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09 字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伊恩,伊恩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都是我的錯。是我太無能了…我,我犯下了死罪!所以,求求您了!」
那是用盡全力發出的吶喊。
其中蘊含的真摯情感,擁有超越邏輯的說服力。站在戰場上的聖者、立於高聳懸崖之上的判官,以及數以萬計的人羣,無一不被其打動。
之所以無法說出任何話語,想必也與此不無關係。
「殺、殺了我吧!乾脆把我吊起來,用石頭砸死,再用火燒死吧!那、那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啊啊啊!」
到最後,那近乎悲鳴的哀求聲迴盪在空氣中。
聖女喘着粗氣,彷彿要將肺部的空氣全部擠幹,隨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滴答,滴答。
清澈的露珠如淚般滴落。
「所以,放了伊恩吧……爲什麼,爲什麼他非要承受這樣的痛苦……嗚、嗚……」
沉默。
聖子沒有給出回答。
就在那時,男子呻吟着扭動起來。手指彷彿觸電般猛地一顫,隨後,男子緩緩地撐起了身體。
聖子的目光再次轉向正前方。
聖女看着這一幕,心中思索着。
不行。
「……不可能。」
啪的一聲,鮮血與肉塊再次飛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停下,我不是說了停下嗎!你、你這樣還算是聖者嗎?! 還敢自稱是侍奉天神的僕人嗎!」
「那麼,你又是誰?」
即使痛苦難耐,也有一條絕不能退讓的路。
「誰知道呢。」
即使肉體能夠無限再生,如果精神死去,一切就都結束了。而這正是聖女最害怕的結局。
聖者連回答都不屑了。
原本呆滯的粉紅色眼眸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火焰。
這是一個近乎殘酷的、原則性的回答。
「我,是……那個……」
無論看多少次,都是詭異的景象。
只是,有些事絕不能放棄。
生死界限越是模糊,潛意識的大海就越是氾濫。
男人的身體微微一動,發出了信號。
你必須活下去。就算我死了,無論如何也要讓你……
「也許吧。」
就這樣癱坐下去吧。
是聖者。他依舊沒有看聖女一眼,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這是一個曾經來過幾次的地方。
該做什麼,到底該做什麼。
男人的身體再次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是誰?
一步,又一步,即使疲憊不堪,冷汗淋漓。
「既然如此,那就坐在那裏,乖乖地順從命運吧。這不也是主的旨意嗎?」
我,到底是誰?
「太愚蠢了……」
「我一生都相信着你……爲你而活!可你卻像扔破鞋一樣拋棄了我,所以我說要順從命運!只要拋棄我就夠了……可爲什麼,爲什麼連我最珍貴的人也要奪走……!」
「這是什麼……」
聖女的噩夢再次開始了。
啪,啪,啪!
根本無法揣測他的內心。
「……等等,您是說我沒有資格嗎?」
幸好雙手被綁住了。否則,聖女可能會在不安與絕望中發瘋,咬掉自己的手指或胡亂扯掉頭髮。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永恆般的時間流逝。
最終,聖女改變了祈求的對象。從聖者轉向了伊恩。
與此同時,聖女拼命地掙扎着。
早已忘記了理由。模糊的意識無法將支離破碎的語言拼湊成完整的句子。
「在你看來如何?」
聖女淚如雨下,發出輕微的啜泣聲。
爲了符合「聖女」這個虛名,連名字都捨棄了!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如果要她去死,她隨時都願意。她寧願代替伊恩站在那裏,從日出到日落,甘願被殺死。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不放棄?爲什麼還要站起來?! 明明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意義纔對……!」
「所以,太珍貴了……因爲這是世上獨一無二的人啊……」
緊咬的牙關間,洶湧的情感如激流般奔湧。
只要能救伊恩!
