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隨着“啪”的一聲，我的腳踩在了地上。在無人反應的瞬間。

彷彿只有我能在停滯的時間中游弋。我的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目標當然是背對着我的艾爾茜前輩，但她的旁邊有一個魁梧的男人擋在那裏。

“這，這是什麼鬼……！”

他因爲突如其來的動靜而回頭一看，隨即驚呼一聲，立刻擋在了我的面前。不愧是四年級生，反應迅速，與那些烏合之衆不同。

但他的錯誤在於，他沒有從劍鞘中拔出劍。

隨着“嗖”的一聲，銀色的線條劃過。然後沿着那條線，鮮血噴湧而出。一瞬間，擋在我面前的男人的眼神變得呆滯。

在他還沒來得及拔劍之前，我的銀色魔力劍刃已經劃過了他的手臂。雖然不是深傷，但也不是淺傷。

對於一個劍士來說，這足以讓他失去戰鬥力。男人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慘叫。

“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騷動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我推開擋在前面的男人，再次衝了出去。

那時，我的眼睛與艾爾茜前輩對上了。她的呆滯目光，像是一頭被意想不到的一擊擊中的猛獸。

但我的劍並沒有觸及到她。因爲又有兩個人擋在了我的面前。

右邊的男人魁梧，左邊的男人瘦削。但兩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握着劍。

兩人交叉揮舞着劍。時間差攻擊，無論是角度還是時機都無可挑剔。訓練有素的劍士就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即使在短暫的瞬間，也是在本能的領域中反應。因此，突襲需要意外性。

我停在他們劍擊幾乎觸及不到的地方，將奔湧的力量原封不動地注入劍中投擲出去。

嗖的一聲，伴隨着尖銳的破空聲，劍飛了過來。兩個男人的眼中充滿了困惑。

“什，什麼……！”

劍瞄準的，當然是艾爾茜前輩。

她不是敗給了德爾菲前輩，而是被我這個她忽視的三年級後輩徹底擊敗。她現在哭泣着乞求生命的心情，我無法想象。

那雙充滿野性和殺氣的金色眼眸。在艾爾茜前輩的眼眸中，映出的我無疑是那樣的。

在她那如雨後湖水般的眼眸中，映出的我滿是汗水和血跡，顯得相當兇狠。這讓我很滿意。

咔的一聲，那是最後的聲音。

這是一幅美麗的景象。光粒子四濺，營造出朦朧的氛圍。然而，目睹這一切的艾爾茜前輩臉上卻佈滿了深沉的絕望。

以斧刃刺入的點爲中心，半透明的膜上裂紋蔓延開來。速度已無法逆轉。緊接着，隨着“咣噹”一聲爆裂聲，護盾碎裂四散。

我深吸一口氣，穩定了呼吸。握着手斧的手依然充滿力量。

艾爾茜前輩似乎對我的突然提問感到疑惑，她那溼潤的藍色眼眸充滿疑問地看着我。

停下來的不只是我。艾爾茜前輩的同伴們，以及德爾菲前輩的同伴們，還有數百名圍觀者，都緊閉着嘴巴。

“如果你對德爾菲前輩有意，難道不能等上一晚嗎？”

她被恐懼浸透的藍色眼眸轉向了我。在那雙眼眸中，映出了我高舉手斧的身影。

然而，艾爾茜前輩的懇求並沒有在我的表情上引起任何波動。艾爾茜前輩眼中的恐懼愈發深重，她現在甚至無法流淚。

“呃……！”

穿過兩個男人的縫隙，等待我的是，已經完成高速詠唱的艾爾茜前輩。

“嗚咽，嗚咽…我，我輸了。所，所以…嗚，求，求你，嗚咽…停，停下…嗚咽，嗚咽……！”

意識到這一點，艾爾茜前輩的眼中露出了得意之色。

艾爾茜前輩再也無法忍受恐懼。她發出了尖叫般的嚎叫。

但在護盾內，手斧彷彿隨時要劈下我的頭顱，靈氣凝聚的刀刃毫不猶豫地斬向我的同夥，這種情況下，即使是她也難以不想到。

艾爾茜前輩這樣的高手，即使匆忙施展，其威力也不可能弱。即使覆蓋魔力，也不可能一擊擊破。

難道，真的要殺了我嗎？

“……等等。”

啊，啊，就在那一瞬間，艾爾茜前輩已經倒下了。而我，騎在了她的身上。

淚水從她的眼眸中滴落。不斷滴落的淚水，對她來說無疑是恥辱。

她的身體顫抖不已。嬌小的身軀瑟瑟發抖，顯得更加可憐。圍觀的人們似乎也聽到了我和艾爾茜前輩的對話，臉上露出了慌亂的表情。

畢竟那只是臨時施加的盾。抵抗並沒有持續多久。

“你，你，現在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

無論他們動作多快，都不可能比我手中的手斧更快。於是，艾爾茜前輩變得更加絕望。

如果把安全放在首位，我應該等到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的衝突結束。最近爲何如此積極主動，連我自己也不明白。

今天我又做了件瘋狂的事。

我的目光瞥向了盧平。這番話，似乎也曾對她弟弟說過。

我拔出斧頭，重新插回腰間，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呼，吐出一口氣，感覺呼吸終於順暢了一些。

