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少女宛如一朵浸染鮮血的花。

不僅僅是因爲從脣間流下的一縷血絲。儘管腫脹的臉頰和接連不斷的暴力痕跡清晰可見，但那閃爍的眼眸卻格外充滿生機。

令人不快，卻又無法否認其美麗的存在。

曾經是我妹妹的惡魔，如今竟如此美學般地崩壞了。只要想象她所經歷的痛苦與惡意，就足以讓人脊背發涼。

如今已無法再討論這個問題。而且，特意來尋找9;貪婪9;，還有其他原因。

「你來天劍山的目的是什麼？」

反正她也不是能被說服或談判的對象。這就是我單刀直入切入正題的原因。

少女嘰嘰喳喳的氛圍在那一刻驟然改變。

原本興奮的神情漸漸平靜下來，一抹迷人的微笑如新月般浮現在嘴角。那神情令人難以捉摸其內心。

「嗯？你說什麼呀？當然是來看我們帥氣的哥哥啦～」

聲音中洋溢着滿滿的愛意。

撒嬌般拖長了尾音，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甚至隱約透露出幾分純真。只不過，那鼓起的臉頰完全破壞了這種印象。

最重要的是，我早已心知肚明。

黑暗教團不會因爲如此微不足道的理由就動用三位七罪星。作爲在暗中蟄伏數千年的勢力，他們的行動必然有其深意。

即便是襲擊天劍山的時候也是如此。

爲何他們沒有選擇各個擊破？如果趁塞里亞獨自一人時下手，沒有我和其他礙事者的阻撓，他們本可以達成目的。

說是上次學院襲擊的餘波也有些牽強。畢竟還有9;大賢者9;這樣的超規格戰力。連他的出現都無法預料的行動，人類一方只能束手無策地承受。

反而應該認爲，之所以出動了三位七罪星，是因爲我的緣故。即使只是半個9;大師9;，既然出現了，他們也不得不考慮萬一的情況。

也就是說，黑暗教團沒有必要在我加入天劍山之後才發動襲擊。

即使想推測他們的意圖，信息也太過匱乏。除非9;大師傅9;願意乖乖配合，否則我對9;劍陣9;的瞭解也只是皮毛而已。

不過，到了這個階段，我稍微放下心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即便對方再怎麼喜歡我，但畢竟是黑暗教團最高層幹部之一。隨意泄露機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什、什麼啊…哥哥？天劍山不是還有事要做嗎？我都知道…關於哥哥的事，我全都知道。」

看着她的樣子，我再次意識到，她曾經也是我的妹妹。因爲，莉亞在陷入困境時，也總是對我耍同樣的脾氣。

無需回答。因爲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少女的金色瞳孔中開始泛起冰冷的怒火。纖細的肢體上緊繃的力量，正訴說着她的心情。

「只有「我」是奪不走的……就算是「冒牌貨」，就算奪走了我的身體也無所謂。反正那種身體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我」……「莉亞·佩爾庫斯」這個身份，是絕對無法被奪走的。」

只是沒有任何意義罷了。

少女嘿嘿笑着，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這也是我理所當然會產生的疑問。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少女，不過是寄居在我妹妹體內的「貪婪」之魂罷了。既然如此，我妹妹的意識應該也存在於某處纔對。

少女熾熱的目光在我胸口留下了深深的灼痕。我再次意識到，原來一個人可以如此執着。

「放開我，放開我！如果離得太遠，意識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妹妹在哪裏？」

如果有希望的話，是的。

少女低聲說道。

「嗯？」

「我也不知道……！「假」的往往會被「真」的吸引，我猜測可能是這個原因……呃，我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即使佩爾庫斯拋棄了我、踐踏了我，我身上流着那些噁心傢伙的血這一事實也不會改變……你明白嗎，哥哥？」

「……那你呢？」

這時，我又在腦海中記下了一條新的信息。

要說原因的話，恐怕只有一個。

即使不去刻意在意，我妹妹的意識也會回來的。

少女再次咬牙切齒地說道。

少女無論如何都要做到這一點。

「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偏偏在意識交換後被打中，失去了意識……這、這都是因爲那個「冒牌貨」太弱了……！」

當然，還有需要挖掘的信息。

嘻嘻，嘻嘻。那格外刺耳的笑聲讓我的視線轉向了聲音的來源。在那裏，一個黑髮少女正露出無比愉悅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哥哥……妹妹不就在你眼前嗎？」

「殺了她吧。」

當我直視那雙沉浸在狂喜中的眼眸時，一時語塞。無數的苦惱化作碎片，四散後又重新凝聚。最終凝結而成的疑問，卻與席琳無關。

除了眼前這個少女以外。

少女只是喘着粗氣，死死盯着我的眼眸中，只有純粹的真心。那一瞬間，連我也無法反駁她的主張。

沒有一絲矯飾或虛僞。

「離得太遠。」換句話說，襲擊天劍山的那夥人，即使我們一行人離開這裏，也沒有打算行動。

因爲少女似乎確信兩人的意識會再次交換。所以纔會對「遠離」這個變量如此敏感。

現在也是如此。少女與我的妹妹一行人展開了激戰，結果不言而喻，就擺在眼前。

一提到敏感話題，她就不由得激動起來。

即便如此，少女依然難掩心中的憤懣。

隨口拋出的疑問。

好久沒受到這樣的冷遇了。無論是哪個「莉亞」，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冷酷地對待我了。

