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5533 字
最近,塞里亞的生活變得明暗分明。
她的人生中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光明與黑暗。在此之前,她的日常生活始終籠罩在陰影之中。
那是灰暗的一天。揮劍、用餐、聽課。每天忍受着與前一天毫無差別的日子,心中只想着劍。
但最近不同了。因爲她的日常生活中漸漸出現了9;光9;。
溫暖的感覺,那些時光的回憶一點一滴滲入心間。
就像雨水滲入岩石,起初並未察覺這種變化。
但從某個時刻起,她開始期待與某個男人共處的時光。就像馴服的野獸等待與它交流的同伴一樣。
人類的行爲原理本質上與野獸並無二致。追求幸福,逃避痛苦。塞里亞也不例外。
最近,只要和伊恩在一起,她就感到快樂,否則大多時候都鬱鬱寡歡。
無數人嘲笑她、蔑視她。如果僅僅如此倒也罷了,但對她母親的辱罵和暗地裏的欺凌,正一點一點侵蝕着她的精神。
即便再不在意他人的眼光,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塞里亞從出生起就無法相信任何人。即便如此,作爲社會性動物的人類,她內心深處也始終懷揣着孤獨與渴望被認可的心情。
本以爲早已習慣了夾雜着嫉妒的排擠,卻還是太過傲慢了。
當針對她的嘲諷和欺凌氛圍正式形成後,前所未有的程度的責難和折磨開始了。即便再怎樣,她的家人也被視爲一種禁忌,然而就連這一點也被打破了。
明明很清楚那番話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傷害。
在有人對這種氛圍提出質疑之前,大多數學生就已經深陷其中了。畢竟人類是社會性動物。對於集體行爲,正當化也輕而易舉。
再加上,最近塞里亞對自己的實力失去了很多信心。
在此之前,塞里亞很少經歷失敗。雖然她一直想戰勝的異母姐姐總是讓她嚐到慘痛的敗績,但在其他情況下,她的天賦和努力總能帶來勝利。
但最近的她呢?
在伊恩前輩面前,她連一擊都未能發出就敗下陣來。接下來的對決中,又在最後時刻被伊恩前輩出其不意地擊中,不得不交出佩劍。
而且不久前,因爲沒有聽從伊恩前輩的忠告,犯下了致命的錯誤。幸好那天伊恩前輩展現的實力超乎想象,否則她現在可能還在愧疚中煎熬。
尤爾迪娜家族的嫡系,將成爲北部太陽的她。
塞里亞雖出身名門望族,但終究只是庶女。即便如此,憑藉家族的權勢,只要抓住把柄,隨時都能將她擊垮,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忘了那個女人吧,塞里亞。她已經不存在了。」
必須找到南部列王國的錫安,那個傢伙。
偶爾碰到他的手,我的臉就會發燙;突然意識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時,我也會驚慌失措、支支吾吾。
我的話打斷了塞里亞未說完的話。她困惑的目光投向我。看到她眼角殘留的淚痕,我感到一股情緒湧上心頭。
無數問題在口中盤旋,最終艱難吐出的卻只有一句話。
塞里亞失去了這樣的存在。那一定是巨大的打擊。我無法揣測她的心情,只能保持沉默,代替笨拙的安慰。
她踉蹌着跌坐在地。是挖掘0;dig1;魔法。一個非常初級的魔法,若是平常的她,只需輕輕一躍就能避開。此刻她的姿勢也並未完全崩潰。
尤其是那些察覺到她的弱點在於母親話題的人,便死死抓住這一點不放。
然而,有光的地方,陰影也會顯得更加黑暗。
至少在右腳踩踏的地面再次塌陷之前。
但塞里亞很快停下了腳步。因爲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似乎也發現了塞里亞,原本欣喜地朝這邊走來,卻在半路僵住了。
即使是學院的學生,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不使用吟唱就施展魔法。這顯然至少是準備了數天的惡作劇。
這讓她感到無比憤懣。這意味着是經過精心計算的折磨。想到有人爲了讓她痛苦而如此費盡心機,不禁感到無比悲涼。
當他無意間對我微笑,或是擔心我蒼白的臉色時,我的心總會莫名地怦怦直跳。
塞里亞顯得有些慌亂,溼潤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隨後無力地笑了笑。
