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94 字
蟲鳴聲滲入兩人之間。
如月般的少女一時語塞。她彷彿失語了一般,嘴脣微動,最終只是用顫抖的目光默默注視着男子的手。
那裏掛着一枚銀色吊墜。
並非出自匠人精心雕琢之物,只是某個工坊裏用幾枚金幣就能買到的項鍊。要說特別之處,大概就是上面浮雕着塞菲婭花吧。
即便如此,塞里亞仍屏住了呼吸。
她僵在原地,只是專注地凝視着男子手中的飾品。
因爲那是某個少女獨一無二的珍寶。
"怎、怎麼會……"
少女支支吾吾擠出的疑問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微微搖頭,眼中滿是懷疑。
「絕對,絕對不可能找到的……」
塞里亞吐露出支離破碎的否定。這本該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那件物品被藏在了永遠無法知曉的地方。
可是那個男人是怎麼找到的呢?不,爲什麼他如此執着地想要找到它呢?
說到底,自己不過是個無能又可憐的後輩罷了。
「差點就找不到了。」
是啊,本該如此。
少女驚愕不已,甚至露出了恐懼的眼神,向男人懇求道。
那件物品被藏在了無人知曉的地方。一直以來,甚至沒有人察覺到它的存在。
可偏偏是你。
故意保持冷淡的態度,反而是因爲少女的心太過動搖。光是看到他的臉就會如此,若是交談起來,心跳聲更是震得胸口發痛。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從「忘卻之池」,到天劍山的隱祕空間……但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你的吊墜。」
「爲了斬斷一切纔來到這裏……與其成爲累贅,不如下定決心拋棄所有……!」
「好幾次……想要扔掉,幾十次、幾百次……我都嘗試過……!」
過去猶豫不決的自己顯得如此愚蠢,而此刻的回答卻如此簡單明瞭。男子鄭重的聲音讓少女再次失語。
因爲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從未有過僅僅想起某個人,身體就不聽使喚,手腕顫抖、渾身無力的時刻。
塞里亞悲傷地搖了搖頭。從一開始,那種可能性就不存在。
以至於最終無法捨棄他贈予的禮物。
男人早已看穿了這一真相。
從天劍山遇到的無數人身上就能看出這一點。雖然他們掙扎着想要拋棄過去,但越是如此,就越會被那股力量所吸引。
「我、我曾想丟掉它……」
「不只是你……大家都是這樣。」
並非只有男子無法忘記少女而尋訪山中。離開山中的少女也未曾忘記男子。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那可是如此珍視、一直珍藏的物品啊。
初次見面時,塞里亞以冰冷的面孔對待男子。那是她情感表達匱乏、難以與人相處的時期。
伊恩依舊一言不發。
那正是塞里亞暫住的地方。
「我、我無法捨棄……」
即便在狩獵祭上擊敗了德爾菲一次,也無法抹去這份傷痛。畢竟那道傷疤本就不是他人能夠治癒的。
在「忘卻之池」里根本不可能找到吊墜。就算天劍山的祕處還剩下再多時間也一樣。
「每個人都是這樣…怎麼可能輕易放下呢。」
少女猛地一顫,想要後退半步卻又停住了。那雙依舊迷茫晃動的眼眸中,男子的身影正逐漸填滿。
「我認識的人裏,有一個非常堅強的人。」
僅僅一句話。
少女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雙膝緩緩跪地。金色的眼眸只是默默凝視着那位女子。
與其說是9;解脫9;,不如說更接近於9;認命9;。
伊恩的語氣中充滿堅定的信念。
伊恩發現項鍊的地方,是一間茅草屋。
「……其他人,全都拋棄了。」
少女用微弱的聲音擠出一句:
「爲什麼,爲什麼我總是這樣……」
「很可悲吧……?」
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僅兩步之遙。
但每當她想要丟棄吊墜時,
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恐懼,塞里亞帶着哭腔說道。
自幼與母親分離,爲了在家族中生存而苦苦掙扎。
搖頭的少女突然停下動作,朦朧的光芒映入她藍色的瞳孔。那眼神中依然流露出恐懼與自責。
那本應是早已遺忘的記憶。經歷了無數次撕心裂肺的掙扎,爲何又要將那天的回憶重新鍍上銀色,歸還於我?