話說回來，如果知道原因的話，應該會提前做些準備吧。

「不是你。」

我思索着少女心中懷有的怨恨與憎惡。

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吶喊。

「要我告訴你唯一的方法嗎？」

「你不是那麼喜歡「假貨」嗎？把這附近翻個底朝天，總會在某個地方找到的，哼……不過也就是個「假貨」罷了。」

就像看到墜入地獄的人類時的惡魔一樣。

他們將會再次襲擊天劍山。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至少現在看來，他們有這個意圖是合理的。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天劍山該做些什麼。

所以暫且認爲這個陳述是事實。反正我也不擅長演戲，耍點小聰明反而讓我心裏更踏實。

咯吱，咯吱。

身爲兄長詢問她的下落，一點也不奇怪。任誰都會這麼想。

「那麼，席琳也會和你們一夥吧。」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我的妹妹……」

難道她看穿了我的心思？

少女終於忍不住「啊」地尖叫一聲，開始耍起脾氣來。

啪嗒，啪嗒。每當少女發出尖叫時，綁住她的繩結也隨之發出呻吟。她的掙扎雖有所剋制，但動作中流露的情感卻無比真實。

「不行！」

「這附近」，也就是說，襲擊天劍山的那夥人還在周邊逗留。

故意用生硬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後，少女臉上的裂痕更深了。

簡直就是「垂死掙扎」。

並非有意表露什麼心情。只是，最近困擾我的煩惱之一就是關於席琳的事，所以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我是認真的。沒有摻雜任何謊言……」

看來她是不打算輕易說出來了。

「那個「冒牌貨」永遠不可能成爲「真貨」…懂嗎？那種「冒牌貨」根本不可能取代我！我的人生，我的家人…還有我本該得到的愛！那個女人全都奪走了！」

「哥哥……你還想救席琳姐姐嗎？」

少女對隨口撒的謊明顯表現出動搖。

可以找藉口。可以說佩爾庫斯家族只是不知道而已，或者說只是能力不足而已。

「真麻煩，現在得趕緊回去了……」

原本泰然自若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雖然還保持着微笑，但我沒有錯過那嘴角微微顫抖的細節。

於是，我以輕鬆的心情問道。

即使是七罪星，似乎也並非對咒術的一切都瞭如指掌。或者說，這種情況非常特殊，可能需要進一步研究。

這是一個連苦笑都笑不出來的提議。就在我即將無視它之前。

「那就去找找看吧。」

我一邊有條不紊地整理推理，一邊繼續問答。

「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再說了，不是也有成果嗎？成功活捉了七罪星之一……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事嗎？」

「哼。」少女嗤笑一聲，猛地轉過頭去。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管怎樣。」

「所以，你是說你不知道嗎？」

這與她以往擅長欺詐和欺騙的形象形成鮮明對比。大概是因爲之前被挑釁而心神不寧，或者是因爲涉及到了敏感信息。

"不然的話，你有什麼頭緒嗎？"

除了那刻意強調的「假貨」這一貶低之詞外，還有一個詞格外刺耳。

「我、我纔沒有輸給那個「冒牌貨」！」

那份憤怒是合理的。對小孩子來說，「家人」幾乎就是「世界」的同義詞。被世界拋棄的感覺，我又怎能體會得到呢。

「我就是「莉亞」啊？」

我直視着少女兇狠的目光，繼續冷靜地挑釁道。

「那是唯一的救贖……活着反而更像是地獄吧？」

也就是說，他們的主要目標並不是「希恩」或「塞里亞」。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有很長一段時間，腦海裏盤旋着許多話題。但那些都不過是藉口，毫無意義的話語，所以我決定再次挑釁少女。

「一開始爲什麼你們倆的意識會互換？本來不是這樣的吧？」

咬牙切齒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膜，令人毛骨悚然。那尖銳的音色，彷彿是用指甲刮擦骨頭一般。

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不是爲了哥哥，而是爲了席琳姐姐。」

倒是有種新鮮的感覺。最重要的是，終於開始得到有意義的信息了。

儘管如此，少女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說的是我的妹妹，「莉亞」。」

「總之，你將被押送回帝國。」

正因爲如此，當少女一時露出茫然的表情，隨後帶着近乎殘酷的美麗微笑問我時，我才感到慌亂。

「一點也不期待。」

這簡直是一個突然冒出來、脫口而出的疑問。

果然，每當與「莉亞」比較時，少女的反應總是格外激烈。

或許是因爲完全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展開吧。少女的表情變得茫然，我抓住這個機會問道:

「你也這樣嗎？」

雖然是無心之問，但確實如此。

不久後我意識到，不知不覺間，我的聲音裏已經充滿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