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艾爾茜·林內拉的人生坎坷。

甚至不願細數童年時的創傷。她曾經不是自詡爲家族的獵犬嗎？

那樣的艾爾茜第一次違背了家族的意願。

不過是前不久的事。

與惡神眷屬對峙的戰場上，鮮血與惡鬥交織。

噪音、慘叫、怪聲。

耳邊充斥着令人不願聽聞的聲響。上千名精銳士兵、林內拉家族的魔法兵團，以及各軍的精英部隊參戰的戰鬥，其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敵人是倒下後又會復活的永生怪物。

任誰都無法不感到恐懼。

人類本就對無法理解的存在心懷畏懼。更何況屍體巨人那醜陋的外表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就連以勇猛著稱的尤爾迪娜家族的私兵們，也不禁流露出戰慄的神色。

艾爾茜同樣感到恐懼。

這是連聖女舉行大規模祭祀都無法擊敗的對手。可以說已經毫無希望了。

即便如此，艾爾茜依然不願放棄。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裏的覺悟。只要伊恩還有一口氣在，艾爾茜就絕不會退縮。

問題反而出在雷諾德身上。

束縛屍體巨人的魔法兵團大魔法，是以雷諾德爲核心的。如果強行中斷，反噬也只能由雷諾德來承受。

看到雷諾德咳血，艾爾茜驚慌失措地喊道:

「叔叔！」

「唔…沒事的，艾爾茜。」

那景象來得如此突然。

對方可是連6環大魔法師藉助集體力量施展的結界都能擊破的存在。

艾爾茜最終咬緊嘴脣，將魔力注入血管。

雷諾德看着她的樣子，低聲建議道。

茂密的樹木向左右延伸。在慵懶的陽光下，少女懷揣着愛慕之心，墜入愛河，心意也隨之相連。

與其作爲家族的鬥犬而活，不如成爲伊恩的寵物犬。

「……看見了嗎？那就是真理的碎片。」

他反而責備起艾爾茜來。

「放棄也無妨。別再逞強了，只要聽從家族的決定就好。」

當伊恩倒下時，幾乎要崩潰了。

當然，她絕對不想那樣。

艾爾茜失神了。

愛情真是可怕。

「比起那個，集中精神。能掩護伊恩少爺的只有我們了。」

他經歷過無數次實戰的洗禮。

所以艾爾茜感到欣喜，更感到如釋重負。

每晚都屏住呼吸哭泣，或呆坐着直到昏厥。

由於過度使用魔力，艾爾茜的血管早已多處撕裂。從虛擬的傷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

只能相信伊恩，祈禱對方露出致命的破綻。

那洶湧的魔力流動，連雷諾德都感到驚慌。

「集中你的感知，不要放過任何細微的細節……」

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艾爾茜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可是連魔法兵團的大魔法都能切斷的傢伙……」

心臟的魔力環已經達到了極限，正在猛烈地旋轉着。

啪的一聲，彷彿琴絃斷裂般，一股血液猛地湧了上來。

在如刀鋒般刺入脊椎的劇痛盡頭，艾爾茜大口喘着粗氣，瞪圓了雙眼。

曾幾何時，也想要痛哭崩潰。

即使是惡神的眷屬，在虛弱的狀態下也無法抵抗。

只是艾爾茜無法確信自己的魔法能有多大幫助。

魔力在全身流轉，很快便從體內溢出，顯現於外。

不過那樣會更痛苦。

所以，雷諾德決定不吝嗇給侄女一些建議。

但艾爾茜沒有那樣做，最終站在了這裏。

達到6環的大魔法，本身就蘊含着可怕的威力。

爲了擊敗不可戰勝的敵人，將身體鞭策到極限。

雷諾德看着艾爾茜，苦笑着嚥下了嘆息。

但在那痛苦之外，似乎還有什麼。

這景象絕非什麼真理的碎片。

就在這時，雷諾德的手掌輕輕搭上了艾爾茜的後背。

只要不斷前行，終有一日必能抵達。

無論婚約是否繼續，艾爾茜都將憑自己的意志站在伊恩身邊。

在她面前，開始浮現出幾何圖案。

但那條路的起點已清晰可見。

艾爾茜再也無法忍受，發出一聲尖叫。

也許是這些努力奏效了。

「想放棄嗎？」

那景象的盡頭，燃燒着大森林。

這一切都如此陌生。

"……我、我珍視的人。"

艾爾茜嚇了一跳，正要回頭，雷諾德用雷鳴般的聲音說道。

艾爾茜別無選擇，只能再次相信他。

艾爾茜本能地繃緊身體，雙手向前伸展。

"終、終於守住了……"

神經末梢發出慘叫，眼球充血，彷彿隨時都會爆裂。

一運轉魔力，疼痛更是加劇。

曾經，他也如此。

甚至向一生都不曾信仰的神明祈禱。

越是如此，時間流逝得越快。

雖然成爲大魔法師後遭遇危機的次數明顯減少，但作爲傭兵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經驗並非徒勞。