“停，停下！”

當我將手斧舉得更高時，艾爾茜前輩蜷縮着身體，發出了尖叫。

這個信號，是艾爾茜前輩哽咽的聲音。

她的哭聲高亢而悠長。雖然行爲如同無賴，但她的哭聲卻與她那娃娃般的外貌相稱，清脆而柔弱。

啪，啪，隨着聲音，兩個男人的大腿上出現了傷口。鮮血如泉水般噴湧而出，伴隨着慘叫，兩位劍士的姿勢崩潰了。

但能感知到那轉瞬即逝的時間的，並非只有我。

就這樣走過去就行了。

“停，停下！救，救命……嗚嗚，呃……救救我！誰，誰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裏面，艾爾茜前輩只能哭泣着尖叫。

德爾菲·尤爾迪娜，對我表現出了興趣。

那種看不起人的眼神，彷彿在說你能怎麼辦。

艾爾茜前輩淚眼婆娑，拼命地點了點頭。這樣就足夠了。

感到焦急的是艾爾茜前輩的同夥。他們試圖靠近我，但當我幾次瞥向他們時，他們不得不後退。

“走吧，席琳。”

斧刃狠狠地劈在了艾爾茜前輩的腦袋旁邊。

真正受到生命威脅的艾爾茜前輩，依舊用顫抖的目光偷瞄着劈在她身旁的手斧。

然後，那成了最後一次。不知何時，我從腰間抽出了熟悉的副武器。

四年級中的三人倒下所花的時間，簡直是轉瞬即逝。加速再加速的身體在不同的時空中游走，連受害者的慘叫聲都顯得緩慢。

“啊啊啊！”

但這只是對旁觀者而言。

觀衆們緊張的神色中閃過一絲安心。儘管如此，似乎因爲姐姐對我很重要，盧平也做好了隨時向我衝過來的準備。

這意味着需要多次有效打擊，而那樣的時間足夠讓現在還愣住的其他人加入戰鬥。

“那，那是…誤，誤會！對，是誤會！”

於是我默默地衝了過去，不是用劍，而是用身體。

當一滴汗水順着我的髮絲滴落在地面上時，世界才重新恢復了活力。

我帶着呆立在那裏的席琳，邁出了腳步。

兩個男人急忙收回劍，試圖擋開那斬下的刀刃。

隨着我的話語，艾爾茜前輩的身體微微顫抖。她的眼眸開始劇烈搖晃。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咣，咣，咣！覆蓋着銀色魔力的手斧瘋狂地敲打着艾爾茜前輩的身體。每次都有半透明的膜出現，碎片四濺。

那冷冽的預感讓她的眼中無法掩飾地充滿了恐懼。她喘息着，掙扎着吸氣。

盾只能吸收一定程度以上的衝擊。如果對所有力量都抵抗，那連呼吸都不可能。我正越過那危險的界限。

圍觀者們再次開始喧譁。德爾菲前輩仍然失神，艾爾茜前輩的同伴們則茫然地看着我和倒在地上的艾爾茜前輩。

我低聲細語。

“能稍微聊一聊嗎？”

她以爲只要宣佈失敗，只要忍受片刻的屈辱。

但還有一個能攔住我的人。

我急促地喘息着，胸口隨着呼吸起伏不定。專注於戰鬥的我並未察覺，自己似乎已經過度勞累。肺部如同被擠壓般疼痛。

“艾爾茜前輩，你剛纔說了什麼？”

那一刻，我正要揮舞手斧的手臂突然停住了。

我疲憊的目光轉向了身後。那裏，有一雙無法揣測其意的血紅色眼眸。

我在她的耳邊，最後低語道。

“艾爾茜前輩……”

儘管名譽受損，但這種情況很少會導致殺人，因爲家族間的恩怨可能會留下後患。因此，艾爾茜前輩有些放心。

“艾爾茜前輩，您知道吧？貴族之間的決鬥，總是生死攸關。”

“那，那個……是誤會，誤會！我，我並沒有要玷污你名譽的意圖……”

啪，一聲。

擋在我前面的艾爾茜前輩的同伴們和周圍的觀衆自然而然地讓開了一條路。

“我，我錯了！我錯了！再，再也不會那樣做了！請，請饒了我！饒了我！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儘管艾爾茜前輩拼命辯解，我手中握着的手斧卻沒有絲毫要放下的跡象。艾爾茜前輩的眼眸再次被恐懼所填滿。

“……啊，啊？嗯，好，好的！”

她的嘴角不知何時掛上了殘忍的微笑，就像在思考如何教訓這個囂張的後輩一樣，既天真無邪又充滿惡意。

她的身體被藍色的魔力所包圍。是盾（shield）魔法。這是所有魔法師都會的基礎魔法之一，也是在緊急情況下保命的重要魔法。

但心情確實很爽快。我對着一臉茫然，交替看着我和艾爾茜前輩的席琳說道。

那簡短的呼喚讓我的動作戛然而止。

一種奇異的寂靜。彷彿世界在一瞬間靜止了。

“嗚，嗚咽…什麼，什麼？”

“……不會再有下次了。”

咚的一聲，她的盾和我的身體碰撞的聲音響徹四周。我沒有就此停下，強行貼近再次推擠艾爾茜前輩。