聖者的身體第一次僵住了。
「主的旨意。」
下一刻,男人依舊握起劍,站起身來。就這樣死去又復活,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這是精神上的死亡。
男子遲遲沒有恢復意識。已經幾分鐘過去了,他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
失去光芒的瞳孔掃視着周圍的景色。
回答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來。
「不,不行……等一下……!」
然後,啪的一聲。
「如果我不是天神的僕人,那又算什麼?即便是現在,不也一直遵循着主的旨意嗎!」
啪的一聲,男人的生命再次飛向虛空。
所以,繼續前行。
但現在呢?
「你是誰……路一直都在那裏。只是,至今沒有人走過那條路,所以不稱之爲「路」罷了。就算跪地哀求,也不會憑空出現一條路。」
「不是已經拋棄我了嗎!」
「連名字都沒有的人啊,你爲何要干涉他人的命運?你沒有這個資格。」
疑問沒能繼續下去。
「聖女」,我是聖國的聖女。
這時,聖者的目光才微微轉向聖女。
不,甚至可能尖叫着用指甲抓破自己的臉皮。
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沿着蒼白的風景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哭到筋疲力盡的聖女,嗓子沙啞得連尖叫都無法發出。只是不斷重複着無法理解的疑問。
充滿怨恨與不信任,甚至可以說是赤裸裸的指責。
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
聖者的語氣冷酷得毫無起伏。
好累。累得快要死掉。
聖者再次漠然地轉過頭。
漆黑的平原上遍佈着各種屍體。從魔獸開始,到不知來歷的怪物和人類,堆成了一座座低矮的山丘。
「是嗎。」
「這是我的命運!」
我呆呆地看着那些屍體,突然想到。
哀求、威脅、談判,什麼都試過了。
「就算要承擔,也該由我來承擔!伊恩他,沒有任何罪過……!」
聖女睜着佈滿血絲的眼睛,發出了悽切的哀求。
「那個「資格」到底是什麼?! 要怎樣才能停止這種荒唐事……!」
聖女的臉色變得慘白,但聖者的語氣依舊冷淡。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停下,停下!求求你,停下吧……我錯了。是我無能,求求你!求你哪怕只施捨一次慈悲……至少伊恩,至少伊恩……!」
要我證明什麼?
就在那時。
**
必須走下去。我,絕不會停下。
若是從前,定會理直氣壯地說出口。
這是一個莊嚴的提問。
「自己去證明吧。」
這裏是哪裏?
「伊恩,伊恩……求、求求你停下吧……嗚,嗚……我、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快要瘋了!你明明也知道,那絕對、絕對是不可能的……所以,求求你!」
但男人的目光只是冷冷地瞥向聖女。
不行,聖女懷着尖叫的心情注視着伊恩的樣子。
這樣的想法如煙囪般升起。
男人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聖者的聲音中蘊含着一種神祕的力量。儘管聖女已經神志不清,但這個問題卻讓她一時語塞。
他像機器一樣屠殺着那個男人。每當這時,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就會響起,聖女用盡了一切辦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停下……求求你……別這樣,我已經說了多少次……!」
我踉蹌着邁出腳步。
可爲什麼,我還在邁步前行?
「你也是追隨主的僕人嗎?」
因情緒激動到極點,緊握的拳頭滲出了鮮血。那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的痕跡。
聖女哽咽的哭聲突然戛然而止。
反正外面只有無盡的痛苦。不如就待在這裏,不再向往外面的世界。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這樣。
因爲,因爲……
「夠了。」
那低沉的聲音讓我猛然驚醒,回過神來。
彷彿有電流順着脊椎竄上來,帶來一陣酥麻感。
漂浮在夢中的意識瞬間歸位。還沒弄清身在何處,目光已經轉向了那雷鳴般聲響的源頭。
那裏坐着一位黑髮男子。
他隨意地坐在岩石上,抱着雙臂,那雙冷漠的金色眼眸正對着我。
「對你來說還太早了,小子。」
一如既往,他的批評毫不留情,切入正題也毫不遲疑。
「交給我吧。」
那聲音裏沒有起伏。
就像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真理,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斷言道。
「……我會帶來勝利的。」
兩個男人相對而立。
站在屍體與陰影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