艾爾茜咬緊牙關，眼中佈滿血絲。

不知不覺間，口中已泛起鐵鏽般的血腥味。即便如此，艾爾茜仍死死盯着戰場上的某一點。

「……我知道。」

哽咽着，撫摸着男子的臉頰，吐露出那懇切的聲音。

但當那聲音縈繞在耳邊時，心臟的齒輪開始更加強烈地轉動。

這是第一次不依靠家族，憑自己的力量成就了什麼。

藍眼睛像鬼火一樣在暴風雪中燃燒。

雷諾德似乎早有預料，語氣中帶着一絲欣慰。

「機會一定會來的。」

在呼吸之間，她緩緩地想要搖頭。

伊恩最終康復了，艾爾茜也沉浸在一段甜蜜的夢境中。

因爲那就是魔法師的職責。

現在可以投入伊恩的懷抱了。

即便突然受傷，雷諾德依然鎮定自若。

「集中精神！」

其實她也沒有餘力去擔心別人。

但聽到這句話，艾爾茜的臉上卻只有茫然。

「……這不是你決定的命運嗎？」

區區5環的她，能做的事情似乎並不多。

家族的意願已不再重要。

不。

空氣中開始迸發出噼啪作響的電荷。

已經超負荷了。

直到今天與伊恩交談之前。

沒錯，那個男人總是那麼強大，從不倒下。

看見了，有什麼東西。

那是某個少女的記憶。

雖然還未達到大魔法師的境界。

艾爾茜喘着粗氣，眼睛瞪得圓圓的。

還沒等他說完，艾爾茜毫不猶豫地提高了輸出。

這顯然是別人的記憶。

「我會引導你的魔力……這樣你會更輕鬆一些。或者，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提高輸出。」

這不變的事實令她無比歡喜。

主啊，請幫助那個沒用的奶牛…不，是聖女，治癒我們的主人吧。只要您答應，我今後將成爲虔誠的天神教信徒。

在那掙扎的盡頭，終於完成了大魔法。

大魔法9;天雷之陣9;就這樣完成了。

艾爾茜的藍眼睛中閃爍着微弱的光芒。

雷諾德的手緊緊抓住了艾爾茜的肩膀。

雷諾德挑釁般地問道。

艾爾茜強忍着即將溢出的呻吟，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這個決心至今仍然有效，艾爾茜堅信這個願望終會實現。

爲了某人，不惜豁出性命衝上戰場。

感官越是敏銳，痛覺也越發強烈。

只是緊握着拳頭，斷斷續續地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

「啊，啊啊啊！」

「必須準備致命一擊。」

「啊，呃，啊……」

「不是吧，有那麼震驚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

之前伊恩不是信誓旦旦地承諾過嗎？

他說會永遠愛她。

艾爾茜堅信那個承諾，爲此不惜拋棄家族離開。

可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可是連命都豁出去戰鬥了啊！

艾爾茜再也忍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此刻的心情，就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

艾爾茜沮喪地垂下肩膀，渾身無力。

事到如今，就算是伊恩也難免會感到慌張。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安撫艾爾茜。

「不，艾爾茜前輩……還有社會聲譽要考慮。」

「我、我比起社會聲譽，更在乎主人您啊？」

語氣曖昧不清，分不清是平語還是敬語。

伊恩啪地一聲，把手搭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仔細想想，這話還真是厚顏無恥。

艾爾茜的社會聲譽早就跌入谷底了。

現在想挽回也爲時已晚。

這與伊恩的意圖無關。

儘管如此，伊恩的勸說仍在繼續。

「……你說什麼？」

再這樣下去，她似乎隨時都會爆發。

艾爾茜立刻發出一聲微妙的呻吟，身體癱軟了下來。

明明只是說了句「別叫我主人」而已。

「家、家族我也拋棄了！」

「那，那怎麼會……」

「喂，你這個壞小子！我爲你付出了多少……呃啊?! 」

不管怎樣，艾爾茜只是悲傷地低下頭，臉色黯淡。

這無疑讓伊恩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溼潤的藍眼睛裏淚水在打轉。

如果不是伊恩的手撫摸着她的下巴，她可能會繼續說下去。

「我說我拋棄了家族……爲了主人您。」

「而且還有林內拉家族的面子……」

最終，艾爾茜再也忍不住，提高了嗓門。

艾爾茜彷彿失戀般渾身顫抖。

這算什麼胡話。

只是少女爲了這個男人甚至拋棄了家族，而伊恩卻突然向她提出了分手。

伊恩凝視着艾爾茜，眼中流露出如此直白的疑惑。

這下輪到伊恩目瞪口呆了。

少女繼續哀怨地低語着。

聽到她抽泣着說出的話，他揉了揉眼睛，不得不再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