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384 字
那天從早上開始就很奇怪。確切地說,是從我完成外出準備的那一刻起。
我像往常一樣洗完臉,穿好衣服。最後準備繫腰帶時,發現上面掛着一件我從未見過的武器。
是一把小巧的手斧。迄今爲止,我慣用的武器只有一把劍,現在卻突然多了一件副武器。
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但我還是歪着頭先繫上了腰帶。大概是喝醉時從誰那裏收到的吧,我單純地想着以後要還回去。
披上象徵學院三年級的紅色披風走出門外,校園裏已經有許多人在走動。
從這時起,我開始真正感到困惑。當然,並不是因爲單純地人多才這樣。
包括學生、教職工以及管理學校設施的常駐人員在內,這裏生活着數萬人之多。從早上開始就人潮湧動也並不奇怪。
讓我感到窘迫的,不是人潮的數量,而是他們表現出的關注程度。
剛踏上路,無數目光便緊隨而來。很快,竊竊私語聲開始在我耳邊縈繞。
「那個人,就是他嗎?」
「聽說他把尤爾迪娜打得半死不活……」
初次聽到這樣的傳聞,我的視線迅速轉向了低語的源頭。然而,我的目光剛掃過去,他們便假裝咳嗽,加快了腳步。
難道他們是在說我?
帶着困惑的心情,我再次歪了歪頭。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這裏是「帝國學院」,名副其實的大陸最高學府。
這裏匯聚了德高望重的學者和各國派遣的精英,培養着大陸最頂尖的人才。其歷史和規模也與其他教育機構有着本質的不同。
作爲自詡世界頂尖的學府,進入學院本身就不是一件易事。
唯有大陸上精挑細選的英才方能跨過這道門檻。從數百比一到數千比一的競爭率,入學考試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無論是皇族、貴族還是平民,回憶起入學考試時,往往髒話脫口而出。
要求考生在應試前簽署生死狀,是學院由來已久的傳統。雖然實際傷亡事件很少發生,但光是簽署生死狀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學院的入學考試有多麼危險重重。
我一邊冒着冷汗,一邊這樣想着。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萊託的話並非玩笑或謊言,而是認真的。因爲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擔憂。
下一節課?聽到這話,我立刻想起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身爲魔法師,身體本就虛弱,看來他也同樣感到憋悶。
按理說應該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但不知爲何,我卻覺得理所當然。這反而讓我感到更加強烈的不適。
「……你在幹嘛?」
萊託激動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我只能擺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聽我說沒什麼大不了的,萊託閉上了嘴,摸了摸下巴。雖然眼神中仍帶着懷疑,但似乎覺得我的話也有道理。
繼承權早已落在身爲長子的哥哥身上,而我也沒有妹妹那樣的經商天賦,父母自然爲我的生計憂心忡忡。
從幼時起,嚴酷的訓練便一直持續着。幸運的是,我的天賦還不至於慘不忍睹,靠着血汗般的努力,總算取得了一些成果。再加上些許運氣,我勉強得以進入學院。
「一週?」
而那個地方,就是劍術訓練場。
不過,只要順利畢業,就能保證走上成功之路,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並非一筆糟糕的投資。
但總不能隨便拉住一個路人,質問他們爲什麼對我指指點點吧。
沒錯,如果是萊託的話,應該知道原因吧。爲什麼周圍的人一看到我就忍不住竊竊私語,急得團團轉。
「喂,你真的不記得了?說起來你確實有點奇怪,眼睛疲憊得不像話……該不會是某種詛咒吧?」
每當我邁出一步,身後就會傳來竊竊私語。起初我還以爲是穿錯了衣服,但似乎也不是這個原因。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啊」的嘆息,那是一種夾雜着困惑的、扭曲的嘆息。
