧。」
反覆咀嚼過去後才得出的答案。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等了。」
「這樣纔不會後悔。」
不知穿越了多少如激流般奔湧的歲月。
雖然現在已非如此。
「是的,但你是跨越『邊界』的存在。無論主動還是被動。」
「所謂命運啊……人類的生命在無限時光面前微不足道。更何況瀕死前的掙扎?你要走的路,永無盡頭。」
沒有一幕是積極的畫面。但我和女子的腳步依然平靜如初。
我沉默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我並非那麼了不起的人。突然被賦予人類啊、世界啊……這些沉重負擔,真的很害怕。很多次都想全部拋棄。一年前的我能想象自己會變成這樣嗎?」
因不願打擾,我的腳步繼續向前。正如警告所言,這是條沒有盡頭的路。廣闊到令人茫然不知該去向何方。
被稱爲『龍王』的女子就這樣否定了我的說法。
「其他人也不行?」
「你、你……又、又不是……神……咳咳!當然會……失敗……犯錯……但世人卻……嗚嗯、呃嗚……」
男人發出難以辨別的聲響繼續訴說。
「您還是一如既往呢。」
「我、我也……嗚,咳……」
「你、呃……咯、咯嗚……不、不懂……」
「讓過去與未來相互交織吧。」
餘光輕瞥,看見一位藍髮女子站在那裏。或許該稱她爲這片鹽漠般空洞空間裏唯一的色彩。
「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死亡,挫折,失敗。
「即便如此也要去嗎?」
露出更爲譏諷而厭世的表情。
注視着我的金色瞳孔泛起模糊漣漪。也是,難免如此。這男人心裏肯定也害怕過。畢竟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我曾無數次窺見那個來自未來之人的記憶。
「所以我決定強行撬開『邊界』。雖然直到臨終都未能實現這個夙願……但幸好這世上還有位最帥氣又忠誠的騎士。」
我終於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龍族以自我犧牲爲代價撕裂了時空。『邊界』正是從那時開始鬆動的。按理說,即便達到『主人』境界,也不可能如此自由地穿梭『邊界』。」
「找到了嗎?」
「你永遠無法逃脫。」
「但那種程度還不夠。即便打開『邊界』,也缺乏能真正扭轉未來走向的契機。擾亂時空最簡單的方法,您能猜到嗎?」
「還是這麼愚蠢。以爲盲目走下去就會出現目的地嗎?倒不如沒有地圖就漂盪在茫茫大海呢。」
空洞的聲音持續迴盪。
我邊說邊緩緩收劍入鞘。
對方連呼吸都已困難。本不可能做出像樣的反駁。但不知爲何,我有種直覺——就算不聽他說話也無妨。
這是預言亦是詛咒。
瞪大的眼眸中倒映着我的表情。
根本看不見什麼出口。更別說我期盼的目的地了。連時間流逝了多久都無法感知,我只是不斷邁出腳步。
「在過往中再也找不到線索,現在要去追尋未來那如髮絲般微弱的可能性嗎?呵,呵呵……真是愚蠢。那裏只有無數的『失敗』。」
即便抵達的終點不同,眼前之人也有資格聽這番話。
「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啊……」
可我依舊沉默。只是靜靜聆聽他的遺言。
過去早已連成一條直線,未來卻並非如此。我前進之處不正是道路形成的地方嗎?甚至連前方是否有我想要的終點都無從知曉。
啪嗒。
「如果不是傻瓜的話,根本到不了這裏。所以您也不會見到我了。」
「所以我才這麼想。不,這種說法可能不太恰當。最初的線索是由遠古的龍族提供的。他們曾思考:『如果在我們的世界找不到答案,其他世界又如何呢?』呵,真不愧是遠超人類認知的存在纔能有的想法。」
這番刻薄評價簡直淋漓盡致,讓人明白她爲何被世人稱作『蛇』。
隨着步伐延續,鏡面般澄澈的地表開始掠過種種幻象。
人生不就是條只能這麼說的路嗎。
「從未期望過變成這樣。但是……」
「……是啊,原來如此。」
所以只能默默忍受。
每當黑色泥漿從他裂開的喉結滴落,覆蓋皮膚的墨色就隨之剝落。雖早有預料,他的真容竟與我如出一轍。
其實我很難理解龍族的想法。即便其他世界能獲得救贖,他們自己的世界呢?這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慰藉性假設罷了。
「沒有。所謂9;命運9;就是如此。總存在永遠無法觸及的可能性。但偶爾,會像奇蹟般出現軌道微偏的時刻。不過終究只是極其細微的偏差,或許要等到無限遙遠的未來纔會產生影響……」
男人嚥下帶血的苦笑沒再追問。只是如同嘆息般低吟。
沉靜的聲線輕撓着我的鼓膜。
「其實現在也怕。怕自己選錯路。而且我死後會怎樣?連想都不敢想……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我。」
想必他已承受了漫長歲月的折磨。
「本來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當然會判斷失誤,也會失敗。畢竟不是神明。所以只能拼命掙扎到力所能及的地方。」
即便在遙遠的未來需要付出代價也是如此。再次捫心自問,當時的選擇依然正確。
「你、你……呵,呵呵……怎、咳咳!呃!」
對話結束了。
我倒並未動怒。
「幸好。這世上還有個看不慣傻瓜的人。」
「不過是無謂的掙扎罷了?」
其醒目程度已無需贅述。
「並不後悔。」
「正如未來無限延伸,過去也同樣無限。您覺得從創世之初分化出的可能性軌跡有多少條呢?我期盼着其中至少有一條能與此處相切的切線。」
本就不是看別人眼色纔開始的事。是我想做,就擅自攬下的。更何況這也不是靠我個人關注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是瀕臨安息者的夢囈。
曾經被生活重壓的身軀緩緩向前傾倒。
終於,那個與我相似的男人說出了想問的話。
比如說,來自未來的男人遇見過去的自己。
但他們卻爲這個荒謬的計劃付出了一切。
不知是呻吟還是嗚咽。
重要的是,無論做出何種決斷都不要後悔。
我們的腳步大約在那一刻同時停駐。
「最終他做到了。我們的掙扎,終於有了意義。」
無數鏡面鋪就的大地。
我只能如此形容此處。從地面到天空,整個空間都充斥着巨型玻璃般的鏡面。這究竟是爲誰準備的場所?
我的嘴脣不受控制地吐出疑問。
「那麼,現在結束了嗎?」
閉合的眼瞼靜靜轉向我。
「你的計劃全都實現了?終於能戰勝那該死的『命運』了?」
「不。」
斬釘截鐵的回答。這簡短的話語堅硬如鐵,我不得不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位女子。
「僅靠我一人無法實現。不,更準確地說……僅憑你一人也不行。命運可沒這麼容易對付。區區螻蟻般的人類掙扎,怎能撼動永恆歲月的軌跡?」
「那麼……」
「但若我們二人聯手。」
盲眼女子纖細的手指指向我的胸膛。
「伊恩·佩爾庫斯,你身上不是帶着那樣東西嗎。」
我呆愣地望向她所指之處,隨後
「……那封『來自未來的』,信件。」
摸索着衣襟,將其取出。仔細想來確實如此。
自這個故事伊始至今,從未間斷傳遞到我手中的物件。
『來自未來的情書』。
不知何時龍王的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用顫抖的雙手拆開了信封。
很快我的指尖觸碰到尋找之物。然而疑惑仍未消散。
「可這封信上明明空無一……」
就在展開空白信紙的剎那
文字、圖像,還有光輝。
我看見了。
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光芒開始降臨。
真是令人目眩神迷的絕景。
沒有得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