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手斧與人類的血肉之軀碰撞會發生什麼。

結果顯而易見。理所當然，人類的一方會被摧毀。

但如果並非如此呢？

那時就需要懷疑一個前提了。

對方究竟是不是人類。

女人毫髮無損的手背，正說明她的身體有多麼強韌。

不愧是塞里亞的母親。

耐久度超乎想象。雖然不知道是否真的超過了塞里亞，但可以肯定的是，一般的攻擊是無效的。

我立刻向艾爾茜前輩喊道。

「請照顧好皇女殿下！」

「你是讓我揹着個累贅戰鬥嗎?! 」

「但我有塞里亞啊！」

塞里亞剛從暴走狀態中恢復不久。

在理智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怎麼可能讓她向自己的母親拔劍呢？我小心翼翼地將塞里亞放下，說道：

「塞里亞，儘量逃得遠遠的。我會想辦法在這裏擋住他們……」

「哎呀，我可沒允許你這麼做呢。」

一股血腥味突然撲鼻而來。

眨眼之間，那女人的影子已逼近到我身邊。連她邁步的氣息都未曾察覺。

來到我身邊的塞里亞的母親，氣氛已然大變。

那雙籠罩着銀色霧靄的眼眸，閃爍着異常強烈的光芒。再加上那尖利的獠牙和指甲，散發出不尋常的氣息。

「爲什麼?! 」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我猛地向後蹬地。

一副危險的模樣。我急忙想將塞里亞藏起，但那女人更快一步，揚起了指甲。

儘管最後用劍面擋住了，但沉重的衝擊仍震動了內臟。

正如我曾經遭遇的那樣。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艾爾茜前輩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皇女，被那視線掃到的少女頓時僵住了身子。

雖然擋下了八支箭中的大半，但女子還是從四肢噴出了幾道鮮血。

早知道這樣，就該準備一把好劍的。

然而艾爾茜前輩施展的魔法不僅迅捷，威力也相當驚人。

正因如此，我才奮力向前衝去。

「我纔不養什麼累贅！」

那是對待新兵的老兵態度。

難怪她不知道這一招。

「但是……」

每一擊都蘊含着不容小覷的威力。若威力在一定程度以下，吸血鬼大概也會選擇無視，直接承受吧。

無論我如何釋放氣息，皇女都沒有要逃跑的跡象。

出乎意料的強硬語氣。

那麼，艾爾茜前輩呢？

我後退了兩步，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了女人手中。她立即向前邁出一步，想要撲進我的懷裏。

我猛地將塞里亞推開，拔出長劍。那女人已恢復平衡，利爪向我襲來，但只要手中有劍，擋下她的攻擊並非難事。

祕傳柔術9;月輪翻9;。

伴隨着飛揚的塵土和迸射的碎石，我踉踉蹌蹌地走出爆炸中心。

塞里亞的母親突然發出一聲慘叫，踉蹌了一下。原來是背後飛來的手斧重重擊中了她的後頸。

儘管如此，她那兇猛的氣勢卻絲毫未減。

靜中動的妙理。

銀髮女子騰空而起，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熾熱的火柱沖天而起。

鏘！

信息的差距立刻轉化爲破綻，塞里亞的母親只能上半身前傾，露出短暫的空檔。

遺憾的是，塞里亞的母親沒有給我和艾爾茜前輩爭吵的餘地。

但強行使用此術，身體自然承受了巨大負擔。本就累積了傷害的骨骼和肌肉正顫抖着發出悲鳴。

咔嚓咔嚓咔嚓！

只聽"呼"的一聲。

至少是專家級別。

塞里亞的母親交叉雙手，勉強擋住了我這一擊。雖然膝蓋微微彎曲，但顫抖的雙臂竟奇蹟般地沒有後退，似乎還能支撐得住。

甚至，那女人還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不需要回答。

內心在吶喊，必須立刻制服這個女人。但對手擁有連刀刃都無法傷及的鋼鐵之軀，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在刺激着我的神經。

甚至似乎與9;吸血鬼9;也各自爲政。

因爲距離越近，對她越有利。

從硬度來看，或許已接近高階專家。

與其說是美麗，不如說是…

回過神來，女子已飛向天空。

從天而降的雷電之箭竟有八支之多。

「業火。」

「雷火。」

若非已臻至高階專家的武者，我也無法善加利用這一瞬間。

「要是想當累贅，一開始就別來！自己看着辦吧！」

鏘的一聲，火花四濺。

可惜這是一個無法實現的願望。

「想逃就自己逃，想打就自己打！」

幾次攻防下來，見我踉蹌後退，塞里亞的母親優雅地轉了一圈，揮動指甲。

沒想到竟是遺傳。

我一邊想着，一邊跺地，隨即又一道咒語迸發而出。

簡短的吟唱。

將一切現象物質化的魔力。

即便如此，那也不過是難以用秒計算的剎那。

就在那女人即將發出「噗嗤」一聲輕笑之前。

砰！

咔嚓一聲。

她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彷彿在問「你在想什麼？」。

「你以爲這樣就能擋住我嗎？」

女子的身體與地面形成直角，重重摔下。

甚至最後發動的魔法也極其難以避開。

反擊開始了。

劍刃在無數指甲的洗禮下被刮擦，發出令人不快的摩擦聲。雖然用魔力保護着，但以如此驚人的速度刮擦，劍刃難免會受損。

沒錯，就是皇女。

瞬間爆發的氣浪掀翻了地面，遮蔽了視線。但達到境界的武者，即使看不見也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痛的話就忍一下…呃啊?! 」