在入學學院之前,她就已經是劍術學部首席的有力候選人了。雖然才二年級,但一般的四年級學生都不是她的對手。
在我八歲那年,父母終於做出了決定:既然我暫時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那就先確保我能養活自己吧。
荒唐得連笑都笑不出來。我「呵」地一聲,露出一個未成形的苦笑,萊託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不,這算什麼胡話。
那是一場如同叢林般的教育歷程。只有在持續四年的生存競爭中不被淘汰,才能最終以『學院畢業生』的身份走向社會。
「也是,畢竟是研究生嘛……可以理解。」
「等等,讓人失憶或人格互換的詛咒有哪些來着?班西的哀嚎、潘的琵琶,還是高階幽靈的附身……」
認清自己的位置一直都很重要。畢竟,我早就擺脫了那種認爲自己是世界主角的幼稚想法,那還是在我年少輕狂的十五六歲時。
沒有什麼比無緣無故的關注更令人不安了。因爲你無法分辨那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
光是想象就糟糕透頂。我首先舉起手,打斷了萊託接下來的話。
我對萊託誇張的反應更加困惑,反問他。萊託則像是憋得慌,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儘管如此,沒有人敢公然欺負她,因爲她的才華實在太過耀眼。在學院裏,實力就是一切。
魔法學部的研究生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整整一週,我都在做那種事?到底爲什麼?」
這裏匯聚了來自大陸各地的天才。理所當然地,僅憑半吊子的努力和天賦,是無法彌補與他們之間的差距的。
「喂,萊託!」
確實如此。誰會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貴族家庭的次子,施展足以改變人格的高級詛咒呢?
我痛苦地呻吟了好一會兒,萊託眼中的擔憂之色愈發濃重。他很快開始喃喃自語。
過去一週?難道說我這一週都神志不清了嗎?
更何況『尤爾迪娜的沒教養』,那是對她的稱呼。
他的搜尋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我站在他面前時,萊託才帶着哽咽的神情一把將我抱住。
不過,我和他之間還不至於生疏到連那一瞬間的反應都要斤斤計較的地步。我滿心歡喜地立刻舉起手,向他打了個招呼。
因爲那件事在我的記憶中毫無印象。
「喂,你不記得了?過去一週你都幹了什麼瘋狂的事?! 」
雖然是庶出,但她繼承了帝國北方霸主尤爾迪娜侯爵家的血脈。即使在人才濟濟的學院裏,她的劍術天賦也是獨一無二的。
正當我一臉窘迫地環顧四周時,一個救世主般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甚至可以說,許多父母都覬覦着「經過驗證的人才」這一名號,爭相將子女送入學院。
雖然一週的記憶被刪除了,但所有課程都是按星期來安排時間表的,所以我要去的地方並沒有改變。
「行了,別太在意。再說了……誰會對我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鄉下小貴族的次子下詛咒呢?」
尤爾迪娜侯爵家的庶女,『塞里亞·尤爾迪娜』。
這時,腦海中傳來一陣模糊的疼痛感。彷彿有什麼記憶要浮現,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種憋悶的感覺。
往壞了說,就是沒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往好了說,就是已經很好地適應了學院生活。
說白了就是中下游水平,但照這樣下去,應該能順利從學院畢業。僅此一點,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說着,萊託露出溫暖的微笑,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讓我困擾的竊竊私語聲久久沒有平息。我正要去聽課,照這樣下去,恐怕連上課時也得忍受這些閒言碎語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我一時露出呆滯的表情,但很快回過神來。我的手立刻推開了萊託。
「伊恩,你終於回來了……!」
然而,這樣的塞里亞·尤爾迪娜,竟然被我打得半死不活?