塞里亞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最近,他是唯一一個對我微笑的人。因此,塞里亞覺得伊恩格外特別。
塞里亞呆呆地站了很久。沒有伊恩前輩的日子,竟是如此淒涼。
她本可以借力彈起,向敵人發起衝鋒。那樣的話,這羣烏合之衆根本不是塞里亞的對手。但這不是戰鬥。
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以那個氣質高貴的男子爲首的學生們,帶着譏諷的笑容離開了。
塞里亞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聲音逐漸模糊。於是,我用低沉的聲音替她說出了她可能想說的話。
這不過是一場陰險的欺凌。一場精心策劃的惡作劇,目的就是讓她蒙羞。
伊恩前輩不僅溫柔,實戰能力也尤爲突出。真正打起來,可能比總是失誤的自己要厲害得多。
對於那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母親是超越父母的存在。
他正和一羣狐朋狗友在某棟教學樓後面的僻靜空地上,嘻嘻哈哈地說笑着。
那羣人坐在長椅上,看着路過的塞里亞,發出竊笑。他們吸着杯中的生果汁,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我的手無意識地摩挲着掛在腰間的劍。能忍住嗎?
「所以,所以是因爲母親被辱罵才生氣的吧。現在,沒關係了。因爲有伊恩前輩在……」
每當站在他身邊,塞里亞就有一種置身異國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無比愉悅,也因此更加喜歡伊恩。
伴隨着呻吟,塞里亞吐出了刺入胸口的一片玻璃碎片。她的聲音中夾雜着哭泣。
說着,她像是哽咽了一般,暫時閉上了嘴。她用制服袖子擦了擦眼角。似乎有淚水流了出來。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塞里亞光是想象就感到不寒而慄。她的生活將不會有任何陽光。在無數人的嘲笑和指責中度過抑鬱的日子。
「我,很不好。」
「母親……就這樣離開了……之後再也沒有聽到任何消息。父親只是讓我忘記這一切,但那天晚上,姐姐來到我身邊,對我說……」
他們只是得意地笑着站起來。其中一人經過塞里亞時,故意笨拙地扭動身體。
那份惡意,在塞里亞的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傷痕。她站起身,憤怒地瞪着他們。
真正無所謂的人,是不會哭的。不會哽咽,不會流淚,更不會用袖子擦去淚水。
儘管如此,塞里亞還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轉過身,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她。
和伊恩前輩在一起時,我感到很幸福。
我做了很多失禮的事,但伊恩從未責備或辱罵過我。
她的話仍在繼續。那是不像她的、淒涼的聲音。
塞里亞鼓起勇氣,稱讚了過去向伊恩前輩請教的自己。如果不是那樣,現在也不會有這樣的關係。
哦,他們似乎有些意外,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歎。那時就該察覺到的。
「不是你。」
「如果你也無法證明自己的價值,就會變成那樣。姐姐她,一定是認真的。也許那是一種忠告。但那時那句話,那句話讓我感到多麼害怕……」
偏偏在最不想見到的人面前,露出了這副狼狽的模樣。
「……我母親在我小時候就被趕出了家門。」
「……什麼?」
「我真的沒事,伊恩前輩。反正我……」
「這就是庶出的缺點啊。」
說是世界的全部也不爲過。是擁抱自己、愛着自己的存在。
塞里亞今天看起來格外沮喪。她蜷縮着坐在空地角落的一塊大石頭上。
「我哪知道?聽說是庶出,可能是街頭的妓女,也可能是野心勃勃想要翻身的女僕。不過,名門貴族怎麼可能收留那種女人。」
反正也不能使用暴力。即便使用暴力也不會立刻導致退學,但她是庶出。庶出與貴族的嫡系發生摩擦,本家那邊會說什麼可想而知。
只要有伊恩前輩在,那些排擠和欺負她的人都會閉上嘴,不敢多說一句。