接着是一閃0;一閃1;。

「誰還沒有個第一次！」

快得連魔力前兆都感覺不到，但威力卻毋庸置疑。

「不，艾爾茜前輩！」

鏘！鏘！鏘！

銀河般的長劍劃破懸崖，直插而下。

「爲什麼不行呢？」

「但是，皇女殿下她……」

轟！

我突然將劍刃上的重心猛然轉向劍柄。銀髮女人一時被對話分散了注意力，根本來不及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最後還伸出了腿。

更糟的是，她雙手都能攻擊。也就是說，即便攻擊距離較短，一旦近身，我必處於劣勢。

不幸的是，我的猜測很快就被證實了。

又一道咒語響起，天空中火焰與雷電如絲般交織纏繞，飛馳而來。看着如蛇般緊追不捨的火焰與電光之槍，銀髮女子不禁咂舌。

別再用了。

皇女在艾爾茜前輩身後瑟瑟發抖。她下意識攤開的手掌上放着一塊從未見過的石頭，大概是艾爾茜前輩給她的物品。

利爪如刀刃般鋒利，硬度驚人。其上流轉的血色魔力，間接證明了她的實力。

即便是吸血鬼直系，也無法阻擋光芒。

足足連續三次。

當然，我也並非毫無對策。

那動作宛如舞蹈，但考慮到其中蘊含的力量，絕非可以悠閒欣賞的程度。

唰的一聲，魔力構成的火焰雷電被劈成兩半，四散開來。這場景在與塞里亞對戰時也曾見過。

就連那強壯的吸血鬼直系也不得不竭力躲避。

「轟」的一聲，不知是今天第幾次的巨響。

說着，艾爾茜前輩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圓。隨着食指的移動，一個光之環浮現出來，環內逐漸填滿了意義不明的符文。

乍看之下似乎並不強大，但其速度着實駭人。等反應過來時，只留下金色的軌跡。

如今與我交手的人中，幾乎無人不知這一招。但塞里亞的母親行蹤成謎，早已與世俗斷了聯繫。

「天弓0;天弓1;。」

原本9;月輪翻9;是一種化解並利用對方力量的技巧。

「來了！準備……天堂的鎖鏈！」

「因爲要保護皇女殿下啊！」

我一邊咳嗽一邊拉開安全距離，只能遠遠地望着艾爾茜前輩。

「……呃！」

我橫劍擋住了猛撲而來的野獸。

對皇女什麼的毫不在意，正專注於喃喃吟唱。看到對我的呼喚也一臉不耐煩的樣子，看來是相當專注了。

以女子的指甲爲支點，我如滑行般鑽入她的懷中。同時，我的另一隻手正探向她的肩胛。

但這裏並非只有我一人。

交叉的指甲如鋸子般刮擦着劍刃。

如飛鳥般向我撲來的銀髮女子，竟在空中懸浮了許久。環繞她身體的白色光芒，漸漸化作鳥形，拍打着翅膀。

是蝙蝠嗎？

從疑似瞳孔的部位，閃爍着血紅色的光芒。或許是受那代替影子、浮現在女子身後的形態影響，銀髮女子顯得愈發像野獸。

更加鋒利的指甲和尖牙，以及充滿慾望的藍眼睛。

每當蝙蝠拍打翅膀，地面便發出嘎吱聲，腳開始陷入地面。本就疼痛的身體，發出了更加淒厲的慘叫。

不過，再堅持一下。

救援立刻到來了。

嘩啦一聲，解開的鎖鏈如炮彈般擊中了女子的四肢。被鎖鏈激流席捲的女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擊飛到了後方。

粗大的鎖鏈緊緊纏繞着女子的四肢。但即便如此，能束縛住她的時間也只是一瞬。

鎖鏈已經開始顫動。從維持着鎖鏈的艾爾茜前輩扭曲的表情來看，這個魔法似乎也不足以束縛住那個怪物。

艾爾茜前輩強忍着呻吟喊道:

「快…快給她最後一擊！」

啊啊啊啊啊！

處於人與獸界限之間的女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拼命掙扎着。

我咂了咂舌，無奈地蹬地而起。

本不想浪費的。

咔嚓，咔嚓，咯吱咯吱。

光之鎖鏈上的裂痕正以不可阻擋之勢蔓延開來。恐怕我再邁出幾步，銀髮女子就會掙脫束縛，開始肆意妄爲。

即便是在保持理智的時期，她也是個力大無窮的怪物。

我明白了女人的意圖。

女人的右臂獨自掙脫了束縛，彷彿一直在等待這一刻，那指甲上覆蓋的魔力長度前所未見。

無需等待，原因便已明瞭。

「……呵。」

劍刃啪嗒一聲，向左下方墜落。

就在我即將靠近女子身邊的那一刻。

女子尖叫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那怎麼可能……！」

畢竟銀髮女子也曾是尤爾迪娜家族的一員。

現在我面前只剩下兩個選擇。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樣的話就難以應付了。

只有尤爾迪娜直系才能隱藏的獅之爪，此刻在此地顯露真容。

一個是，任由那指甲刺入身體，同時將刀插入女人的心臟。

另一個是，擋住那指甲，同時給女人完全掙脫束縛的時間。

所以我決定兩個都不選。

祕傳絕技 金獅劍。

明顯的嘲笑。

無論哪個選擇都是自殺行爲。

看到那個姿勢，女子的臉色第一次變得慘白。震驚到連眼中短暫的瘋狂都消失殆盡。

即使想選擇前者，但我還有與吸血鬼的戰鬥尚未結束。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