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030 字
140.龍之眼,人之心(4)
「……參見皇女殿下。」
伊恩無可挑剔的問候,讓希恩的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雖然他是下級貴族的次子,讓人有些擔心,但意外的是,他的禮儀教育十分到位。
至少,將他作爲隨從帶進社交圈,應該不用擔心會被人詬病。
然而,從希恩口中說出的話,卻與她的內心截然相反,充滿了謙遜之意。
「是伊恩前輩吧?呵呵,不必如此拘禮。即便是皇女,在學院裏也不過是個普通學生而已。」
說着,希恩微微俯身,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
男人遇到這種情況,通常都會淪陷。真是無聊。
畢竟,沒有哪個雄性會討厭親切又漂亮的女孩。
然而,這個男人似乎是個例外。從他匆匆一瞥的眼神中,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空洞無物的眼眸。
那究竟是真心,還是僅僅善於隱藏內心的情緒,希恩一時有些困惑。
反正很快就會知曉。皇女那灰藍色的眼眸凝視着伊恩的視線。
現在應該能看到了。
希恩的瞳孔短暫地變得模糊,彷彿在凝視着遙遠的地方。
但片刻之後,希恩睜大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咦,這不可能啊。
什麼也沒看到。再試一次也是如此。
希恩難掩慌張之色。畢竟,在她的一生中,這種情況屈指可數。
希恩絲毫不擔心。說到底,不過是個鄉下小貴族的次子罷了。
「您立下了前所未有的功績,我們皇室也爲此頗爲頭疼。雖然必須給予賞賜,但實在不知道伊恩前輩您究竟想要什麼……」
最先作出反應的是艾琳。她的手如閃電般握住了劍柄。
這雖是隱喻,但其中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怎麼樣,伊恩前輩?您想起什麼了嗎?」
然而,無論希恩如何,伊恩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他只是用一貫冷靜的語氣提出問題。
說完這句話,希恩揹着手,後退了兩三步。
如同飢餓的猛獸發現獵物一般,一股強烈的衝動攫住了西恩。
但又能如何呢?希恩是皇女,而伊恩不過是鄉下小貴族的次子。更何況,若一個男人對權力有所圖謀,內心反倒會感到痛快吧。
是權力。很快得出這一初步結論的希恩,那雙鉛灰色的眼眸變得深邃起來。
希恩再次向伊恩問道: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眸。燃燒般的男子目光,不知何時已緊緊鎖定了艾琳。
艾琳咬牙切齒地拔出了劍。
「艾琳閣下...放下你的劍,如果你不想後悔的話。」
伊恩這才用略帶興趣的語氣反問。希恩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
男子依然緊盯着她,嘴脣微動,吐出一句低沉的警告:
成了。皇女的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艾琳頓時僵在原地。
反正也沒必要特意去看。
這個男人,她越來越想據爲己有。
「說不定以後,我們能結下善緣呢?到那時,您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奉上。只要……您願意親吻我的腳。」
伊恩的嘴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嗯」,隨後陷入了沉默。
男人沉默了。許久,甚至更久。
說着,皇女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伊恩。
無論是希恩,還是她身後的護衛騎士們,甚至是那些正津津有味地偷聽着男子與皇女對話的路人們,全都愣在了原地。
水花在空中四散飛濺。
除此之外,他的履歷乾淨得找不出任何其他原因。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
「……那麼,您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畢竟,沒有什麼比人類更誠實地面對慾望了。
然而,伊恩的眼中卻看不到一絲情緒的波動。
眼前的這個男人,很強。是個絕不能與之抗衡的敵人。
皇室派來美麗的公主訪問,本已令人倍感榮幸,而她對區區下級貴族的學生如此恭敬有加,更是讓人受寵若驚。
「是的,無論什麼……不過,請您記住,是我主動放下了身段。」
「……被潑冷水的滋味如何,皇女殿下?」
他並非沒有慾望,只是善於隱藏內心罷了。
雖說最近表現驚人,但區區下級貴族,能有機會攀附帝國皇室的機會可不多。
嘩啦一聲,飛濺的水花落下,將希恩全身淋得溼透。
當然,希恩的話,在某些人聽來,或許會被視爲對家族的侮辱。
她是在暗示他考慮宣誓效忠。親吻腳背,是向主君表示最高敬意的方式之一。
艾琳怎麼可能輸給那種傢伙。
那語氣是如此自然,彷彿對待艾琳時本就該如此,沒有絲毫違和感。
很好。公主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比如,爵位繼承權如何?」
很快,他就會心甘情願地匍匐在她腳下,親吻她的鞋尖。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只有深深的疲憊。彷彿其他情感都已被燃燒殆盡。
若非如此,便是難以掩飾對皇室賞賜的期待之情。
而這份羞恥很快轉化爲對那個男人的敵意。
人類的心理大多顯而易見。無非是慾望罷了,而人類往往渴望那些缺失的部分。
這絕非面對強敵時應有的態度。他的臉上找不到任何恐懼或緊張的痕跡。
直到這時,希恩纔回過神來,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她的眼中交織着困惑與羞恥的情緒。
是啊,即便再出色,他也終究只是凡人。
他最近突飛猛進的成長,想必也與此不無關係。
「全體護衛騎士,準備戰鬥!」
「……無論什麼?」
伴隨着金屬摩擦聲的響起,艾琳身後的護衛騎士們紛紛拔出了佩劍。
或許是慾望作祟,希恩做出了一個與她性格不符的冒險決定。
對方是鄉下子爵家的次子,最近兩個月內展現了驚人的成長速度。既然如此,想必有其背後的原因。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就在她即將拔劍的瞬間。
身爲皇女,她何曾受過這般羞辱?
