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那個長得像我妹妹的少女，輕盈地邁出了步伐。

不，嚴格來說，用9;相似9;這個詞並不準確。畢竟眼前的少女也是我的妹妹之一。

莉亞·佩爾庫斯。

曾經如此稱呼的女子。也是被家族拋棄後，連名字和人生都被徹底剝奪的悲劇主角。

當然，我也無法從這罪責中解脫。

少女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被治癒不治之症的甜言蜜語所欺騙，最終成爲了愚蠢決定不再找回她的犧牲品。

這是我們家族的責任。

因此，也是我的責任。

每次面對少女時，胸口隱隱作痛的原因，想必是愧疚如刀刃般在譴責我吧。

儘管如此，我依然無法露出溫暖的神色。

緊咬的牙關中接連吐出灼熱的威脅。

「學院可不是你的遊樂場……就算是你，也應該明白，活着回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吧？」

這並非虛張聲勢。

我的話語中只包含純粹的真相。

學院並非僅僅是貴族子弟的託兒所。它是培養天才的搖籃，聚集了衆多名師來教導這些人才。

現任院長德勒摩爾，被譽爲最有可能成爲下一任大師的候選人。

從傳奇魔獸獵人德雷克教授，到被稱爲「迷霧森林女巫」的阿德里安娜教授。

除了我之外，還有三位大魔法師和高階專家。

即便是七罪星，面對如此強大的戰力，我也有信心至少能與專家級別的對手一戰。只要對方不是像大師那樣規格外的強者，這個結論就合情合理。

少女想必也清楚這一點。

雖說是分身，但少女有無數種方法讓這裏血流成河。比如像之前展示過的實驗體那樣自爆。

這句話直白地展現了少女扭曲的世界觀。

一個小小的黑點靜靜地躺在那裏，就像莉亞一樣。

看起來像是剛剛纔想起來的樣子。明明如此，卻裝出一副擔心的模樣。

這意味着有足夠的時間與少女交談。

「這不都是你造成的嗎？」

「你只要記住一點……我是站在哥哥這邊的。如果需要幫助，儘管來找我。」

不知不覺間，女孩已經走到我面前，伸出了手。我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握住了她的手。冰冷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從我的喉嚨裏滑了出來。

輕柔的音樂開始流淌。

「怎麼，連惡神的聖女也想要天神的祝福嗎？」

任何行爲背後都有其原因。更何況是黑暗教團的七宗罪之一的人物，特意潛入敵陣中心，更是如此。

「又不是我一個人乾的。」

少女咯咯笑着，她那金色的眼眸在陰影中獨自燃燒。

我的臉色自然而然地僵硬起來。而少女的低語卻因此變得更加甜美。

「天神的祝福……」

難道是想破壞聖夜祭嗎？

「呵呵……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不是「交易」的事情嗎？」

語氣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仍想佔有我的慾望。說什麼總有一天會知道，難道是指我和親妹妹赤身相對的事嗎？

「我可沒說過愛你。」

「哎呀，是嗎？不過我倒是清楚地記得你家人對我做過的事呢……怎麼樣，要我告訴你嗎？」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女，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生怕發生什麼意外。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前來拜訪。

「感謝您的細心關照，騎士大人……不過，不必太過擔心。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這話倒是不假。

「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你能趕緊消失。」

我忍不住湧上一股憤怒的情緒。

「那、那是因爲有各種複雜的情況！我也不想讓步的……！」

與黑暗教團的七宗罪對抗後，現在連皇女都顯得可愛了。我輕輕一笑，向皇女問道。

宴會廳中央聚集的男女們漸漸合上了彼此的舞步。這意味着「聖夜祭」的高潮——持續到午夜的舞蹈開始了。

「但你的眼神可不是這麼說的呢？不過，沒關係……承認慾望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露出一絲不屑的苦笑，彷彿連回答都顯得多餘。

