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75 字
「我們去招惹那個惡神的眷屬吧。」
席琳咬牙切齒地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不得不嚥下一聲苦笑。
「你瘋了嗎,席琳?你以爲我不想這麼做才這樣的嗎?」
連領地都拋棄的難民身份,哪個貴族會歡迎呢。
再怎麼仔細思考也找不到答案,好不容易纔說服自己接受這個問題。
但席琳突然又提起那件事,讓人不禁感到荒唐。
其實她當時也沒有站在我這邊,這一點是一樣的。
不可能不知道與無限再生的怪物對抗是徒勞的。
但席琳對我的反駁依然充滿熱情。
我抱着姑且聽聽看的心態,抱起了雙臂。
「不是啦!不是要打倒它。是要摧毀藏在裏面的核心!」
「……那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尤倫前輩告訴了我一些事。」
看來在我昏迷期間,同伴們之間進行了一些不爲人知的對話。
聽到這個從未聽聞的消息,我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如果是尤倫提供的情報,那應該是可信的。
至少到目前爲止,他給的信息從未出過錯。
「黑暗教團的魔法中存在「核心」,而且數量只有一個。但奇怪的是,即使施法的黑暗祭司已經死亡,實驗體們仍然在抽搐……」
「……難道核心被分離出來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想要救莉亞的心意都是真誠的。
但稍有不慎,就可能淪爲緊抓着微不足道的希望、自私地掙扎的模樣。
她緊握拳頭,因憤怒而渾身顫抖。
「現在又說太危險了不行?! 現在到處都是又漂亮、又有才華、家世又好的人嗎?! !」
我正要在空中畫出龍血文字,卻被席琳一連串的問題打斷了。
那雙盯着我的黃褐色眼眸銳利而冰冷。
現在能夠守護了。
或許她想要的,正是能夠證明自己不必再像過去那樣無力地旁觀。
我陷入了沉思。
睜開眼,那潦草寫下的句子依然清晰可見。
就這樣沉浸在苦惱中許久的那一刻。
想要救莉亞。
她說得有道理。
「伊恩哥哥,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雖然目前看似平靜,但黑暗教團不可能放任惡神的眷屬不管。他們肯定會設法造成更大的破壞。
只是如何評估那個9;價值9;是個問題。
「這不是可以等中央軍來解決的問題嗎…難道怪物在踐踏國土,帝國皇室會坐視不管嗎?」
「嗯,據說很有可能是將術式分離保存了。」
我對席琳滔滔不絕的話語感到目瞪口呆。
我踉蹌着後退了幾步。
父親那悲傷的面容和向我道歉的樣子,最後一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聽他說,通常情況下,施法者本人就是核心。
「伊恩哥哥?哥哥,哥哥!你怎麼突然……」
不僅是聖女。
就在這時,傳來了席琳激動的聲音。
是的,這是最好的選擇。
「……不行。」
「最近你和萊託哥哥一起出去過幾次?! 」
「……早該放棄的。」
雖然我不明白爲什麼黑暗教團的魔法需要一個「核心」。
因爲聽起來就像是在說9;爲了守護黑暗教團的造物,請賭上性命9;。
匆忙結束對話後,我自然地轉過身。
「該捨棄的就要捨棄。」
就這樣,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着。
不幸的是,控制莉亞和其他克隆人的魔法就屬於這種情況。
「……該捨棄的必須捨棄。」
「我們必須救莉亞……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
「而且最近你還敢頂撞那些高等貴族!」
尤倫也是如此,艾爾茜前輩與莉亞也沒有很深的交情。
現在想想,我也覺得自己真是個瘋子。
我的嘴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能違背命運。」
席琳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這一點我確實無話可說。
只有在少數特殊情況下,纔會將核心單獨分離出來。
如果真的遇到危險,也可以選擇逃跑。
「不行,太危險了……我們找其他辦法吧。莉亞由我來保護。」
突然,如荊棘般刺入腦海的記憶湧現。
所以我猶豫了。
從夢境被彈回現實,各種記憶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但我不由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血,還有血。
如果我沒有回頭看到席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的話。
甚至可以說,席琳提出要救莉亞的聲音,或許正是她想要治癒自己未能擺脫昔日傷痛的一種表現。
當然,席琳的憤怒並沒有就此平息。
父親說道。
「我怎麼了……」
要不是運氣好矇混過關,我早就被學院開除了。
那是被鮮血浸染的風景。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擦了擦冷汗,再次堅定地說道。
在模糊的記憶中,一切都顯得不清晰。
而且,據說那時植入9;屍體巨人9;體內的核心也有泄露的風險。
席琳也是和我一起被萊託罵作「榆木腦袋」的劍術學部成員之一。
當我喘着粗氣時,席琳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這是女生責備男友時常說的話。
我差點因那疼痛而尖叫出聲。
我像是逃跑般邁着沉重的步伐。
對某些人來說,這可能是一個非常無禮且自私的請求。
我抬起手,阻止了向我走來的席琳。
面對這個反問,我緊緊閉上了嘴。
如今再次被權力裹挾,自然不願失去相識多年的友人。
對抗屍體巨人是個太過危險的選擇。
顫抖的手,漸漸微弱的呼吸。
要不要再試着說服同伴們一次?