爲了救一個平民女子,他甚至不惜捐獻價值萬金的魔獸屍體。
她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傻瓜。
希恩不願錯過這個機會。她口中吐出了圓滑的話語。
燃燒的魔力彰顯着他們所達到的境界。按理說,區區學院三年級的學生應該能輕易被他們制服。
就在這時,和諧的氣氛被潑了一盆冷水。
這一點讓艾琳感到莫名的不安。
那個男人既不傲慢,也不顯得自信滿滿。相反,他的態度更像是面對一個根本不值得重視的對手。
伊恩擰開水壺的蓋子,直接將裏面的液體朝皇女潑了過去。
回想起這一點,女騎士白皙的臉頰泛起了紅暈。她爲自己剛纔竟然被伊恩的氣勢所壓倒而感到羞恥。
「關於伊恩前輩的活躍事蹟,我已經聽說了不少。聽說您不久前討伐了魔人?事實上,我代表皇室有些話想對您說,所以才特意前來拜訪。」
這讓自己更加欣賞他了。希恩內心深處的佔有慾蠢蠢欲動。
就在那時,艾琳猛然回過神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皇女確信,伊恩此時已經半信半疑了。即便聽到了她無禮的提議,伊恩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保持着冷靜的態度。
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成了。懷着給咬鉤的魚兒穿上魚鉤的心情,希恩露出瞭如花般綻放的微笑。
不對勁。她一生習武的直覺正在敲響警鐘。這意味着一件事——
冷汗開始從艾琳的手心滲出。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但總覺得這樣還不夠,公主殿下決定再多折磨一下伊恩。
無論如何,總該有一個促使他成長的契機。
從她的觀察來看,眼前的男人像塊頑石。她必須用更直截了當的方式切入正題。
對方不過是個學院三年級的學生罷了。而她可是皇室近衛騎士團的一員,只有學院畢業生中的佼佼者才能加入近衛騎士團。
最終,艾琳咬緊了牙關。她必須安撫那不斷襲來的不安感。
一陣寒意順着艾琳的脊背爬了上來。她本能地轉動眼珠,尋找那股寒意的來源。
希恩呼出的氣息變得更加甜美。
她踮起腳尖,用近乎耳語的聲音繼續說道,那輕柔的嗓音彷彿染上了伊恩的耳膜。
作爲鄉下男爵家的次子,他所經歷的辛酸可想而知。從小就被拿來與兄長比較着長大,從他的履歷來看,家族繼承人的位置早已內定給了他的兄長。
當然,眼下這或許會傷及他的自尊。但一旦他嚐到權力的滋味,想法很快就會改變。
「好的,請說吧。只要是伊恩前輩想要的,無論是什麼……」
「……正好,我確實有一個願望。」
這是一句肯定慾望的話,大多數人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內心卻渴望自己的醜陋心思能得到認可。
然而,那男子卻毫無反應。他只是用那雙透着濃濃疲憊的金色眼眸,靜靜地注視着希恩。
至少不是爲了錢財,那麼剩下的就只有權力了。
這是個明智的判斷。他察言觀色的能力比想象中更爲出色。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應,皇女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身後的護衛騎士們同樣目瞪口呆。
究竟是什麼樣的動力在推動着他?
看到這一幕,伊恩帶着一絲笑意的聲音響起,臉上流露出些許愉悅。
雖然被告知要以普通後輩相待,但伊恩仍然堅持使用敬語。
這不可能。對方不過是個學院三年級的學生,怎麼可能擁有壓倒四名皇家近衛騎士的實力?
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拋出如此直白的提議,日後她纔會乖乖聽從自己的話。這是希恩在皇宮這座權力漩渦中摸爬滾打多年所領悟的馭人之術的基本。
對於鄉下子爵家的次子來說,他所欠缺的,沒錯——
「無論是什麼,請儘管說吧。我會盡力幫您實現。」
這些騎士無一不是專家級以上的強者。雖然學院規定他們無法穿戴盔甲,但他們的身體本身就已經如同兇器一般。
然而,殘留的不安感讓艾琳下定了決心。
他的意思是,在不給對方造成負擔的前提下,會妥善地以對待皇女的方式接待她。
沒錯,只要用實力證明就夠了。
短暫的對峙已經結束。艾琳再也無法忍耐,她的腳猛地踏向地面。
剎那之間,就在眨眼的一瞬。
彷彿空間被抹去一般,艾琳已經衝到了那個男人的面前。
撕裂的空氣發出遲來的尖叫。破空聲都顯得遲緩。女子的藍髮在劍風中凌亂飛舞。
此時艾琳的劍已直指伊恩的心臟疾射而出。
那是尖銳的一刺。直到那一刻,伊恩依然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試圖拔劍。在凝滯的時間流逝中,艾琳暗自鬆了口氣。
這是多餘的擔憂。對方畢竟只是個學院三年級的新生。
別說反擊了,連她的突襲都未能應對。
然而下一刻。
艾琳的雙眼猛然睜大。
在靜止的時間中,男子的手正如同按壓艾琳的劍面一般,緩緩地將其推開。唯有完全掌握力量的流動,才能做到這一點。就連魔力也順從地扭曲,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艾琳的劍刺穿虛空,劃過空氣。她的肩膀原本朝向空無一物的前方伸展,卻不知何時已被伊恩的手臂環繞。
艾琳的腦海一片空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未等她拋出這個疑問,一個毫無起伏的聲音已在她耳邊響起。
「……我不是說了,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緊接着,艾琳的世界瞬間天翻地覆。
砰!
塵土沖天而起,形成濃密的煙霧。一眼望去,這一擊蘊含着驚人的衝擊力。
數十人的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女騎士重重摔在地上,發出近乎爆炸的巨響。碎石和砂礫的碎片四處飛濺,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