少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轉身離去。

我還擔心她會鬧到最後呢。

只是偶爾能聽到他們偷瞄我並竊竊私語的聲音。

距離午夜還有一段時間。

就在那時，少女的上半身向後仰倒。

最終，皇女垂頭喪氣，用沮喪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自然而然地用一隻手臂托住了她的身體。她白皙的雙腿高高抬起，展現出迷人的曲線。

雖然與我無關。

只是那笑容，不知爲何顯得有些落寞。

這並不是突發行爲，而是舞蹈教材中的標準姿勢。

那支舞，說長也長，說短也短，終於結束了。

不過，我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她曼妙的身姿散發着誘惑的氣息。

「順便一提，我的本體這邊可沒有這個點。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所以先記在心裏吧。」

帶着一絲傲慢。

「您、您玩得開心嗎，伊恩閣下……」

少女露出狡黠的笑容，用毫無愧疚的語氣說道。

「很快就會的。」

但是，她深深地依偎進來，露出妖豔的微笑，這意圖顯然並不單純。

「不如說點更有趣的事情吧？」

出乎意料地乾淨利落。

「啊，無關緊要的配角故事就到此爲止吧！」

我咬牙切齒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我是來警告你的，哥哥……因爲很快就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起初我是這麼想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少女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的舉動。她只是配合着我，跳着舞而已。

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不想要我嗎？只要你願意付出你的人生，我也會把我的人生交給你。」

少女說着，輕輕咬住了微笑。

「雖然不想……但還是讓步了。」

其實早就該問這個問題了。

「忘了嗎？我和那個冒牌貨的基因完全一致……只要不是像哥哥這樣對亂倫着迷的變態，察覺不到也很正常。」

「揭開別人的傷疤？這也算是正當的交易……！」

她堅信純粹的善意並不存在，對人類充滿了強烈的不信任。

少女雖然強顏歡笑，但顫抖的嘴角卻顯得格外可憐。

儘管如此，少女回應的聲音卻依然平靜。

面對我毫不掩飾的懷疑，少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尷尬地移開視線，瞥向一旁。見狀，少女臉上露出了更加滿意的神色。

少女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她打斷我的話，依偎進我的懷裏。

這就是結局了。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結果，反而是我先啞口無言了。

「你倒是敢出現在我面前……難道你忘了自己做過的事嗎？」

「啊哈哈！別那麼戒備嘛，哥哥。不是說了嗎……今天是相愛的男女結伴的日子。是屬於我們倆的日子，不是嗎？」

在爆發的笑聲中，我默默地盯着少女。少女只是意味深長地抬頭望向虛空。

宣告聖夜祭結束的鐘聲迴盪在空中。

說着，少女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鎖骨處的印記。

「爲什麼要讓步呢？」

天空中灑下花瓣，伴隨着掌聲，四處響起了溫暖的笑聲。

一邊重現很久以前學過的舞步，我仍然用帶着刺的聲音問道：

「那個偏心的傢伙，真的會對被拋棄的孩子也施予祝福嗎？」

「真好奇呢。」

「……你打的什麼主意？」

我決定先不要過分刺激對方。

「哎呀，兄妹感情真好……還是說，是怕哥哥被搶走的妹妹在撒嬌呢？」

當然，即便如此也沒有放鬆警惕。

那倒也是。

「有趣的事情」。

「……你知道席琳因爲你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這是按照舞蹈順序進行的動作。

然而，少女的臉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她從容而妖嬈地勾勒出一抹魅惑的脣線。

「我只是實現了席琳姐姐的願望而已。而席琳姐姐，現在正在爲此付出代價。」

我嘖了一聲，把放在劍柄上的手拿開了。因爲周圍的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和那個女孩。

