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洞穴正泛着血紅色的脈動。

由於多次使用轉移魔法，無法確定準確座標。只能推測自己正行走於地下深處。

原因很簡單，因爲高階專家敏銳的直覺如此告訴我。

無論將探測範圍擴大到多大，都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或許，這裏是由遠古時代空無一物的洞穴改造而成的地方。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無法解答的謎題。究竟是如何發現這樣一個地方的，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將其改造的。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無論這個藏身處是誰建造的，都極度不希望它的位置被發現。

光是視線所及之處，就有數十個小型傳送陣。似乎是用來循環空氣的，因此很難探測到「真正」的氣流方向。

在密閉的空間裏，風就意味着「出口」。

這是一個需要如此精心隱藏的地方。就連我，也是獲得了大陸上爲數不多的資格，才能站在這裏。

眼前，惡魔的種子正彰顯着它的存在感。

「七罪聖遺物」。

在哈斯特家族的金礦中發現的赤紅球體，早已將周圍染上了它的顏色。如血管般密集延伸的魔力迴路，週期性地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彷彿位於其中心的聖遺物就是一顆心臟。

即便只是說說，這景象也令人不快。赤紅球體下方，與那鮮明色彩相似的水滴不斷滴落，更添幾分不適。

滴答，滴答。

形成的小水窪、刺眼的猩紅色光芒、莫名粘稠的空氣……

令人不快到幾乎頭暈目眩的地步。當然，抱有這種感受的並非只有我一人。

「哼，就算是種子，怪物的種子也與衆不同啊。」

這是劍公的感慨。

雖然語氣帶着譏諷，但聲音裏卻隱約透着一絲警惕。我默默掃視着劍公和在座衆人的臉色。

換句話說，就連一無所知的人都在擔心我的狀態，可見我現在有多狼狽。

如今有傳言說，南部列王國之間的團結已大不如前。也許是和平年代持續太久的緣故吧。

吞嚥口水的聲音暴露了他的心情。即便如此，劍公也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

與劍公視線交匯的瞬間，青年慌忙低下了頭。

事實上，這再明顯不過了。

呼——

我輕嘆一聲，回想起早上照鏡子時的情景。鏡中映出的，是一張蒼白憔悴、雙眼疲憊的廢人面孔。

最終，一聲嘆息從青年的脣間溢出。

我的感想僅止於此。

「霍伊·庫桑」。

劍公向來厭惡繁文縟節。更何況，我們也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於是南國的青年只得緊張地縮了縮脖子。

任誰都能看出他不想回答。但錫耶娜前輩身後站着我和劍公，霍伊還沒大膽到敢無視我們兩人的權威。

今天是席琳預定來訪的日子。

緊接着，青年的聲音與他的目光一樣毫無破綻。

那五個人中，說不定就混入了叛徒。」

再多的疑問都可能被視爲外交上的失禮。這無異於質疑南部列王國君主們的權威。

「您說得對。但是，我們不是各自從君主那裏接受了神聖的使命嗎？我認爲，爲了完成任務而竭盡全力並非罪過。我們五人是各國君主最信任的臣子，理應回報這份期望。」

「事實上，與其他代表的溝通並不順暢。他們各自在想些什麼也很模糊。雖然大家輪流守護着這裏，但……」

其實劍公和艾因德爾大主教會那樣也是情有可原。因爲他們都很清楚我這副比破布還不如的身軀。但現在投向我的目光中，還有錫耶娜前輩和霍伊·庫桑的。

「瑣碎的問題可以留到今天之後再討論，不是嗎？現在爭論起來，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比起這個，老夫倒是另有問題想問。」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七罪之種」落入他人之手。

劍公似乎與我想法相去不遠，但與平民不同，當權者們似乎仍有疑慮。

「不要懷疑我們。」

那無疑是一位慈愛的神父在安撫孩子的模樣。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作爲凝聚力的9;大魔女9;依然健在。既然帝國和聖國都有大師坐鎮，南部列王國自然不會放棄大魔女。