突然,一張面孔浮現在腦海中。
隨着兩人距離的拉近,往日的記憶如同腳印般被重新刻下。
那條項鍊絕非贗品。
沒有回答。
「塞里亞·尤爾迪娜」這個人的本質絲毫沒有改變。
他們只是安於當下,等待着終將到來的安樂死罷了。
大概是因爲那段時光太過珍貴了吧。
「伊恩前輩,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總是笨手笨腳、半吊子……還很自私,嫉妒心也很重。你、你也看到了吧!都是因爲我,德爾菲姐姐才……!」
在德爾菲的病房裏,男子早已聽過類似的吶喊。那是銘刻在少女內心最深處的傷痕。
塞里亞真想這樣質問。那雙混雜着些許怨念的藍眼睛彷彿在訴說着。
輕聲呼喚的名字中,帶着一絲溫暖。
「塞里亞·尤爾迪娜。」
儘管如此,塞里亞還是再次拒絕了。
在天劍山重逢的那天也是如此。
少女再次無言以對。
「是我一直想錯了。」
然後,一步。
所以這是一個極其難以解決的問題。
這是她難以啓齒的真相。
緩緩地,向左,向右。
男子繼續說道。
聲音的源頭並不遠。正是那個少女。
一步,兩步。
這讓她感到難以理解。
即便如此,他還是翻出了那段往事。
沒錯。
短暫的沉默中,男子默默遞出了吊墜。爲了歸還曾經贈予的物品。
「夠了,反正我也沒有資格接受什麼……!」
「原來你一直沒能放下啊。」
爲了再次遞出那銀色吊墜。
「我一度堅信你一定是把重要的東西扔進了「忘卻之池」……到最後,我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扔了什麼。畢竟,你最後剩下的執念,或許並不是我。」
「但是,我本想拋棄的……」
「無論如何,都無法捨棄……」
「你沒能拋棄。」
從未超越過姐姐的人類根本性缺陷。
語氣堅定。
這並非第一次傾訴。
是的,事實就是如此。
「但是,其實不是這樣的吧……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切斷和前輩的聯繫。」
哭泣過後,是一聲自嘲的輕笑。
即便如此,少女仍久久未能接過她的珍寶。她避開視線,咬緊嘴脣,最終吐露出夾雜着淚水的告白。
「你沒能拋棄。」
少女毫無章法的自責戛然而止。溼潤的眼眸呆呆地追隨着男人的身影。
不,其實早已隱約察覺到了。
最後一步。
突然湧現的回憶便緊緊抓住了塞里亞的手腕。那個連情感都無法好好表達的自己,不知不覺間,歡笑與淚水的相冊已堆積如山,勸阻着她。
強忍啜泣片刻後,
「那就是你的名字。」
「我認識的「塞里亞」不可能是那樣的。」
不知熬過了多少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只是微微垂下視線,深深嘆了口氣,然後放低了姿態。
那就是自己。
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能真正擺脫過去。
讓傷口惡化的,只有一件事。
給了我新的光芒。與我分享溫暖,站在少女身邊,讓我在夜晚也不再害怕。
只有你,是我最後的眷戀。
終於吐露真相的塞里亞,聲音幾乎變成了啜泣。
男子終於開始邁出腳步。
「……我,我啊!」
那如冰湖般的瞳孔中浮現出一枚銀色吊墜。雖然樣式普通,但正因爲是塞里亞,所以才能如此確信。
這樣的選擇是否正確,男人也無從知曉。唯一確定的是:
怎麼可能會不是你呢。
「起初還以爲有更多我不知道的地方。畢竟「劍陣」的祕密太多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無論哪種情況,前提本身就已經錯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掙扎般斷斷續續的聲音。
「……?」
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雖然與這個男人相識不過一年有餘,但彼此的人際關係大多瞭然於心,可以說是相當瞭解的關係。然而他卻含糊其辭,沒有直呼其名,而是用「非常強大的人」來代指。
儘管如此,男人依然在努力回憶着。
「雖然很強,但人品實在不怎麼樣。口頭禪是……「該捨棄的就捨棄」,好像是這麼說的。」
伊恩的嘴角掠過一絲苦笑。
本以爲那個男人已經徹底捨棄了一切,走上了那條路。
「其實什麼都沒能捨棄。」
並非如此。
相反,他正因爲無法捨棄而痛苦不堪。
「後悔、苦惱,就這樣不斷折磨着自己……」
「您說的是劍公大人嗎?」
塞里亞的反問讓男人的話語戛然而止。
這次輪到伊恩露出驚訝的眼神了。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時,少女又用疑惑的眼神追問了幾次。
「難道是聖人?或者是大魔女?」
這是一個迫切的疑問。
一個簡單的問題——達到如此高的境界,就能從所有雜念中解脫出來嗎?
男人一時難以否定這個問題。因爲,他無法否認被提及的人物中有一個例外。
「劍公」嗎?
他至今仍未能從曾是弟弟的先帝之死中解脫出來。這不是他多次向伊恩傾訴的事實嗎?
「全都是這樣。」
「那想必就是通往「天劍」的道路吧。」
塞里亞的眼角溼潤了。
不知不覺間,已將吊墜的繩子強行套在了少女的手腕上。
「終於到時候了!」
伊恩這才苦笑着吐出了回答。
男子苦笑着,緩緩站起身來。
那麼是「大魔女」嗎?
在山腳下,一位老人正在笑着。
雪原的記憶。
塞里亞呆呆地望着伊恩的背影。男人就這樣離開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她看到了某種景象。
「聖人」嗎?
這就是結局。
完全不是。她正是無法逃離過去的活生生的證明。
事實上所知不多。儘管如此,他仍被束縛在聖都錫恩德爾。自己發誓一生中從未遇到過如此壓倒性的存在,無法離開的原因想必另有隱情。
她不久後起身。終於似乎明白了什麼。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