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伴隨着一聲轟鳴的衝擊波，血紅的眼球四散飛濺。

我勉強支撐着劍刃插入地面，抵擋住襲來的刀風。身體依舊支離破碎，每次喘息都能嚐到血腥味。

體內漸漸湧起一股久違的活力。但這不過是暫時的覺醒罷了。

多虧了魔力效率在短時間內極大提升。如果剩餘的魔力全部耗盡，我的生命也將就此終結。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9;屍體巨人9;已經大大削弱了。

原因不得而知。

只是從周圍殘留的餘溫推測，大概是聖女做了什麼吧。

由衷地感謝她。

即便如此，仍然保留着自身力量的屍體巨人是個強敵。即使稍微領悟了結與解，情況也依然如此。

雖然被削弱了，但遍體鱗傷的身體仍能繼續戰鬥。

這是個機會。

必須就這樣打倒屍體巨人。

但其他人的判斷似乎不同。

不知不覺間，一個氣喘吁吁的女人跑到了我身邊。她扎着黑色馬尾，名字叫席琳。

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二話不說抓住了我的手臂。

「太、太好了…我們走吧，哥哥！」

「……去哪兒？」

我仍然緊盯着屍體巨人，反問道。

被我擊中一次的屍體巨人變得更加謹慎了。

它緩緩踱步，與我保持距離的樣子，似乎承認我是它的對手。

「夠了，這本就是我該解開的結……至少臨死前沒有留下遺憾。真是萬幸，能夠了結一個怨恨再走。」

不得不送走兩位重要的人。

在燃燒的廢墟之間，一個男人踉蹌地邁着步子。

「……老大啊。」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那裏有什麼東西存在。

如果心不痛，那才奇怪。

然後填上幹菸絲，點燃火苗。

她開口說道。

「真是個不爭氣的大弟子啊，一個大男人竟然這麼多眼淚。」

當我衝向戰場時，屍體巨人明顯表現出戒備的姿態。在我躍起的同時，屍體巨人再次揮拳攻擊。

大概是林內拉家族的魔法兵團在提供支援吧。

這也難怪。

師父稱那位吸血鬼爲「姐姐」。

好不容易擠出的回答。

她有着黑色的頭髮和碧綠的眼眸，容貌成熟得令人感到陌生，是個美人。

模糊的視線中，某種景象重疊在了一起。

我打散的胳膊也逐漸恢復了形狀。如果不能以超越它恢復速度的力量摧毀屍體巨人，勝利將遙遙無期。

儘管如此，我內心依然緊繃着。

這是師父常說的一句話。

她喘息着說出的話中，帶着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命運的直覺」，原以爲只是隨口說說的。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選擇沉默。