回想起來,最近和席琳、萊託一起外出的次數的確大幅減少了。
帝國的行政官亞瑟也如此說道。
只有那抹太過妖豔的微笑,以及在我耳邊低語的女人的聲音。
我的心思顯而易見。
她曾在幼年時因權貴的陰謀失去了重要的人。
這就是試圖反抗命運的代價。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很可能會試圖奪取米特拉姆的研究成果。
「除了帝國皇室,黑暗教團肯定也在迅速行動。」
「萬一到時候連核都丟了怎麼辦?」
不,那可是進行了十年以上生物研究的學者的珍貴資料。
畢竟這是會喚起過去噩夢的情景。
席琳的心情也能理解。
我本想苦笑着反問這是什麼意思,再開個玩笑。
席琳不是也看到了我擁有龍血文字嗎。
即便如此,還是值得賭上性命去挑戰的。
閉上雙眼,陷入了沉思。
「又不是要打倒那個怪物……只是稍微堅持一下,等待機會。這樣的話,大家應該都能理解吧?啊,怎麼能拋棄莉亞!」
但我只能帶着些許委屈的心情辯解道。
「或者,在中央軍派來之前,又有另一個黑暗祭司來了呢?而且那個黑暗祭司奪走了核的控制權呢?」
這真是個有趣的事實。
燃燒的大森林。
如果請求中央軍盡力而爲,這並非無法實現的願望。
然後,我平復了急促的呼吸,說道:
如果黑暗教團不試圖奪取它,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
「那時是那時,現在可是有幾個一起經歷過生死危機的同伴……」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知從何時起,她竟變得如此能言善辯。
「……你變了。」
除了我、席琳和萊託,其他同伴根本沒有拼上性命的理由。
我想反問,放棄什麼?
我想讓席琳冷靜下來。
但一旦情緒上來的席琳,聲音絲毫沒有要平息的跡象。
「不是說好要守護我的嗎……」
突然浮現的是童年時的記憶。
我忽然想起了某個場景。
那是一片花田。
在搖曳着天藍色花朵的地方,我曾擁抱過一個女孩。
那時似乎許下了什麼承諾。
「我,還有莉亞……明明說過要守護的……」
現在連哽咽都混入了聲音中。
我彷彿回到了童年,坐立不安。
只是突然冒出了無論如何都要安撫席琳的想法。
就在我懷着這樣的念頭轉身的瞬間。
眼前出現了奇異的景象。
天國之門正在開啓。
那景象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形容。
從天空撕裂的裂縫中,無盡的黑暗傾瀉而出。那黑暗如同影子般凝聚成形。
巨大的身軀矗立在大地之上。
其大小難以估量。
只是無比龐大。
而且召喚它們的罪魁禍首似乎也是米特拉姆。
混亂、恐懼在所難免。
握劍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那裏應該住着許多村民。
席琳失神地望着我。
天空中,血肉隕石正墜落而下。
只是想起了席琳曾拋下的怨言。
咿咿咿咿咿咿!
從天空開啓到巨人降臨,僅僅幾秒鐘。
求求你。
看來肉塊巢穴、肉塊種子和屍體巨人應該是同類怪物。
我也該回去了,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她並非在期待回答。
而且肉塊可能正在單方面屠殺村民。
面對席琳的質問,我一時語塞。
那些讓我童年充滿幸福的淳樸臉龐。
慘叫聲這才漸漸平息。
天空的裂縫最後吐出了不明物體。
那是最後的對話。
聲音裏還帶着些許猶豫。
「如果情況穩定了,再派更多人過去。」
席琳只是茫然地坐在地上,一臉不知所措。
「……那、那伊恩哥哥你呢?! 」
正因如此,她才向我吐露了心聲。
莉亞也依然珍視着那個承諾。
「席琳!」
「哥哥一個人去?! 」
道出了來到宅邸前失去記憶的祕密。
沿着那道劍光,鮮血飛濺,墜落物被一分爲二。
越是如此,能參與避難的人就越少。
透過肉塊,能看到尖叫連連的村莊。
正欲向我撲來的肉塊身軀再次裂開。
似乎無法忍受這種痛苦,肉塊發出慘叫,掙扎着。
那是少年意氣時許下的承諾。
已經劈成兩半了,卻還在動。
希望還來得及。
隨即,我猛地推開席琳,手中的劍劃破長空。
我久違地向天神祈禱。
我大喊一聲,猛踩地面。
光是直接承受這一擊,就足以在周圍引發巨大的衝擊波。而其中一部分正朝着席琳的背後墜落。
我的身體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向村子疾馳而去。
那是一團血肉模糊的塊狀物。
「快去叫人來!得趕快準備避難!」
我狠狠地踩碎了肉塊那令人作嘔的臉。
那速度令人毛骨悚然。
「……必須守護。」
向四面八方伸出的面孔哭泣着,發出刺耳的尖叫。
即使是從遙遠的地方出現,也能立刻用肉眼看到。
因爲是騎士,所以會守護你。
糾纏在一起的肉體們流着血淚,發出淒厲的慘叫。它們踉蹌着用數條腿站立,伸展出數條手臂,那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究竟想守護什麼,自己也說不清。
我再次朝席琳喊道:
腦海中閃過無數人的面孔。
只是猛地蹬地疾馳,再次橫揮長劍。
這場景似曾相識。
「我去村子。需要有人帶隊。」
我切斷了肉塊的所有肢體,使其無力化。
席琳喚起的記憶,又勾起了與另一個女孩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