當然,進入學院後才發現,我的天賦根本不值一提。
我一邊說着,一邊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向萊託。然而,萊託不知爲何顯得坐立不安。
憑藉她的才華、背景和美貌,無數人向她靠近,但她始終以徹底的冷漠相待。因此,她得到了「尤爾迪娜的傲慢」這一綽號。如今,甚至形成了一種隱隱排斥她的氛圍。
「嗚咽…對,這纔是伊恩嘛。嗯,這纔是伊恩啊…歡迎回來,小子!」
比如我的父母就是如此。
我正搖着頭,突然萊託的手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當然,即便僥倖入學,也並非就此結束。因爲在接下來的四年教育過程中,每年都會有約10%的留級生。
在學院,留級就意味着退學。因此,好不容易考入學院的學生們,都會竭盡全力避免留級,在這一過程中,競爭愈發激烈。
那踉蹌的步伐讓人感到莫名的熟悉。那張仍帶着稚氣的臉上,還殘留着蒼白的神色。想必昨晚又喝得爛醉如泥吧。
雖然是開玩笑的話,但萊託似乎很認真地考慮着這種可能性。
他支支吾吾地觀察着我的神色,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瞪大了眼睛。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看起來非常驚訝。
寧願相信這只是錯覺,但人們偷偷瞥向我的眼神,卻絕非錯覺。我感到十分尷尬。
「喂…你瘋了嗎?! 一大早的幹嘛摟摟抱抱,噁心死了……!」
棕色頭髮與綠色眼眸相得益彰的他,是我多年的摯友。自幼便頻繁往來,又是學院的同期生,可謂緣分匪淺。
面對我理所當然的疑問,反倒是萊託嚇了一跳。他瞪大眼睛,隨即跳起來問我。
然而,看到萊託的表情依然沒有放鬆,我輕笑一聲,開了個玩笑。這是在表達「我沒事」的意思。
肩膀被輕輕拍打,傳來一陣鈍痛。我的表情自然扭曲,嘴裏發出困惑的聲音。
「沒錯,你這瘋子!上次課不是讓三年級和二年級結對練習嗎?你把尤爾迪娜打得站都站不起來了!你知道我和席琳聽到後有多震驚嗎?哇,你這傢伙昨天喝酒的時候是不是把下酒菜喫錯了……」
我從小對領地經營毫無興趣,對大多數事務也提不起勁,很快就成了父母的心病。
要說我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天賦,大概就是腿腳利索和騎馬技術了。多虧了這些,現在的我勉強躋身於不至於留級的羣體中。
「你知道嗎?那個整天窩在房間裏的詛咒學研究生可能瘋了,到處亂放詛咒。」
所以一直以來,我在學院裏都保持着一種「啊,那個人!」的存在感。
我的食指指向了自己。聽到難以置信的話,不禁又吐出一句疑問,萊託猛烈地點頭,再次確認了他的話。
「……我?」
「萊託·安斯特恩」,若要在學院裏選出頭號浪蕩子,必定會有人提起這個名字。
連一向樂觀的他都如此嚴肅對待,看來他之前所說的大部分話都是對的。我立刻感到一陣頭痛。
「你,你……連那個也不記得了?上次課上不是把尤爾迪娜打得半死嗎!」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捲入更麻煩的事情。該不會被魔法學部的某個實驗室抓去做各種實驗吧。
不,我覺得還是應該擔心一下。
這樣的他突然抱住我,我難免感到慌張。那感覺就像在迎接從戰場歸來的朋友。
說着,他像是要表揚我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但他沉浸在感動中,對我的反應毫不在意。
他露出了帥氣的微笑,似乎終於放心了。
他似乎仍受宿醉困擾,打了個哈欠後,看到迎面走來的我,頓時僵住了身子。他眼中閃過的情緒,分明是驚慌失措。
然而,儘管我顫抖着身體大聲責備,萊託只是抽泣着用袖子擦拭眼角。他抽噎着說道:
因此,今天周圍人對我的反應,難免讓我感到有些陌生。
她正是這樣一位實力出衆的人。雖然還比不上尤爾迪娜家族的嫡系,畢竟她只是四年級學生,但在二年級中,她是一位劍術天賦頂尖的女劍士。
我可沒有大白天就和男人熱情擁抱的癖好。而且據我所知,萊託也不是這樣的人。他常常自稱是「每晚在酒館遊蕩,獵捕寂寞女人的孤獨之狼」。
「聽說她氣得咬牙切齒?不過不用擔心,你可以放心。」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說實話,我還以爲你會翹掉下一節課呢。」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拖進屠宰場的豬。
一陣寒意襲來。我口中不由得對萊託責備起來。
因爲自尊心受傷的猛獸會做出什麼,再明顯不過了。
「聽說昨天出院了,那個尤爾迪娜家的臭丫頭。」
只有在那般艱難的考試過程中,擊敗來自各國的數百名被稱爲天才的考生,才能勉強成爲『學院』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