她的瞳孔雖然有些失焦，但從中散發出的濃烈殺氣令人不寒而慄。

乍一看，她的面容與師父極爲相似。

兩位強者碰撞的餘波使得周圍寸草不生。樹木、草地，一切都不復存在，唯有火焰環繞着這片區域。

「這是個殘酷而惡毒的世界。擁有的人得到更多，一無所有的人卻不斷失去……正因如此，德爾菲勒姆誕生了。」

她微微一笑。

那是燃燒的大森林。

「……看好了。」

「……你先走吧。」

「擁有者無法戰勝德爾菲勒姆。我、帝國的皇帝、聖國的聖女都不行……而那些一無所有的人，必然會站在德爾菲勒姆那邊。」

森林各處都留下了巨大的坑洞。

「……是的。」

師父一邊說着，一邊朝我使了個眼色。

「當然應該返回避難隊伍！現在包括哥哥在內的核心戰力都撤離待命了！沒有護衛部隊，我們無法繼續避難！」

作爲遺言，這番話來得有些突然。

乍看之下，她的姿態宛如一簇盛開的鮮花，但我本能地察覺到了異樣。

我們相處已有數年之久。

她茫然地望向天空。

隨着他的指引，魔力開始在虛空中凝聚。

倒地的女人蠕動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女人的身體正源源不斷地流出鮮血。

師父長嘆了一口氣。

雖然比以前慢了許多，但屍體巨人仍在不斷再生。

雷暴在天空中肆虐。

這將是師父的最後一課。

師父一臉無奈，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始終如一。

師父那雙碧綠的眼睛凝視着我。

「我、我來得太晚了……師、師妹也是。師父也是……」

男人結結巴巴地說着，用雙手握住了女人的手。

若是普通人，早就因失血過多而死了。然而，女人的臉色卻毫無變化。

所以更加令人悲傷。

師父開口說道。

正當我猶豫是否要再次迴避時，

「……所以，就由你來完成吧。」

就在這時，突然感覺到了動靜。

與我這樣仔細觀察戰況不同，席琳只是不耐煩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再生能力。

「都、都怪我太弱了……」

「……以後還會有更多不甘心的事。」

抽泣聲在胸腔裏迴盪。

怎能不心懷怨恨。

隨着吐出的煙霧，師父的食指開始移動。

這是師父留下的最後話語。

並非比喻，而是血緣關係。正因如此，她始終無法離開大森林。

「還、還不行……」

哭得紅腫的眼眶隱隱作痛。

我像泥土吐出水一樣，放聲大哭。

屍體巨人每次被閃電擊中時，身體都會顫抖一下。

即便如此，我還是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字一句。

「對、對不起……對不起，師父。」

女人撫摸着男人的臉頰說道。

「……都怪我太弱了，什麼都保護不了。」

不，還能稱之爲森林嗎？

師父低聲說道：

失去了師妹，師父也即將離去。

「身爲一個一無所有的下級貴族，天賦又不夠出衆……」

說完這句話，我再次踏地而起。

我哽咽着無法回答。

隨着凝聚的魔力密度越來越高，空氣開始嗡嗡作響，彷彿在哭泣。

「唉，連讓我和弟子道別的時間都不給啊……」

閃電劃破長空，劈向戰場。轟鳴聲震耳欲聾。

我用顫抖的手在懷裏摸索，掏出菸斗，塞進師父嘴裏。

那個女人很危險。

雖然體型變小導致力量減弱，但速度似乎有所提升。

「只有一次機會。」

因爲她並非人類。

雖然肉眼看不見，但超越五感的感覺在訴說着。

不，不是男人，而是我。

我有種預感。

遠處，可以看到另一位女子呻吟着倒下。

呼——，師父吐出一口煙。

「妹妹，已經數百年沒見了……我們的重逢可不能這麼短暫，對吧？」

我豈會不明白她的意思。

「碰撞、崩塌、倒下……這樣下去總會找到答案的。從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感受到了「命運的直覺」。」

雖然算不上致命一擊，但似乎也起到了干擾作用。

當然，結果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作爲弟子，我有義務將其銘記於心。

只是默默地注視着師父。

「不甘心嗎？」

是「吸血鬼」。

出拳的間隔變得極短。

吸血鬼露出迷人的微笑，說道：

就在那時，視野突然發生了變化。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離開了大森林，直面屍體巨人。

不，準確地說，是直面屍體巨人的拳頭。

劍光爆發，在巨人的拳頭上胡亂劃出實線。

緊接着，鮮血噴湧而出，屍體如雨般墜落。

那些碎片在不久前還是屍體巨人的拳頭。

雖然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發起了反擊，但屍體巨人並不像它的外表那樣愚蠢。

又一個拳頭接連向我飛來。

我沒有時間策劃反擊。

於是我舉起劍，凝聚魔力。

記憶中的那個男人稱之爲9;結9;。

在構成世界的無數流中獨自站立。

循環的不僅僅是大氣。

時間、空間，以及力量和魔力，各自都有其流動。

只要能讀懂這些流動，就能分辨出洶湧的波濤和柔和的漣漪。

9;結9;就是切開那些柔和漣漪的技術。

就像用石頭劈開水流一樣。

只不過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我還沒有完全掌握其中的訣竅。

轟的一聲，猛烈的衝擊波撕裂了空氣。

這意味着我並非完全處於下風。

我在心裏咒罵了一句。

但屍體巨人穩穩地站在地面上，而我卻連個落腳點都沒有。最終沒能抵擋住衝擊，被彈飛的反而是我。

再一點，再一點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