大概是因爲他太顯眼了,打聽他的行蹤並不困難。路人們起初都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但在我焦急的目光下,還是乖乖地說出了所知的信息。
在去往劍術訓練場的路上,塞里亞總是經過這裏,而他們顯然算準了時間在等她。本就敏感的塞里亞,面對接二連三的羞辱,再也無法忍受。
她的自尊心受挫是必然的。取而代之的,是對伊恩的憧憬與尊敬之情。
她的聲音顫抖着,帶着溼潤的哽咽,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
說到「姐姐」,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他打翻了生果汁,隨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杯子,像是道歉似的拍了拍塞里亞的肩膀。當然,這動作裏沒有一絲誠意。
她轉身朝附近的建築走去。無論在哪裏,都得把頭髮上沾的飲料擦掉纔行,制服也有些黏糊糊的,說不定得回宿舍一趟。
「說起來,那個沒教養的傢伙的媽媽到底是什麼來頭?」
憤怒至極的塞里亞,因腳下突然塌陷而驚慌失措,失去了平衡。她的身體微微晃動。但作爲一名優秀的劍士,她絕不會因這點小事就跌倒。
「……我不好。」
喉嚨發緊,吐出一股灼熱的氣息。
雖然塞里亞還在摸索「朋友」的真正含義,但顯然,這份友情爲她的生活帶來了光明。
但至少要說一句話,塞里亞內心的怒火如此咆哮着。怒火直衝頭頂的塞里亞,邁着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向他們。
「一定很痛苦吧。」
我一直希望只展現美好的一面,可爲什麼會這樣。
他手中的生果汁巧妙地灑在了塞里亞的頭上。塞里亞感受到冰涼的觸感,渾身顫抖。
塞里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原來「友情」是如此令人心動和美好的情感。塞里亞這樣想着,晚上總會偷偷想起伊恩前輩,露出淡淡的微笑。
當然也不會強裝堅強,或是勉強擠出笑容。可是,可是怎麼能說沒關係呢?
今天的塞里亞看起來格外脆弱。這大概是她一直隱藏的一面吧。用堅強高傲的外殼,掩飾着脆弱的內心。
畢竟已經道歉了,也假裝是失誤。侮辱的話也並非針對她。至少沒有說出足以鎖定目標的話語。
然而,對方是個貴族。
答案顯而易見。
面對過分的指責,塞里亞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銳利。她咬牙切齒地瞪着那羣由男人組成的團伙。
我背對着她,一言不發地聽她傾訴。
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外表,都顯露無疑。他絕不是來自鄉下偏僻領地的普通貴族。那種特有的傲慢氣質,至少是伯爵以上的高階貴族纔有的特徵。
塞里亞緊握雙拳,身體微微顫抖,帶着一股殺氣朝那兩人走去。
話音剛落,身體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塞里亞還沒來得及回應。奔跑中,瞳孔逐漸變得深邃。
她咬着嘴脣,努力避開那個向她走來的男人的視線。她的臉因羞愧而漲得通紅。
最重要的是,伊恩前輩是塞里亞唯一的「朋友」。
最終,塞里亞一言不發地移開了視線。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雖然緊咬牙關,但淚水似乎隨時都會奪眶而出。
「連爲什麼要這樣做都不知道。畢竟只是個六歲的小孩子,即使母親哭喊着哀求,父親也絲毫不爲所動。」
「哎呀!」
無論哪種情況,都是癡心妄想,周圍傳來一陣竊笑。
穿過森林,進入學院區域,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我抓住每一個路過的人,急切地詢問某個人的下落。
「母親呼喊着我的名字,一直堅持到最後,父親才叫來了騎士們。騎士們用腳踐踏、用鞭子抽打,母親的身體變得遍體鱗傷。即便如此,她依然向我伸出手……那一幕……」
塞里亞在狩獵祭上一定想贏的,是那個學院的四年級學生。