「伊恩大人和妹妹一起跳舞了呢？」

「你是怎麼進來的？學院的安保應該不至於這麼鬆懈……」

「啊哈，席琳姐姐？她怎麼樣了……她可是我重要的客人之一，還是有點擔心呢。」

天真爛漫的臉上流露出疑問。

「不會吧，親兄妹之間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隨後，她轉了一圈，回到了原位。

隨着話語的延長，皇女肩膀上的力氣逐漸消失了。

少女的眼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副可愛到讓人心動的表情。

如果黑暗教團的瘋子們這麼說，那對大多數人來說，恐怕意味着可怕的災難即將降臨。

「當然是「交易」吧？」

但我無法責怪她，因爲將她變成這樣的，正是我們家族。

「唔……」少女避開視線，發出一聲呻吟，隨後忍俊不禁地笑了。看起來，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光確實讓她感到愉快。

我沉默了一會兒，注視着神情陰鬱的皇女。

然後，我抬頭看了看飄落着花粉的天花板，又將視線轉向宴會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的人們。

音樂仍在演奏。

「……宴會結束了嗎？」

「啊，啊?! 不、不是那樣的……」

我的手靜靜地伸了出去。

皇女嚇了一跳，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只是呆呆地抬頭望着我。

那模樣頗爲可愛。最終，我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皇女殿下，不知我是否有幸邀您共舞一曲？」

等待她的回答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她先是露出呆滯的表情，接着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最後終於笑了出來。

「……好！」

皇女點了點頭。

那天的聖夜祭，在那之後又持續了一段時間。

＊＊

夜色依然深沉。

我正按照某人遞給我的紙條上的內容走着。在學院南邊的森林深處，據說還留存着很久以前一位賢者建造的遺蹟痕跡。

名爲「月亮池塘」。

那片隱祕的空地是戀人們幽會的著名場所。尤其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本該擠滿成雙成對的情侶，但狩獵祭時出現的魔獸帶來的衝擊尚未消散。

南邊的森林異常寂靜。

彷彿連沉睡的鳥兒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感謝將這位女子賜予人間的天神。

聖女，不。

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夢境了。

不久，水聲在我附近停了下來。

但我並未表現出絲毫驚訝的神色。因爲早已察覺到了那動靜。

！[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1;

我的目光，只專注於那輪明月。

月光溫柔地灑在銀色的頭髮上，美得令人窒息。

「但是，聖夜祭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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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一同走過苦難之路，始終支撐着我，同時給予我永不崩潰的勇氣的人。

雖然感覺到小心翼翼地邁步的動靜，但我故意沒有移開視線。

少女曾說過，天神是個糟糕的偏袒者。

微微泛紅的臉頰如春花般撩撥着我的心絃。

「誰說的？」

露西亞開口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歌聲。池塘周圍環繞的遺蹟石柱後，如草葉上的露珠滴落水面般清澈的音色流淌而出。

這時，我才緩緩垂下視線，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

並且心懷感激。

我第一次對少女的話產生了共鳴。

況且對方連試圖隱藏的意圖都沒有。

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路的盡頭，穿過茂密的樹木，銀色的月亮懸掛在空地上方。

「……我們的「聖夜祭」，從現在開始。」

這突如其來的說教讓人措手不及。

聖女可愛捏

「很久以前，戀人們在月光下的泉水邊許下愛的誓言。」

月亮沒有給出任何回答。娓娓道來的，終究只是人類的職責。

"月亮是天神阿魯斯的眼睛。而池塘是鏡子，也是戀人意識到自身行爲的證明。所以在天神面前起誓。永遠珍惜彼此，相愛……"

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女子。

在神明面前，我問道。

那是一個靜謐的夜晚。

「作爲天神的女兒，我要說……」

雪白的畫布上點綴着淡粉色的斑點，頭頂浮現的金色光環更增添了夢幻的氛圍。儘管已經過了盛夏，卻彷彿能看到螢火蟲飛舞的幻象。

不，這難道不是幻象嗎？

女子穿着陌生的服飾，展現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美麗的姿態。

我輕嘆一聲"嗯"，抱起雙臂。隨即，目光投向池塘上懸掛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