勸阻錫耶娜前輩的是艾因德爾大主教。這位格外平靜的老司祭，甚至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當然，那冗長的問候並未順利結束。

這個名字聽起來並不常見。劍公似乎也有同感，他一聽到霍伊的名字，立刻猜出了他的出身。

「廢話少說。初次見面，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確實，您說得對。只是，如此珍視職責的諸位，爲何偏偏在今天缺席呢……！」

「沒問題的，短時間的戰鬥還是可以的。」

他們心中的疑慮，其實不言而喻。

「夠了，夠了。」

南部列王國的領導機構，「圓桌」。

顯然是一副困惑的樣子。或許是因爲她質問的語氣比想象中更加尖銳吧。

當然，霍伊也並非遲鈍到對此毫無察覺。那位膚色黝黑的青年尷尬地微笑了一會兒，眼神很快變得堅定起來。彷彿之前展現出的柔弱文人形象都是謊言一般。

正因如此，今天在場有一位生面孔。雖然帝國的代表錫耶娜前輩和聖國的代表艾因德爾大主教都是舊識，但那位古銅色皮膚的青年卻是初次見面。

雖然解釋冗長，但想表達的意思不過一句話。

劍公聽了我的再三斷言，緊緊閉上了眼睛。其實在來這裏的路上，他就一直在試圖說服我。

她很可能就是衝着這件「遺物」來的。因此，各國代表召開會議商討如何管理這件「遺物」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霍伊·庫桑？看來是德瓦王國出身啊。」

「爲何獨自前來？」

但這已是數百年前的往事了。

「當、當然。劍公閣下……我的名字是「霍伊·庫桑」。也是南部列王國的「圓桌」派出的五位代表之一。」

「啊？」

「是的，正如您所知，南部列王國的「圓桌」由多個國家組成。」

「那個，這個……」

但錫耶娜前輩並非一句豪言壯語就能輕易打發的對手。不如說，自從半邊臉被燒傷後，前輩的神經日益敏銳。

「小鬼。」

那聲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懷疑。

「能見到聲名顯赫的帝國守護者、大陸第一劍士劍公大人，實在是我的榮幸。還有驅散黑暗的啓明星，在聖都錫恩德爾證明了自己光輝榮耀的伊恩閣下也……」

咕咚。

「守護遺物本不該是你們的職責吧。」

只有粗魯的責備聲接連不斷。

緊接着，錫耶娜前輩緊緊閉上了嘴。當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時，她沒有反駁，而是向我投來了充滿疑問的眼神。

「兄弟，你還好嗎？」

那裏聚集了統治南部的五大王國的君主。每當南部列王國有重大事務需要決策時，各國的領導者們便會聚集於此，行使表決權。

「請冷靜下來，姐妹。」

霍伊對錫耶娜尖銳的反問無言以對。只是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爲難的表情。

不一會兒，老人那雙藍眼睛轉向了我。

霍伊一時僵住了，沒能立刻理解她的意圖。看到青年歪着頭困惑的樣子，錫耶娜前輩的追問變得更加犀利。

錫耶娜前輩直截了當的指責。

青年偷偷瞥向一旁的目光。

那副模樣，任誰都無法相信這是在大陸上數一數二的騎士。

那是很久以前爲了對抗吸血鬼而成立的聯盟。單憑一國的力量難以應對如此災禍，在9;生存9;這一首要任務面前，只能拋開利害關係聯合起來。

但我也有話要說。

「您不是說南部列王國的代表有五位嗎？可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卻只來了一位代表？」

我也能理解錫耶娜前輩的立場。畢竟現在連黑暗教團滲透到了什麼程度都無從得知。一個連意見都無法統一的聯合體代表們，難免會讓人心生疑慮。

又一句反駁剛要脫口而出，卻又戛然而止。

「請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