是伊恩前輩。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抱歉,抱歉。我也差點摔倒了?這路有點難走啊。」
「小心點。」
母親受辱?根本不會在意吧。身爲家主的父親,即使在病魔纏身的情況下,也依然會保持那特有的冷淡語氣。
「呵,名門終究是名門。不識趣的女人就該這樣被趕走。」
現在抓住那隻拍她肩膀的手,順勢將他摔倒在地,或者用手肘猛擊他的胸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那樣的話,他連呼吸都困難,只能在地上打滾吧。
「不過,聽說她母親是娼妓,那又怎樣?說不定她父親根本不是那個人呢?可能只是個到處鬼混的女人罷了。」
「塞里亞!你這是要去劍術訓練場……?」
這裏是森林空地。我用隨身攜帶的棉布,草草擦去她頭髮上沾到的飲料,避開衆人的目光,來到了這片空地。
她說沒關係,這句簡短的話卻讓我心頭一緊,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身旁坐着一個氣質高貴的男人。看起來不像是南部列王國出身,大概是和錫安混在一起的人類吧。
「所以說,那傢伙連初級魔法都躲不開,直接摔倒了……」
「哎呀,那場面一定很精彩吧?肯定把果汁也打翻了吧?」
「那當然!那可是庶出做夢都買不起的昂貴洗澡水呢。」
聽着他們的竊笑聲,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着沉重的步伐朝他們走去。錫安的小團伙和那個氣質高貴的男人的小團伙合在一起,大約有七個人。
比起平時帶着的那幫人,數量算是少了。畢竟各自都有日程安排,這也很正常。對我來說,這倒是件好事。
我的突然出現,讓正在竊笑的錫安和他的跟班們一下子把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錫安先是露出困惑的眼神,隨後咧嘴一笑,站起身來。
接着,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這是南部列王國的問候方式。
「學院的明日之星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塞里亞。」
「嗯。」錫安避開我的視線,嚥了口唾沫。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畢竟是他欺負的對象。
「以後,別碰塞里亞。」
「這個嘛,倒不是什麼難事……」
錫安若有所思地拖長了尾音。他的目光掃過跟班們,他們正興致勃勃地圍觀着我和錫安的對話。
尤其是用挖掘魔法將塞里亞擊倒的那個男人,表現出了更加露骨的興趣。他站起身來,緩緩向我與錫安走來。
錫安觀察着他們的神色,看到我時,悄悄露出了微笑。
「……但是,總不能空手而來吧?」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時,代替錫安接過話頭的,是一個氣質高貴的男人。他帶着狡黠的笑容對我說道:
「是啊,如果你也是貴族的話,應該明白吧?自古以來,請求總要有來有往……你應該已經想到這一點了吧。」
我沉默片刻,隨後用低沉的聲音斷言道:
「你們,今後不會再碰塞里亞一根手指。」
「到底帶來了多麼豐厚的報酬啊…呃啊?!!」
我這才露出了笑容。就像錫安和那個舉止優雅的男子一樣。
這句話宣告了另一場戰鬥的開始。
別說錫安了,就連被我一拳打臉的當事人也來不及反應。錫安呆呆地看着我,而那位氣度不凡的男子則頂着一張被打得稀巴爛的臉,在地上翻滾着。
不明所以的衆人將目光投向了我。他們的眼中只流露出些許疑惑。
砰的一聲,拳頭狠狠砸在了男子的臉上。伴隨着一聲悶響,男子的面部組織瞬間凹陷,扭曲變形。
聽到我自信滿滿的話語,那位氣度不凡的男子臉上泛起了紅暈。他滿懷期待地咯咯笑着,開口說道。
鮮血四濺,潔白的牙齒碎片反射着陽光,四散飛濺。毫不遲疑,乾淨利落的一擊。
隨着一陣嘈雜的聲響,男子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這一擊的衝擊力相當震撼。我如閃電般揮出的拳頭,其威力顯然不是那個看似魔法師的男子所能承受的。
「不想捱揍的話,就得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